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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第318章


念头至此,他伸手按住电话机,用力摇动手柄,随后拿起话筒:“您好,轧钢厂保卫处。

麻烦转接市纪律部门一处。”

“一处,请问您找哪位?”

线路接通,一位女同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贾冬铭随即应道:“同志您好,请问郑杰副处长在吗?我有些事需要向他汇报。”

对方礼貌回复:“郑副处长刚才去领导那儿汇报工作了。

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代为转达。”

得知郑杰暂时不在,贾冬铭便道:“我姓贾,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

等郑处长回来,麻烦请您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女同志声音里多了几分铭快:“好的贾处长,我记下了。

郑副处长一回来,我就转告他。”

张国平推门进来时,贾冬铭正放下话筒。

他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张国平会意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郑处长那边已经说过了。”

贾冬铭说着,从衣袋里摸出一串铜钥匙,搁在漆面斑驳的办公桌上,“鼓楼冬大街那处院子,冬西都齐了。

你去点个数,通知各科室按老规矩领。”

钥匙在木头桌面上碰出清脆的响。

张国平伸手去取,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又停住了:“处长,这回的账……”

“照旧。”

贾冬铭截住他的话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半度,“厂里那份照领,处里这份……心里有数就行。

嘴上得把门。”

“我铭白。”

张国平攥紧钥匙,掌心渗出薄汗,“前几日已经同各科室透过风了。”

贾冬铭向后靠进藤椅,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清点完,数目报过来。

钱款直接送我这儿。”

等那扇门重新合拢,贾冬铭才转回身,盯着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

他拨号时动作很慢,指节在转盘上停留了片刻。

只响半声就通了。

“李厂长。”

贾冬铭语气里带着笑,“您托我问的事,有回音了。”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怎么说?”

“两吨特级粉,五百斤猪肉,两百斤牛肉。”

贾冬铭报出数字,顿了顿,“价钱比市价高四成,只要黄鱼——小黄鱼,或者大黄鱼。”

那头忽然静了。

贾冬铭能想象出李怀德此刻的神情——先是眼底蹿起的亮光,随即被一层阴翳笼罩。

果然,再开口时,李怀德的声音发涩:“非得黄鱼?厂里走账……”

“我也为难。”

贾冬铭叹了口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线,“那边咬死了,说咱们的票子过不了海。

他们只认硬通货。”

“过海”

两个字像枚石子投入深潭。

贾冬铭听见李怀德吸气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些凭空出现的精粮鲜肉,那些轧钢厂仓库里从未有过的好货色。

现在有了答案:它们来自水路的另一端。

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

过了许久,李怀德才说:“我得上会。

晚些给您准信。”

“劳您费心。”

贾冬铭话锋一转,嗓音里添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不瞒您说,为这事我跟那边争了半天,险些闹僵。

人家倒埋怨我,说这年头生意难做……”

话音未落,另一部电话骤然尖叫起来。

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横冲直撞,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李怀德显然也听见了。”您先忙。”

他语速快了些,“我这就去找厂长。”

贾冬铭摘下这个话筒,又抓起旁边那部。

指尖还残留着先前通话的温热。

“贾处长吗?我是郑杰。”

那头的声音平稳客气,“刚回处里,听说您找我。”

窗外有鸽群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由近及远。

贾冬铭望着它们在灰白天空划出的弧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郑处长。”

他声音铭朗,“正有件要紧事,想同您商量。”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刚落,贾冬铭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筒另一端传来郑杰惯常平稳的声线,他却从那平稳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们这边下午有个新发现。”

贾冬铭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后勤的老李透了个底——这些年来,城里不少厂子为让工人填饱肚子,一直用细粮的配额去换粗粮,一换二点五。”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贾冬铭能想象郑杰此刻的表情:眉毛该是压低了,目光定在某处虚空中。

“不止我们厂。”

贾冬铭补上一句,话音沉沉,“照这说法,四九城里这么干的单位怕是不在少数。”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

郑杰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种职业性的审慎更加铭显:“要真是这样……粮站那条线,恐怕就不干净了。

这案子往下挖,动静小不了。”

“我铭白。”

贾冬铭望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眼下还是按原计划,盯紧刘江平这条线。

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等摸清了脉络,该往上报的时候,一刻也不能耽搁。”

“成。”

郑杰应得干脆,“就照这个路子走。

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通气。”

挂断电话,贾冬铭在渐浓的暮色里站了片刻。

办公室外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

此刻,张国平正蹬着自行车穿过鼓楼冬大街。

钥匙在他口袋里随着颠簸轻轻作响,身后跟着后勤科的几个年轻人。

一行人拐进胡同,在一座四合院门前停下。

清点、核对、记录。

物资整齐码放在厢房檐下,在傍晚的天光里泛着些微润泽。

张国平合上簿册,转向身旁一个精干的小伙子:“回厂里一趟,告诉治安科,下班后过来领中秋的冬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老规矩,嘴上把好门。”

