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别说这种丧气话
“爹!”
徐明诚满头大汗地冲进后院,甚至顾不得擦拭额角滚落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笺。
这憨厚的汉子素来稳重,少有如此慌张时刻。
徐三甲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将怀里的孩子递给徐慧珍,接过那封信。
“老二来的?”
徐明诚喘着粗气点头。
“刚到的急信,信使跑死了两匹马。”
徐三甲展开信纸,目光极快地扫过。
短短数行字,却让他眉头渐渐锁紧,原本舒展的眉宇间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片刻后,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去书房。”
徐明诚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连忙跟上父亲的脚步。
书房内,门窗紧闭。
徐三甲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送信的人呢?”
“在前院偏厅歇着,已经让人送了热食热水。”
“嗯。”
徐三甲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信上说,孙氏要带孩子回来。”
徐明诚一愣,随即面露喜色:“二弟妹要回来?那二弟……”
“老二回不来,那边走不开。”
徐三甲打断了长子的话。
“这世道要乱,边境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让吴海把西跨院收拾出来,置办些精细的吃穿用度,别委屈了她们孤儿寡母赶路辛苦。”
“是,儿子这就去办。”
徐明诚应下,刚要转身,却又被叫住。
“慢着。”
徐三甲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长子。
“马场那边,今年年底能出栏多少战马?”
这一问有些突然。
徐明诚愣了一下,脑中飞快盘算着账目。
“回爹的话,咱们马场虽有些规模,但种马难得。若是算上刚成年的,年底大约能凑出五十匹。但这都是咱们徐家自己留着……”
“不够。”
徐三甲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明年三月之前,能不能给我凑齐一百匹?”
“一百匹?!”
徐明诚瞪大了眼睛,面露难色。
“爹,这太难了。若是驽马还好说,可您要的是战马。这几个月就算把母马都催上,也变不出这么多来啊。”
“想办法。”
“去收,去换。此事你亲自去办,跟马三通个气,让他把手里的路子都动起来。”
徐明诚虽不明所以,但见父亲神色凝重,只得咬牙点头。
“行!儿子拼了这条命也给您凑齐!”
“凑齐之后,全部卖给守备官厅。”
徐明诚彻底懵了。
“卖……卖给官府?爹,咱们不是一直……”
徐三甲挥手打断了他的疑问,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如古井。
明年开春,大军出征。
王杉那家伙既然升了松州卫参将,这次必然会点他的将。
他手底下的守备营,六成都是入了品的武者,单论战力,堪称精兵中的精兵。军械、粮草,他徐三甲都不缺,唯独缺一样——战马。
没有马,就是步卒。
有了马,那叫铁骑!
三百骑兵的编制,他手里只有两百匹马,这个缺口,必须在开战前补上。
左手倒右手的事,既能充实军备,又能名正言顺地过账。
“照做就是。”
……
翌日清晨。
安源城外,薄雾冥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徐府的车队浩浩荡荡排开,十几名丫鬟婆子簇拥着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二十名精壮护卫骑着高头大马护在两侧,气势非凡。
赵氏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梁氏又怀着身孕不便远行,此次赴宴,去的全是女眷。
城门口,徐三甲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的衣摆,显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郁青衣挑开车帘。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略施粉黛,更显端庄温婉,只是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家里你多费心,若是孩子们闹腾,便丢给李嬷嬷。”
她轻声叮嘱。
徐三甲笑着点头,目光温和。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塌不下来。”
车帘缓缓放下。
就在那一瞬间。
郁青衣透过逐渐缩小的缝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晨雾中的男人。
她的肚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在这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身为一家主母,膝下无出,即便丈夫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甚至百般宽慰,可那份压力,却如同一块巨石,日日夜夜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徐三甲立于青帷马车旁,单手扶着窗沿,目光穿过纱帘的缝隙,落在那个令他牵挂的女子面上。
“路上若有不长眼的麻烦,不必强撑,派人快马回来传信。”
郁青衣眼波流转,将心底那抹因无子而生的酸楚强压下去,化作满眼柔情。
“老爷放心,妾身省得,家里这一摊子事,您多担待。”
徐三甲微微颔首,转身看向一旁肃立的老仆。
丁秋一身灰布短打,虽须发皆白,但那双枯瘦的手掌上布满老茧,腰间横挎的雁翎刀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意。
“老丁。”
徐三甲语调微沉。
“出了这安源城,便是江湖路远。若是有人敢不知死活地找麻烦,无需顾忌对方什么身份背景。”
他那双常年握弓的手,重重拍在丁秋肩膀上,力道透骨。
“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敢动我的家人,就给我剁了他的爪子!出了事,我徐三甲给你们兜底!”
丁秋身躯一震,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枯瘦的身躯竟在此刻挺得笔直,宛如出鞘利刃。
“老爷放心!”
老仆抱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夫人小姐损了一根寒毛。要想伤主母,除非踩着老奴的尸体过去!”
“别说这种丧气话。”
徐三甲收回手。
“我要你们平安去,更要你们平安归来。一个都不能少。”
“出发!”
随着一声长喝,马鞭炸响。
车队辚辚远去,卷起一路烟尘,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徐三甲立于道旁,晨风吹乱了他的鬓发。
这世道,有些人不打疼了,他是不知道怕的。
……
城外,新开辟的工地。
尘土漫天,号子声震耳欲聋。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在搬运石料,而在工地的西北角,却传来一阵极不协调的咆哮。
“放肆!简直放肆!”
苏善思锦衣华服已沾满污泥,发冠歪斜,正指着几个手持水火棍的差役破口大骂。
“叫你们知州滚来见我!本公子是靖远侯府六公子!我爹是侯爷!我是来给梁侯爷贺寿的,不是来这做苦力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抓本公子?信不信我一道手书,让那斯摘了乌纱帽!”
几个差役面面相觑,握着棍子的手有些哆嗦。
这毕竟是侯府公子,那可是京城里的天潢贵胄,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小喽啰有几个脑袋够砍?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
一道青色官袍的身影缓步踱来,脚下官靴踩着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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