第193章 刀

他当然明白丽莎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

事实上，在她开口之前，这个念头就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只是之前，麋鹿带来的东西太多，也太耀眼。

收视率一路飙升，社交平台热度持续发酵，广告商主动加码，平台高层在会议上频频点名表扬。

这些实打实的成绩，让所有隐患都被暂时掩盖在一片叫好声里。

那是一种令人上瘾的顺利。

作为总导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节目组并不是真的掌控了一切。

所谓的爆款，本质上从来不是可控的成果，而是风险与运气叠加出来的意外。

麋鹿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失控变量。

她太强，也太不可预测。

但他舍不得。

舍不得放弃这条已经被验证过的上升曲线，更舍不得亲手掐断节目正处在的高光时刻。

只要麋鹿还站在舞台上，节目就有源源不断的话题和讨论度。

只要观众还在猜她是谁，节目就永远不缺悬念。

所以他选择了装作没看见风险。

直到星环娱乐的人，真正把话放到了台面上。

那不是情绪化的威胁，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施压，而是一种冷静、克制，却足够强硬的态度。

合同、资源、后续合作，被一条条摆出来，像一份经过精密计算的清单。

没有一句你必须，但每一行字，都在告诉他。

不配合，是要付出代价的。

收视率是未来的，是趋势，是数据模型里的预测值。

而星环娱乐能给的，是现在，是现金流，是后续项目的倾斜，是节目还能不能顺利活到下一季的现实保障。

他很清楚，平台和资本从来不吃情怀这一套。

天平开始倾斜的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太多外力。

他需要一把刀。

不是那种明晃晃的、会溅血的刀，而是一把藏在规则里、藏在话术里、藏在节目流程中的刀。

它看起来合理，甚至像是节目效果的一部分，却足以精准地切断麋鹿继续存在的核心优势。

投票造假？

他连想都没想过。

那是最低级、也最危险的方式。

观众的敏感度，在麋鹿这种级别的舞台表现面前，会被无限放大。

一旦票数出现明显异常，反噬来的不会是质疑，而是清算。

他要的是一个看起来顺理成章的结果。

一个在聚光灯下发生，却没人能指着鼻子骂作弊的结果。

身份。

神秘，是麋鹿最大的护盾。

只要这层壳被掀开，她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舞台符号。

而会重新变成一个具体的人，被过往、被立场、被资本关系重新定义。

他拿起手机，翻看评委名单。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被迅速划掉。

太正直的不行，太聪明的不行，太红的更不行。

最后，他停在了乔里斯的名字上。

这个选择并不耀眼，却异常合适。

乔里斯在节目里的定位很清晰。

不负责专业裁决，不承担价值判断，更多时候是气氛的润滑剂。

他说错话，观众会笑。

他说大胆的话，观众会觉得有意思。

他不需要为正确负责。

而且，乔里斯很清楚自己在圈子里的位置。

不上不下，不冷不热，靠综艺感维持曝光，却始终差一个真正的跳板。

杰克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才接起：“杰克导演？这个点找我，不会是又要临时救场吧？”

“见个面吧。”

杰克语气很平，“聊点私事，关于节目，也关于你之后的发展。”

短暂的沉默后，乔里斯答应了。

那家咖啡馆一如既往地安静，昏黄的灯光让人产生一种时间被放慢的错觉。

乔里斯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里，帽檐压得很低，咖啡几乎没动。

寒暄没有持续太久。

“导演，”乔里斯先开口，“你找我，不像是单纯聊天。”

杰克笑了笑，没有否认。

“下一期节目，我可能需要你制造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乔里斯靠在沙发上，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已经收紧。

“能改变走向的那种。”

杰克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推得太近，却足够显眼。

乔里斯的视线在信封上停留了几秒，没有伸手。

“你想让我做什么？”

“在猜评环节，”杰克压低声音，“点名说出一个名字，苏晚晚。”

“麋鹿的真实身份就是苏晚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为什么？”

“你确定？这不是玩笑。”

乔里斯问，声音有些干涩，“麋鹿现在是节目的顶梁柱，收视保证，把她身份捅破，对节目有什么好处？”

杰克叹了口气，向后靠去，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无奈表情。

“乔里斯老师，有些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节目要生存，要发展，需要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和利益。”

“麋鹿是很出色，但有时候，太出色的意外，会打乱很多既定的节奏和计划。我们需要让节目回到一个更可控的轨道上。”

杰克没有明说是星环的压力，但话里的意思，乔里斯这种混迹圈子多年的人，瞬间就懂了。

资本的游戏。

乔里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看向那个信封，又看向杰克那张看似无奈、实则不容拒绝的脸。

咖啡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连续吸完了两支烟。

动作不快不慢。

杰克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

他知道乔里斯需要权衡。

终于，乔里斯将第二支烟的烟蒂，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然后，他伸手，把信封收进了衣兜。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戴好帽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随意：“那我就，配合节目效果。”

门被推开，夜色涌了进来。

杰克坐在原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得很真实。

他终于找到了一把刀。

只是他也很清楚。

当这把刀落下的时候，流的不会只有一个人的血。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5/4855839/3958603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