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成都，庆功宴
魏延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舒坦。
马车晃晃悠悠，走走停停，看见好风景，停下来看看，遇见好吃的，下车尝尝，从关中到汉中，从汉中到蜀中，他硬是走出了一种游山玩水的架势。
“将军，”随从忍不住问，“咱们这么慢，丞相那边会不会等急了？”
魏延躺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急什么？仗打完了，差点死了，我伤还没好利索呢，慢点怎么了？”
随从不敢吭声。
就这么一路逛吃逛吃，终于晃到了成都城外。
魏延正躺在车里打盹，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他懒洋洋地问：“怎么了？到城门了？”
随从的声音都变了调：“将、将军，您快下来看看！”
魏延不耐烦地坐起来，掀开车帘往外一看。
然后他愣住了。
成都城外，黑压压站着一大片人。
最前面是两顶华盖，华盖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羽扇纶巾的诸葛亮，一个是身着龙袍的刘禅。
身后，是满朝文武，是仪仗队伍，是禁军护卫，是无数围观的百姓。
魏延的脑子嗡的一下。
皇帝和丞相，亲自出城迎接？
他连滚带爬地往车下冲，嘴里喊着：“臣魏延，参见陛下，参见丞相！”
喊到一半，脚下一滑。
伤没好利索，下车太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扑。
“扑通”一声，他结结实实地趴在了诸葛亮和刘禅面前。
全场一片寂静。
魏延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丢人丢大发了。
刘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伸手去扶：“魏将军！魏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魏延挣扎着想爬起来，脚腕疼得钻心，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刘禅一边扶他一边说：“魏将军太客气了！朕就是出城迎一迎，你何必行这么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魏延：“……”
他想说陛下我不是行礼我是摔了，可这话能说吗？
他只能就坡下驴，嘴里说着“臣惶恐，臣惭愧”，借着刘禅的力爬起来，单脚站着，龇牙咧嘴。
诸葛亮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仿佛什么都看透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扶住魏延的胳膊，轻声道：
“文长，小心些，伤还没好利索，别太激动。”
魏延老脸一红，讪讪地点头：“是，丞相。”
刘禅亲自扶着魏延，一路进了成都城。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窃窃私语：
“那就是魏延魏将军？看着也没多壮啊……”
“你懂什么，人家刚打完关中！三千人挡张郃三万，听说过没？”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人都说了，魏将军是神将下凡！”
魏延耳朵尖，听见了，脸上烧得慌。
进了宫，庆功宴已经摆好。
刘禅拉着魏延坐在自己旁边，诸葛亮坐在另一边，满朝文武分列两旁，目光齐刷刷落在魏延身上。
刘禅举起酒杯，朗声道：
“魏将军！”
魏延连忙起身。
刘禅道：“朕今日要好好夸夸你，短短两年，你先夺陇右，再定凉州，后取关中，先帝和相父谋划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完成的事，你两年之内就做到了！”
魏延连连摆手：“陛下过誉，臣不过是……”
“你听朕说完。”
刘禅打断他，“三千人挡张郃三万，打得张郃不敢动，亲自突袭长安，吓得夏侯懋弃城而逃，重伤不下火线，硬撑着直到姜维来援，这些事，朕都知道。”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魏延：
“魏将军，你是大汉的功臣。”
魏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朝文武纷纷起身敬酒，夸赞声不绝于耳。
魏延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他宁可再跟张郃打一仗，也不想被这么多人围着夸。
酒过三巡，诸葛亮忽然站起身。
众人安静下来。
诸葛亮走到魏延面前，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魏延被看得心里发毛：“丞相？”
诸葛亮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
“文长，若是先帝还在，看到今日之景，不知该有多欣慰。”
魏延愣住了。
诸葛亮继续道：“先帝当年在汉中，心心念念的就是收复关中，还于旧都，可惜……可惜……”
他说不下去了。
魏延想起那个白手起家、一辈子颠沛流离的昭烈皇帝，想起当年初见时那双疲惫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眼睛，想起他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说的那句“汉室就靠你们了”。
他的眼眶也红了。
“丞相，”
他哑声道，“先帝在天有灵，一定能看到的。”
诸葛亮点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
然后他拍了拍魏延的肩膀：
“文长，你很好，不，你太好了，先帝当年看中你，没有看错人。”
魏延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满朝文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刘禅坐在主位上，眼睛也红了。
庆功宴后，诸葛亮特意吩咐厨房，给魏延做了一桌清淡养生的饭菜。
魏延看着那桌清汤寡水，欲哭无泪：“丞相，臣伤好得差不多了，能吃肉……”
诸葛亮摇头：“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才能下床，这才多久，不能大意。”
魏延指指自己：“丞相您看，臣壮得跟牛一样！”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刚才下车的时候，谁趴地上来着？”
魏延：“……”
诸葛亮又道：“酒也不能喝，想喝，等伤好了再喝。”
魏延急了：“丞相，臣就再喝一杯！一杯！”
诸葛亮摇头。
魏延继续求：“半杯！”
诸葛亮还是摇头。
魏延一咬牙：“一口！就一口！”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酒壶，递给他。
魏延大喜，接过来就要喝。
诸葛亮悠悠道：“这是药酒，补气血的，慢慢喝，不许贪杯。”
魏延：“……”
药酒也是酒！
他一口气干了，咂咂嘴，意犹未尽。
诸葛亮也不管他，起身道：
“先在成都住几天，好好歇着，等伤好了，咱们再谈正事。”
魏延一愣：“正事？什么正事？”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说呢？”
魏延挠挠头，明白了。
火药。火炮。北伐。中原。
事儿还多着呢。
当夜，魏延躺在驿馆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屋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姜维。
那小子，现在应该还在长安焦头烂额吧？
他想起临走前让亲兵转交的那封信，想起那个丑兮兮的鬼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伯约啊伯约，”他喃喃道，“你可别怪我。我这叫……这叫……”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叫什么。
干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一个月前好多了。军医说得对，再歇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等好了，再跟丞相好好聊聊。
火药的事，火炮的事，北伐的事，中原的事。
还有那些买了官的世家，怎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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