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底下的人,苦啊!
徐三甲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随后老脸一红,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在青砖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这前世的现代思维和古代科举制度的地理偏差,算是让他丢了个大脸。
他猛地一拍大腿,仰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苦笑。
“娘的!”
“老子这是打了一辈子雁,反被雁啄了眼!”
但反正人是请过来了!
徐三甲一把揽住刘哲单薄的肩膀,死死往府里拽。
“不过歪打正着!”
“刘兄你能亲自来辽东,简直是如虎添翼!”
徐三甲一把攥住刘哲冰凉的手腕。
“你亲自跑到这连鸟都不拉屎的辽东……”
徐三甲眉头微挑,目光透着几分探究。
“家里的老爷子没拿拐杖抽你?”
刘哲拂去肩头落雪,满脸的无所谓,一摆手将青衫袖口甩得猎猎作响。
“老爷子在朝堂上天天和人扯皮,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管我的死活。”
他抬眼打量着这座透着肃杀之气的边城,眼中反倒生出几分异彩。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本就打算四处游历,索性就在你这兵荒马乱的腾龙卫待个一年半载。等明年秋闱考完,我正好带着何彦那小子去江南游学。”
刘哲猛地停住脚步,转头死死盯着徐三甲。
“那小子天庭饱满,眼里有光,是个天生读书的种子!你却要他练武?”
“我是真怕你这拿刀砍人的粗汉,把一块绝世璞玉给生生糟蹋了!”
徐三甲老脸一热,罕见地生出几分汗颜。
排兵布阵、杀人越货,他是祖宗。
可这四书五经、破题承题,他脑子里真就是一团浆糊。
没想到这心高气傲的刘大才子,居然把何彦看得如此之重,巴巴地跑了几千里地,就为了收一个入室弟子。
“天佑我腾龙卫!”
徐三甲仰天大笑,大手重重拍在刘哲背上,震得这位文弱书生直咳嗽。
正午时分。
定国将军府内炭火通红,酒肉飘香。
接风洗尘的宴席上,最高兴的莫过于何彦。
这少年孑然的小子,此刻端着酒杯,手抖得像筛糠,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刘哲,乐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刘哲倒也干脆,半点文人的繁文缛节都没有。
酒足饭饱,连口热茶都没喝完,当场就在偏院里摆开了书案,一根戒尺往桌上一拍,直接开始指点何彦的经义文章。
这便是认了徒。
隆冬至,天地绝。
一个月后,严寒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鹅毛般的大雪整整下了一夜,将整个腾龙卫变成了一片白。
徐三甲披着厚重的熊皮大氅,站在廊檐下。
看着院子里,大孙子正带着几个家将的孩童在雪堆里疯跑打滚,银铃般的笑声撕裂了冬日的肃杀。
徐三甲冷硬的脸庞上泛起难得的慈和。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保住这份烟火气么。
紧了紧领口,他大步迈出府门,直奔卫司衙门。
曾经奢华如皇宫的兰家府邸,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高耸的院墙被推倒,成了铺路的砖石。
占地广阔的花园被完全敞开,亭台楼阁成了办公的号舍。
只可惜,这卫城里人丁稀少,底层军户们都在泥地里挣扎求生,根本没有那个闲情雅致来赏这漫天飞雪。
刚踏进衙门前院。
迎面撞上一个浑身落满积雪的魁梧汉子。
正是谢渊。
徐三甲眉头一皱,厉声喝住他。
“这雪下得邪乎,积得太厚!”
“你今天别在衙门里缩着,亲自带人去各千户所巡视一圈。”
“要是有一间茅草屋塌了压死人,老子拿你是问!”
谢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帅,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卯时刚过,兄弟们就带着木料下去了,所有破房顶全拿大木头撑死!”
在徐三甲手底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谢渊早就把这位爷护犊子的行事风格摸了个透彻,根本不用等军令下达。
徐三甲满意地点点头,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大步迈进书房。
屋内的地龙烤得人浑身发燥。
陆文华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急不可耐,已经在屋里转了百八十个圈。
看到徐三甲进来,陆文华扑通一声跪在书案前。
“出大事了!”
“棉布……见底了!”
徐三甲刚刚坐下的身子猛地一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胡说八道!”
“前几天不是刚开库房,往下发了一大批棉布吗?”
陆文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满脸的郁闷与憋屈。
“大人,底下的人,苦啊!”
“那批布看着多,可分到一万两千户头上,每家顶破天也就够做两身御寒的棉衣!”
“那些人口多的军户,一家老小七八口人,根本不够穿!”
陆文华猛地把账册砸在地上,声音里透着绝望。
“还有棉被!”
“七成以上的人家,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晚上只能一家人光着身子挤在烂草堆里取暖!”
“兰家那群畜生,把军户们敲骨吸髓,剥削得太狠了!”
“这腾龙卫的穷困,根本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徐三甲。
“大人,若不是您带兵平了兰家,开了粮仓。”
“不用等蛮族打过来,再过个三年五载,这偌大的腾龙卫,就只剩下前卫和兰家的几条狗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炭在火盆里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徐三甲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烂,但没想到烂到了这种千疮百孔的地步。
“发!”
徐三甲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一跳。
“没有布,老子去买!”
“我这就联系罗家,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再送一批过来!”
打发走双眼通红的陆文华,徐三甲厉声冲门外怒吼。
“吴展!给老子滚进来!”
寒风卷着雪花涌入,吴展如同一尊铁塔般扎在屋地中央。
“带上最快的马,挑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即刻出发去靖安府!”
徐三甲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找到罗家布庄的掌柜罗安,让他亲自传话给罗裳。”
“马上给我运棉布过来!”
“不管他库房里有多少,老子全包了!辽东这鬼天气,夜里能活活把人冻成冰雕,布匹越多越好!”
徐三甲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另外,告诉罗裳,让他抽个空亲自来一趟腾龙卫。”
“老子有一笔泼天的大买卖,要跟他罗家好好盘算盘算!”
吴展双手抱拳,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末将领命!”
转身没入风雪,犹如狂奔的孤狼。
一天一夜。
战马跑吐了白沫。
吴展带着一身化不开的冰甲,呼哧带喘,一脚踹开了靖安府罗家布庄的大门。
后院暖阁里。
罗安看着满脸杀气的吴展,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苦着一张脸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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