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箱镇 (Black Box Town)
如果说上层区是一座洁白无瑕的天空之城，第7区是一座生锈的工业监狱，那么黑箱镇就是一堆被上帝随意倾倒在阴沟里的乐高积木。
当凌牙一行人翻过最后一座由报废服务器机柜堆成的小山丘时，这座城市的全貌毫无保留地撞进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令人窒息的混乱，也是令人惊叹的奇迹。
这是一座垂直生长的城市。
最底层是无数根巨大的、正在渗漏着黑色冷却液的蒸汽管道，它们像血管一样纠缠在一起，支撑着上面的建筑。在那之上，是密密麻麻的中世纪风格石屋，只不过这些石屋的窗户里透出的不是烛光，而是刺眼的粉色霓虹。
再往上，画风突变。
数不清的集装箱、废弃的地铁车厢、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航母甲板，被某种反重力装置强行固定在半空中，用粗糙的钢缆和悬梯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空中贫民窟。
而在这座城市的顶端，悬浮着几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
那些广告牌大部分都已经坏了，画面不断闪烁跳帧。一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正在推销某种饮料，但她的脸每隔几秒钟就会变成一张狰狞的乱码，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变回来，继续露出甜美的微笑。
嘈杂。
这是凌牙的第一感觉。
这里的噪音是第7区的十倍。机械的轰鸣声、电流的滋滋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不知名音乐的重低音，混合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扑面而来。
“欢迎来到黑箱镇！”
柒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后花园。
“第0层的CBD，流浪者的天堂，全世界最大的数据垃圾桶！”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股充满机油味和臭氧味的空气是什么绝世美味。
“闻到了吗？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凌牙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捂住鼻子，但抬起右手时才意识到那只手是透明的。
“我只闻到了腐烂的味道。”他冷冷地说。
“那是你太娇气了，大少爷。”柒跳下来，熟练地领着两人走向那扇由两块巨大主板拼凑成的城门。
门口站着一个守卫。
或者说，半个守卫。
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机械骷髅，下半身连接在一个悬浮底盘上。它的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随时会炸膛的电浆步枪，眼窝里的红灯忽明忽暗。
“哟，老铁！还是这么精神啊！”
柒笑嘻嘻地走过去，在那具骷髅的金属肋骨上拍了一把。
守卫的电子眼转动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柒……扫描中……识别通过。”
它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货？”
它用枪口指了指凌牙和以诺。
“别拿枪指着他们，这可是我的VIP客户。”柒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发光的碎片——那是之前野狗掉落的一小部分——塞进了守卫胸口的一个卡槽里。
“这是入城税。还有，给这两个新人办个临时通行证。别用那种随时会被查封的假证，要能用的。”
守卫沉默了两秒，似乎在验证碎片的纯度。
“纯度 75%……成交。”
它从嘴里吐出两张皱巴巴的磁卡。
柒接过来，随手扔给凌牙和以诺。
“拿好了。在这里，这就相当于身份证。没有这个，你们连一口水都买不到。”
凌牙接过磁卡。卡片很烫，上面印着一串乱码和一个模糊的二维码。
“走吧。”柒挥了挥手，“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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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城门，那种嘈杂感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
但这里卖的东西，完全超出了凌牙的认知。
没有面包，没有水，没有武器。
摆在那些发光的展示柜里的，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玻璃管，或者是插满电极的头盔。
“来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阳光记忆’！只要两个碎片！让你体验真正的加州阳光！”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小贩举着一个金色的玻璃管大声叫卖。
“今日特价！‘15分钟痛觉屏蔽’！战斗狂人的福音！买一送一！”
“‘重力体验卡’！想感受脚踏实地的感觉吗？只要五个碎片，牛顿就在你身边！”
凌牙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是什么？”
“数据胶囊。”以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盯着一个摊位上的全息说明书，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读论文。
“在这里，物质极度匮乏，但数据极度过剩。人们不需要吃饭（或者说吃不起实体食物），他们通过直接刺激神经来获取满足感。”
以诺指了指那个卖“阳光记忆”的摊位。
“那一管代码，能欺骗你的视觉神经和热感神经，让你在十分钟内‘以为’自己正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虽然你的身体其实正烂在阴沟里。”
“好恶心。”凌牙评价道。
“但也很有趣。”以诺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这是一种极致的实用主义。剥离了物质载体，只保留感官体验。”
“哎呀，别那么严肃嘛！”柒凑过来，指着旁边一个挂着粉色灯笼的摊位，“看那个！‘草莓味的情绪碎片’！那个超好吃的！据说吃了以后会有一种初恋的感觉哦~”
“没兴趣。”凌牙冷冷地拒绝。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烂风衣的男人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挡在了以诺面前。
那男人神情猥琐，左右看了看，然后神神秘秘地拉开风衣内侧。
那里挂满了各种存储卡。
“嘿，帅哥。看你这身打扮是读书人吧？要不要来点刺激的？”
男人压低声音，露出一口黄牙。
“我有旧时代的绝版好货……《花花公子》2077年全套高清扫描版，还有各种女明星的深层数据模型……嘿嘿，你懂的。”
以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兴趣，就像是在看一只草履虫。
“不需要。”
以诺冷冷地说。
“我有云端数据库连接权限。人类历史上所有的色情影像资料，都在我的检索范围内。”
虽然那个权限现在断了，但这不妨碍他用这种事实来碾压对方。
男人愣住了。他大概从没见过这么……硬核的拒绝理由。
“切，假正经。”
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那个男人。
“别理他，那家伙卖的都是中了毒的压缩包。上次有个倒霉蛋买了，结果脑子里连续放了三天的《大悲咒》。”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凌牙越感觉到一种深深的不适。
这里看起来很热闹，人声鼎沸，灯红酒绿。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空的。
那些正在吸食“快乐数据”的人，脸上的笑容僵硬而诡异；那些正在贩卖记忆的人，自己的记忆可能早已支离破碎。
这里没有活人。只有一群依靠数据残渣苟延残喘的幽灵。
这就是被系统抛弃的下场吗？
凌牙握紧了左拳。
