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霍珑

霍家人是一贯的雷厉风行，老夫人一来之后，霍时樱的生活就被全面托了起来，干娘张姨照顾着她的衣食住行，衣服鞋子被褥全都拿去洗衣房洗洗清洗晒干了然后收好，被褥晒得暖乎乎的，还要打蓬松一点才给她盖。

一日三餐单独做小锅饭，张姨的手艺是没话说的，即使食材匮乏，也尽量想让霍时樱吃得舒服一点，最好能多吃点，她实在是瘦，不说胎儿了，母亲本人就是要补身体的，不然往后月份大了更受罪了。

她们还带了家里的一些经年老佣人，有针线好的，帮着用带来的棉布给霍时樱做孕妇装，也给小霍珑做婴儿服，虎头鞋之类的。

当然，对外不说是佣人，只说是家里的亲戚，都是老婆婆老大娘，这样的女性老年人在特区里也算常见，没人觉得有什么，亲戚之间就是互相照顾的。

虽然孩子还有大几个月才出生，但大名都已经起好了，叫霍珑。

霍时樱这一辈是从木的，取名都是木字旁，到下一辈时是从玉的，用王字旁，名字都是老夫人给起的，而且只给女儿先起好，比如霍梨的女儿将来就叫霍玲，当然她还没有生女的计划，但不耽误名字已经定下了。

不会有人在她们面前说那种扫兴的话，比如“万一生的是个男儿怎么办”，那么没眼色的话早不在霍家干了。

大家都希望是个女孩，霍珑，多好听的名字，多么美好的寓意。

霍桐和霍梧已经开始系统性地了解特区的日常运转，跟在副区长林淡月身边看她怎么管事，也经常请教朗小谷。

她们学习上手速度很快，拿出经营生意的态度来经营特区的话，常常事半功倍，预计不久后就能替霍时樱分担很多工作了。

霍老夫人这次来带的东西极多，几乎把霍时樱可能需要的东西全带齐了，全都是孕妇和婴儿需要的。

她也很上心，每天都给霍时樱的肚皮抹妊娠油，防妊娠纹的，张姨还会给她的腿脚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还要多吃一些补气益气的食膳，吃黑芝麻糊防止脱发，要经常晒太阳防骨质疏松，千万别小看霍家这样的母系家族，她们对照顾孕妇是很有心得的，毕竟这是女人的生死劫，不是什么一眨眼就过去的过眼云烟。

这大概也就是娘家人和外人的最大区别吧。

因为娘家人是真的会为女儿的性命着想，必要时候，孩子都可以不要，大人绝对不能出事。

包括霍时樱定期去医院产检也是母亲姐姐们陪着，林舒和她们的交流也很频繁，因为她得知这是个母系家族后，觉得她们的经验极具科研价值，一直邀请老夫人做调研来着。

林舒希望能够系统性改善孕产妇的处境和实际生活、照料环境，需要最根本的方法论和可实践的经验，因为现在对于孕产妇的照料和没有也没区别，她的研究进度一度是停滞的。

别说照顾了，不虐待孕产妇她都觉得是万幸了，可见这时候的社会黑暗到了什么程度。

“老师，为什么他们不肯好好照顾孕产妇呢？明明产妇才是生命之源，这太反人性了。”魏潇然是林舒的得意门生，从北平一路跟着她来到特区，从前只是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护士，但学习特别刻苦，很好学。

“不把孕妇当人看，自然就不反人性了，心里也就能接受了，”林舒一边在病历上签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只要生产的死亡率没有压过婴儿的出生率，那么让产妇去不停地生产对他们来说就是划算的，你想想吧，假如运气好，生五个都没死的话，家里就会多出五个劳动力，代价只是让产妇身体虚弱不健康，但那样更好，因为他们不需要她健康，健康了，就会跑，会反抗。懂了吗？”

她接生过的孩子实在太多了，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家庭，太懂这其中的底层逻辑。

林舒如果不做产科医生的话，说不定会是个很好的社会学家。

魏潇然年纪不大，没有结过婚，也没有生育过，尤其是在进入特区之后，更没有机会去见识穷地方的苦恶。

“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们不把女儿当成家里的劳动力呢？为什么要嫁出去给别人家当牛做马然后再娶一个别人家的女儿进来？”

魏潇然表情非常复杂。

“因为近亲结婚生育畸形率高，孩子会出问题。潇然，你以为亲兄妹结婚生孩子的少吗？不少，只是因为大多都出了问题，家族一代比一代矬，最后发现人的基因里不支持近亲尤其是直系亲属生育，才发展出嫁娶模式，通过混杂基因来稀释显性发病的概率。当然从社会学和心理学上来说，人有护亲本能，比起虐待一个亲生血缘的女儿，虐待别人家的女儿更容易去掉心理负担，这也是很多行为套在女儿身上觉得离谱，放在媳妇身上就觉得正常的原因。更何况，很多家庭其实受儒家文化影响，不把女儿当人，那么外来的媳妇就更不可能被当人看了。打骂家里的黄牛难道需要理由吗？怀崽了怎么就打不得了？死了就死了再娶就是，是不是这个道理？”

“……”魏潇然说不出话来，她只感觉发自内心的一股寒气冲进了骨头缝里，让她浑身发抖。

林舒却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吓到了？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就是因为只是阐述事实所以更吓人了好吗！

“别担心，人的韧性很强，不一定会因此就死，所以很多产妇都被虐待了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几十年间从未间断。”

“……老师，你这么说更吓人了好吗？”

“吓到了吗？那太好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至少你以后如果面对男人追求的话都会掂量掂量自己将来想不想为了他去被折磨一辈子。”

“呵呵，不想，没有男人配让我舍命付出。”

“哦？万一他对你很好呢？他承诺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呢？万一他说，他爱你呢？”

魏潇然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嘲讽道：“这么爱我就去把自己阉了，我就相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舒忽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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