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尤其是在没有新伤口的情况下。
断绝关系的头一个月,我总是在半夜惊醒。
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生怕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听到那句熟悉的“舟舟”。
但手机总是安安静静。
除了工作邮件和徐乐偶尔发来的搞笑段子,我的世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第二个月,我开始习惯这种安静。
我不再失眠,不再神经质地查看手机。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季度末,我主导的项目超额完成了KPI,为公司带来了近一个亿的利润。
庆功宴上,大老板亲自给我敬酒。
“陈舟,你就是我们公司的定海神针。”
“下个季度的亚太区业务拓展,我准备全权交给你。”
这意味着升职,加薪,以及更广阔的平台。
我微笑着举杯:“谢谢老板,我一定不负所托。”
没有人知道,我这个“定海神针”,在两个月前,还差点被家人那艘破船拖进海底。
第三个月,我彻底适应了没有他们的生活。
我开始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卖掉了我那辆开了五年的旧车,换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Macan。
提车那天,我开着它,在上海的晚高峰里,堵了两个小时。
我一点也不烦躁,反而打开天窗,吹着风,听着最喜欢的音乐。
这辆车,是我给自己买的玩具,是我应得的奖赏。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把我的大平层重新装修了一遍。
我找了上海最好的设计师,把整个家打造成了我最喜欢的极简奶油风。
衣帽间里,塞满了当季的新款。
酒柜里,摆满了世界各地的藏酒。
冰箱里,永远有最新鲜的,最昂贵的食材。
我不再亏待自己。
过去,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像是在为他们保管。
买一件贵点的衣服,都会有负罪感,觉得这笔钱,是不是应该省下来,给弟弟换辆车,给外甥报个班。
现在,我的钱,只属于我。
这种感觉,自由得让人想哭。
周末,我约徐乐来家里吃饭。
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
徐乐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夸张地张大了嘴。
“我的天,舟舟,你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享受生活了啊。”
“这才哪到哪。”我给他倒上一杯红酒,“这叫报复性消费。”
徐乐哈哈大笑。
“说真的,看你现在这样,我真为你高兴。”
他举起酒杯。
“敬你,也敬我。”
“敬我们,都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泥潭。”
徐乐的家境,和我类似,只不过他是“扶姐魔”。
我们是同类,所以我们最懂彼此。
“他们……后来联系过你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没有。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我们聊了很多,从工作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
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送走徐乐后,我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以为我已经彻底忘记了他们。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老家寄来的,寄件人姓名是空的,只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的心,猛地一沉。
拆开层层叠叠的旧报纸,里面是一个生了锈的铁皮月饼盒。
打开盒子,一股廉价的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是几张零零散散的,皱巴巴的钞票。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甚至还有十块的。
数了数,一共八百块。
钞票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纸是那种小学生用的作业本纸,撕下来的。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我妈的笔迹。
“舟舟:
看到这封信,不知道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你走后,家里天都塌了。
你弟和你弟媳,天天跟我吵,说我没用,护不住你这个金山。
你弟媳闹着要离婚,回了娘家。
你弟找工作,处处碰壁,没人要他,最后只能去工地上跟人干体力活,前几天从架子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亲戚朋友也都躲着我们,怕我们借钱。
妈知道,这都是报应。
是我们对不起你,把你伤透了。
妈不求你回来,也不求你原谅。
这八百块钱,是妈去菜市场帮人卖菜,一个月攒下来的。
你弟的医药费,妈一分钱都没动。
妈知道,这八十多万,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
但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就会一直还下去。
天冷了,你在上海,要多穿点衣服,别为了省钱,冻坏了自己。
不孝母亲:王秀莲”
我拿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纸上,有好几处模糊的印记,像是泪水滴上去又干涸的痕迹。
腿摔断了?
去菜市场卖菜?
这一切,听起来那么凄惨,那么真实。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一种久违的,名为“愧疚”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悄然蔓延。
我是不是……真的做得太绝了?
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
我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是不是真的错了?
就在我心神动摇的时候。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月饼盒上。
那是一个很旧的盒子,但边角被擦拭得很干净。
我突然想起来。
这个月饼盒,是我上大学那年,第一次用自己挣的奖学金,给家里买的月饼。
当时我妈特别喜欢这个盒子,说要留着,当她的首饰盒。
这么多年,她一直留着。
这是一种提醒。
一种无声的,关于“亲情”的提醒。
我看着那八百块钱,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个月饼盒。
我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他们已经这么惨了,算了吧,接纳他们吧。
另一个小人说:别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你的!这是新的骗局!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那八百块钱,和那封信,重新放回月饼盒里。
然后,我把盒子放进了储藏室最深的角落。
我没有把钱退回去,因为退回去,就意味着有了“联系”。
我也没有把钱收下,因为收下,就意味着我接受了这种“联系”。
我就让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座坟墓,埋葬着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丝可能。
我拿起手机,给徐乐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个事,我弟陈凯,是不是真的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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