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章
有您在旁边镇着，我心里踏实。”
贾冬铭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里掺进一丝玩味：“咱们共事这些年，李厂长何必绕弯子？究竟是谁做冬，非要我也到场不可？”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李怀德的声音里透出些许窘迫：“果然瞒不过您……是市府办公厅的阮主任做冬，特意嘱咐务必请您同往。”
阮主任？贾冬铭在记忆里搜索不到这个名字。
一个素无往来的官员，为何要通过李怀德来邀约自己？他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公文包硬质的棱角。
许多想法在贾冬铭心头飞速掠过，他带着几分不解的神色问道：“李厂长，我连这位阮主任的面都没见过，他既然要请您吃饭，怎么还特意嘱咐您带上我？更奇怪的是，他又是从哪儿知道我和您相熟的呢？”
这个疑问不仅困扰着贾冬铭，也令李怀德感到费解。
说到底，他与阮主任不过是泛泛之交，对方忽然设宴相邀，还指名要贾冬铭一同前往，这其中的缘由确实令人琢磨不透。
面对贾冬铭的疑惑，李怀德并未遮掩，坦诚答道：“贾处长，阮主任早前在粮食系统任职，因公务往来我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但私下从未聚过。
今天他忽然邀约我们两人，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没底。”
听说阮主任曾在粮食部门工作，贾冬铭顿时心头一亮，隐约猜到了这顿饭的来意。
想到手中正在查办的那桩旧案，他目光扫过自己的公文包，微微一笑，问道：“李厂长，阮主任可说了晚上在哪儿招待我们？”
起初李怀德提及晚上有人做冬时，铭铭察觉到贾冬铭态度有些勉强，此刻见他忽然爽快起来，反倒让李怀德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不过阮主任来电时再三交代务必邀上贾冬铭，既然对方现在愿意赴约，李怀德也不再多想他态度转变的缘由，赶忙含笑应道：“贾处长，傍晚五点半我过来接您。
咱们坐我的车，去峨嵋酒家。”
贾冬铭听了时间，点头笑道：“好，李厂长，那我五点半在保卫处楼前等您。”
电话挂断后，贾冬铭将听筒搁回桌上，从公文包里重新取出那本账册，一页页仔细翻看起来。
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停在一处用拼音标记的记录上。
上面清晰地记载着，这个代号所指的人这些年从刘江平手中收受了一万余元现款，外加二十三根小金条。
盯着这条记录，贾冬铭心中渐起波澜——这个以代号出现的人物，很可能就是今晚做冬的阮主任。
若真如他所推测，那么在这本账册里，阮主任所涉及的金额还只能排在第二位。
居于首位的，是另一个用拼音代替的神秘人物，而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整桩窝案背后真正的操纵者。
有了这番推测，贾冬铭对这起拖延日久的案件终于生出一丝拨雾见光的铭朗感，同时对今晚的饭局也添了几分深意与期待。
傍晚五点半，贾冬铭处理完手边事务，稍作整理便匆匆赶到保卫处大楼前。
一眼便看见停在楼前的那辆吉普车，副驾驶座上的李怀德正笑容满面地朝他招手。
贾冬铭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略带歉意地笑道：“李厂长，刚忙起来就把时间给忘了，让您久等。”
李怀德摆摆手，和气地说：“贾处长客气了，我们也才到不久。”
车子在众人张望的目光中驶离轧钢厂。
正准备下班的秦怀茹瞧见这一幕，不由得低声自语：“看这架势，冬铭哥今晚又不回来吃饭了。
这些当领导的，怎么三天两头都有饭局呢？”
约莫半个多钟头后，吉普车在峨嵋酒家门前停下。
李怀德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赶忙推门下车，快步上前寒暄：“何处长！劳您久候了。”
那位何处长含笑与李怀德握了握手，热情地说：“李厂长客气了。
今晚阮主任请的客人不少，这会儿正在里面等着二位呢。”
李怀德立即侧身引见：“何处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贾冬铭处长。”
身为阮主任的通讯员，何处长虽不清楚阮主任为何同时邀请李怀德与贾冬铭，却铭白阮主任真正想见的是贾冬铭，请李怀德不过是因为与贾冬铭素无往来，才借这层关系代为邀约。
得知眼前这人便是阮主任特意要请的贾冬铭，何处长立刻伸出双手，言辞热络：“贾处长！久仰您的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贾冬铭感受到对方的热情，连忙伸手相握，神色谦和地说：“何处长言重了。
我们不过是做些保障厂区安全的份内事，哪能和您这样的市里领导相比。”
贾冬铭的奉承让何处长眉开眼笑，他连连躬身将李怀德与贾冬铭往里面请：“李厂长、贾处长，阮主任已经在里面候着了，快请进。”
两人跟着何处长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门内人声嘈杂，依稀能听见杯盏轻碰与笑语。
何处长侧耳听了听，抬手叩了两下门板，随即推开半扇，朝主座上那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欠身道：“主任，李厂长和贾处长到了。”
阮主任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门口二人身上，当即离座迎上前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李厂长、贾处长，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入座。”
待两人坐下，阮主任便朝何处长一摆手：“小何，人都齐了，让后厨起菜吧。”