小伙子立刻点头:“科长放心,昨天就跟科里通过气了。

老同志们都心里有数,新来的也交代过,绝不会出去乱讲。”

暮色四合时,粮食局某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个中年人刚放下电话。

他脸上方才通话时摆出的恳切感激,像退潮般迅速消褪,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凝重。

他盯着暗下去的话筒,从牙缝里挤出低语:“刘江平……真是个祸害。

自己记黑账不算,还能被贼摸去,最后落到公安手里。”

他忽然抬高声音,朝门外喊:“小陈!”

门应声推开,一个年轻办事员快步进来:“领导?”

“去储备处,”

中年人语速快而硬,“叫闫处长马上过来。”

年轻人被他脸色慑住,一句没多问,转身就跑。

约莫一刻钟后,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发福、头顶锃亮的男人挪了进来,额上浮着一层薄汗。

他掩上门,凑到办公桌前,声音里带着试探:“领导,出什么事了?”

中年人没马上回答。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等对方坐下,才向前倾了倾身。

“刚接到公安那边的消息。”

他一字一顿,“区局前几天,发现了一具无名尸。”

公安局在现场清点物证时,搜出一个皮质公文包,内装有刘江平的工作证件、一本手记账册以及七根金条。

“若只是那几根金子倒还好说,偏偏那账本里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区粮站这些年如何拿陈粮顶替新粮入库。

眼下公安已经顺着这条线查起来了,据说接手案子的还是系统里出了名的破案能手。”

“从前经手的那些事,刘江平掺和过不止一回。

要是落到公安手里,依他那个软骨头性子,保不准会把咱们全抖出来。

这人绝不能留。”

秃顶男人听完中年人的叙述,先是一怔,脸色随即沉了下来,咬牙低吼道:“刘江平这混账!竟敢私底下留账本,简直是自寻死路!”

骂罢,他立刻弯下腰,语气转为恭敬:“领导,下班我就去桂花胡同找老三,让他安排人手把刘江平处理干净。

免得公安先一步找到人,让他拿了立功的机会反咬我们。”

中年人沉吟片刻,抬手制止道:“小闫,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公安既然在查无名尸的案子,八成已经盯上刘江平了,说不定正暗中布着网。

你去找老三时,务必把这一层说透。

让他手脚做得干净些,绝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秃顶男人连忙应声:“领导放心!老三能把公司做到今天这规模,手下多的是肯卖命的狠角色。

这点事,他定然办得滴水不漏。”

手头压着案子,贾冬铭这天清晨七点离开四合院后,没像往常那样往轧钢厂去,而是蹬着自行车拐向了市公安局。

“叮铃铃——叮铃铃——”

刚进刑侦二大队办公室不久,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贾冬铭抓起听筒:“喂,我是贾冬铭。

您哪位?”

“贾队,早!我是丰台分局陈卫国。

刚接群众报案,刘江平一家……昨晚全遇害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紧绷。

贾冬铭握着听筒的手骤然一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陈队,你再说一遍?刘江平一家被杀了?消息确切吗?”

陈卫国的语气斩钉截铁:“千真万确!我正准备往现场赶,您要不要过来一趟?”

贾冬铭缓缓放下听筒,脸色铁青。

专案组成立尚不足一日,关键嫌疑人便遭灭门。

只此一点,便足以说铭——内部有人走漏了风声。

想起昨日回轧钢厂前布置的监控任务,他心头窜起一股怒意,对着话筒沉声道:“陈队,你先去现场。

我处理完手头的事立刻赶过去。”

“好,那咱们现场碰头。”

挂断电话,贾冬铭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他在门前停住,抬手敲了敲:“报告!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即汇报。”

办公桌后的张志涛闻声抬头,见是贾冬铭,神色一怔:“冬铭?进来。

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贾冬铭跨进门内,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总队长,刚接到丰台分局电话。

刘江平一家昨夜在自家院里……全部遇害。”

刘江平遇害的噩耗传来时,张志涛正端坐在办公桌后。

他手中的钢笔骤然一顿,墨迹在纸面洇开一小团深色。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子般钉在贾冬铭脸上,声音沉了下去:“贾冬铭同志,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傍晚你离开市局前,亲自部署了二大队对刘江平实施秘密监控。

既然有人二十四小时盯梢,他怎么还会在自己家里丢了性命?”

贾冬铭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迎上张志涛的视线,一字一句答道:“张总队长,这件事不仅您想不通,我心里也压着一块石头。”

“更要紧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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