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由

电话那头，苏晚晚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在戴维的耳边轰然作响。

“但是，我想做一个独立音乐人。”

“……”

戴维握着手机，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语。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了一下通话界面，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他预想过苏晚晚可能会对各种天价合约进行权衡，可能会请他帮忙谈判更优厚的条款，或者对某家公司的资源表现出倾向。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仅十八岁、刚刚在异国他乡崭露头角的女孩，给出的答案竟然是如此决绝、如此惊世骇俗！

“Suzie……你，你说什么？”戴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不得不再次确认，“你清楚独立音乐人在全美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需要独自面对从音乐制作、宣传推广、版权管理、商业合作到法律财务的所有事情！”

“没有大公司的资源渠道、没有专业的团队护航、没有充足的资金支持！”

他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描绘出前路的艰难，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这其中的难度，毫不夸张地说，不亚于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想去竞选镇长，甚至州长！”

“你需要对抗的是整个成熟的、盘根错节的工业体系！”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戴维的震惊溢于言表。

他以为她会选择一条捷径，却没想到她直接选择了一条布满荆棘、几乎被视为不可能的险路。

电话那头，苏晚晚的呼吸平稳，并没有被戴维描绘的严峻前景所吓倒。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戴维先生，我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清楚，我才做出这个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中第一次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过往创伤的冷意：

“在华夏，我曾经经历过……受制于人的滋味。”

“他们想要的，不止是我的才华，更是我的一切，将我变成一个完全听从摆布的傀儡。”

“我不想……再浪费我的生命和才华，去重复那样的命运。”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有力：“也许，加入一家大型唱片公司，会让我成名之路走得轻松一些。”

“但那种轻松，是以戴上沉重的枷锁为代价的。”

“合约上的年限和条款，最终会变成束缚手脚的锁链。我追求的，不仅仅是成名。”

苏晚晚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向往自由的炽热：

“我向往的，是创作的自由，是选择的自由，是能够主宰自己艺术生命的灵魂的自由。”

“这份自由，比任何天价的合约都更珍贵。”

听到这里，戴维沉默了。

他原本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想起了凯斯曾经跟他提过苏晚晚在华夏遭遇的不公，那个名为瀚海娱乐的公司是如何试图掠夺她的作品，打压她的人格。

此刻，他完全理解了苏晚晚的选择。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叛逆，而是被残酷现实洗礼后，对自身价值和精神独立的坚决捍卫。

一丝复杂的、带着敬佩和担忧的情绪，在戴维心中升起。

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语气也变得深沉：

“Suzie……我明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理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尊重你的选择。”

“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他做出了决定，语气变得果断而支持：“既然你没有加入任何唱片公司的打算，那么，我会帮你全部回绝掉所有邀约。”

“我会处理好这些交涉，你不必为这些事烦心。”

接着，他给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这承诺远超一个节目制作人的职责范围：“Suzie。如果你以后决定独立发行唱片，或者在任何音乐制作、宣传上需要帮助，请随时来找我。”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不是为了合约，而是为了，音乐本身。”

“谢谢您，戴维先生。真的非常感谢。”苏晚晚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祝你好运，孩子。”戴维说完，郑重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戴维久久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纽约城永不熄灭的灯火。

他心中百感交集，有对苏晚晚勇气的钦佩，有对她前路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见证某种纯粹理想破土而出的震撼。

在这个被资本和流量裹挟的时代，选择独立需要何等的魄力与清醒？

与此同时，公寓里，苏晚晚缓缓放下手机。

她的脸上并没有做出重大决定后的激动或不安，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释然。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而陌生的都市，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带任何东西，独自一人走出了公寓。

傍晚的纽约，华灯初上，空气中弥漫着都市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她步行来到这几天常去的那家环境安静、视野开阔的餐厅，习惯性地选择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侍者走来，她点了一份简单的餐食，以及一杯酒精度不高的佐餐酒。

她没有看菜单，目光始终投向窗外。

餐酒送上，她没有立刻动刀叉，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脚下这座梦想与野心交织的巨城。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每一盏灯背后，可能都隐藏着一个不甘平凡的灵魂。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她心底苏醒、涌动。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感受着微涩的酒液滑过喉咙，然后，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对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许下了一个重若千钧的誓言：

“这一世，我不要只做舞台上的歌者。”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眼前的繁华，看到更远的未来。

“我要成为，资本本身。”

“早晚有一天，我要建立起属于我自己的音乐帝国。”

“不是寄人篱下，不是仰人鼻息，而是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平台的搭建者。”

“我要打造一个全新的音乐公司。”

“在那里，有才华的音乐人不用再担心被雪藏，不用再忍受不平等的条约，不用再被各种恶心的事消耗创作热情。”

“只要你有真正的才华，你的作品就能被世界听到，就能凭借实力火爆网络，就能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回报。”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说完，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与她心中熊熊燃烧的斗志交织在一起。

她拿起刀叉，开始享用晚餐，动作从容不迫。

窗外，是纽约不眠的夜；

窗内，是一个女孩悄然立下的、将要改变未来音乐版图的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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