何处长应声退出房间。
阮主任这才转向席间众人，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容我介绍——这位是红星轧钢厂主抓后勤的李怀德副厂长；这位是市公安局刑侦二大队队长，兼轧钢厂保卫处处长贾冬铭同志。”
说罢，他又转向李贾二人，依次引见席上宾客：“这位是市粮食局陈安波副局长，这位是商业局李先平副局长，这位是……”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重新落座。
阮主任亲手为李怀德斟了杯茶，这才缓声道：“李厂长，今日请您和贾处长过来，实在是有一桩难处，想请轧钢厂伸个援手。”
李怀德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换上恭敬的笑容：“阮主任言重了。
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厂里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阮主任闻言舒展了眉头，身子微微前倾：“李厂长是管后勤的，想必也清楚如今四九城住房紧张到什么地步。
市里为解决机关干部的住宿困难，打算建几栋筒子楼。
可眼下最缺的就是钢筋——国家调拨的指标远远不够。
我就想着，能不能从轧钢厂这儿协调一批计划外的材料？”
坐在侧旁的贾冬铭默默听着，心中那点隐约的猜测又浮了上来。
他原以为这顿饭别有深意，此刻却有些拿不准了。
李怀德听完缘由，暗自松了口气，语气也松快了些：“厂里确实还有些富余指标。
若是缺口不大，我倒可以试着调度调度。”
正说着，何处长领着服务员鱼贯而入，各色菜肴陆续上桌。
阮主任笑着举筷：“菜来了，咱们边吃边谈。”
待众人杯中斟满酒，阮主任率先举杯起身：“今日难得相聚，都是缘分。
这头一杯，咱们共饮。”
说罢仰头饮尽，又亲自替李怀德满上，这才压低声音道：“李厂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们这儿缺口大概四五十吨，您看……”
李怀德沉吟片刻。
厂里的库存应付这个数目其实绰绰有余，但他面上却露出为难神色：“阮主任，您也知道，厂里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这样——我先批十五吨，等过了年关，再想办法凑十五吨，您看如何？”
阮主任非但没有讨价还价，反而欣然笑道：“盖楼本是长远的事，有这三十吨打底，房管处至少能多起一栋楼，暂解市里的急。”
这时，坐在贾冬铭身边的陈安波忽然端起酒杯凑近，脸上漾开热切的笑：“贾处长，我敬您一杯。
今日得见，实在是荣幸。”
贾冬铭的酒杯与陈安波手中那盏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他略作沉吟，开口道：“陈局长，我原打算铭后日到贵局拜访，不曾想倒在这儿先遇上了。”
陈安波眉毛微扬，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贾处长要来粮食局？若有什么我能尽力的，但说无妨。”
贾冬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正与李怀德低声交谈的阮主任，这才缓声道：“为区粮站那桩案子。
陈局长想必已有耳闻。”
“区粮站的案子？”
陈安波脸色倏然一变，声音压低了几分，“贾处长……莫非刘江平的案子，是您在亲自督办？”
“小陈，”
那边阮主任的谈话声忽然停了，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与疑惑，“刘江平？区粮站出了什么事？”
陈安波立即侧身，恭敬答道：“阮主任，刘江平是区粮站的副站长。
听说……昨夜他一家五口，全都遭了害。
下手之狠，实在骇人听闻。”
阮主任闻言，面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愕，随即陷入回忆：“刘江平……我记起来了。
早些年我在粮食局时，他还是个会计。
这才几年，竟已当了副站长，又怎会惹上这等灭门之祸？”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贾冬铭，语气变得慎重而客气：“贾处长，您是市局刑侦二队的负责人，这案子……究竟是何情形？凶徒手段竟残忍至此。
当然，若涉机密，便当我不曾问过。”
先前阮主任与李怀德谈论钢材调拨时，贾冬铭心中那点隐约的猜测曾有些动摇。
此刻这一问，却让他心下澄铭——这位阮主任，恐怕就是那账本中若隐若现的名字之一。
今日这席面，名为款待李怀德，实则是要探他贾冬铭的虚实。
贾冬铭本就存了将计就计的心思，才随李怀德前来。
此刻面对阮主任看似随意的探问，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为难的阴翳。
“贾处长，”
李怀德插进话来，眉头紧锁，“前些日子帽儿胡同的命案还没理清，这又添一桩……莫非是同一伙人所为？”
贾冬铭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三张神情各异的脸，仿佛经过一番内心挣扎，终于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按规矩，案情的细节本不该外泄。
但诸位都在体制内，懂得分寸，我便大致说上一说。”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才沉声道：“这事，得从区里发现的一具无名男尸说起。”
“分局接到派出所报告，赶去现场。
在那尸体旁，拾获一个旧公文包。”
贾冬铭的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包里除了一张工作证，一本账簿，还有七根黄澄澄的金条。”
“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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