他不属于这里。绝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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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全镇最好吃的馆子！”
柒停在了一个巨大的霓虹招牌下。招牌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溢出拉面 (Overflow Ramen)】**。
这家店的造型很奇特——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经过改装的自动贩卖机。
没有桌椅，只有一排对着墙壁的站立式吧台。老板就在那个贩卖机里面，那是一个长着六只机械手的圆柱形机器人，正在飞快地操作着面前的一排按钮。
“老板！老规矩！三碗招牌豚骨拉面！加辣！加代码！”
柒豪气地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拍在柜台上。
那是之前野狗掉落的碎片中比较小的一块。
“得嘞——！”
机器老板发出了一声充满电子质感的吆喝，六只手同时舞动起来。
不到一分钟，三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摆在了他们面前。
凌牙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那看起来确实像拉面。乳白色的汤底，金黄的面条，上面还铺着几片叉烧和翠绿的葱花。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汤面上总是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电流。
“吃吧！别客气！今天本小姐请客！”
柒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凌牙拿起筷子。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右手是透明的。筷子直接穿过了他的手指，掉在了桌子上。
啪嗒。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凌牙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依然维持着手的形状，依然能感觉到痛，但却握不住一双筷子。
在这个充满数据的美食面前，他却连最基本的进食动作都做不到。
“……用左手吧。”
以诺把自己那双没用过的筷子递了过来，顺便把凌牙掉落的那双捡走。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递过来一双筷子。
凌牙接过筷子，深吸了一口气，笨拙地用左手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在舌尖炸开。
那是极其完美的味道。咸淡适中，鲜美无比，甚至连面条的劲道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但凌牙知道，这是假的。
没有什么面条进了他的胃。那只是碗沿上的电极在他接触的瞬间，向他的味觉神经发送了一串预设好的电信号。
欺骗。彻头彻尾的欺骗。
“模拟度 78%。”
旁边的以诺一边吃，一边像是在做实验报告一样低声分析。
“谷氨酸钠信号过载……还有轻微的音频干扰……这汤底的代码至少有十年的历史了，有些底层逻辑已经开始腐烂。”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柒满嘴是油（或者说是模拟出来的油光）地吐槽，“你就不能单纯地享受一下吗？”
以诺停下筷子。
他看着碗里那虚假的蒸汽，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柔和。
“但是……它是热的。”
他轻声说。
“这就够了。”
在这个冰冷的、破碎的世界里，哪怕是一碗虚假的热汤，也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凌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左手吃着面。
突然，他的右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原本稳定的透明轮廓，突然像接触不良的屏幕一样剧烈闪烁起来。
“嘶——”
凌牙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碗差点打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都要炸开了。那种“幻肢痛”变成了一种燃烧的感觉，仿佛有火在血管里流动。
而且，那团蓝色的数据流正在向他的肩膀上方蔓延。原本还在锁骨以下，现在已经爬到了脖子根部。
“喂。”
柒放下了碗。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她盯着凌牙的脖子，那对兔耳垂了下来。
“看来光吃拉面是治不好你的病了。”
她压低声音说。
“你的侵蚀在加速。如果再不想办法，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刚才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种野狗。”
“……我有办法压制。”凌牙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有个屁的办法。”柒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需要专家。真正的专家。”
她站起身，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其实是吸收完了所有信号）。
“走吧。吃饱喝足，该去见见这里的老大了。”
“谁？”
“镇长。”柒指了指头顶那个悬浮在最高处的平台。
“那个把这个垃圾堆管得井井有条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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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箱镇的镇公所，与其说是政府大楼，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它位于城市的最高点，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圆形平台。平台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墙，可以俯瞰整个黑箱镇的景色。
但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玻璃圆柱体。里面充满了绿色的培养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而在液体的中央，漂浮着一颗大脑。
一颗巨大的、布满了黑色皱褶的大脑。无数根粗细不一的数据线和导管像触手一样插在上面，连接着周围嗡嗡作响的服务器。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一个优雅的男中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紧接着，一道全息光束投下，在那颗大脑的前方，投射出了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身材肥胖的绅士形象。
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文明杖，虽然那只是光影。
“我是这里的镇长。你们可以叫我……市长先生。或者如果你们愿意，叫我‘大脑’也可以。”
镇长的投影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凌牙警惕地看着他。
哪怕只是一个投影，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气息。那是上位者的傲慢，混合着商人的精明，还有一丝……腐烂的味道。
“别紧张，年轻人。”
镇长笑眯眯地看着凌牙，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那只还在闪烁的右手上。
“听说你们在外面拆了那只渲染错误兽？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战绩。那东西可是吃了我不少巡逻队呢。”
“运气好而已。”凌牙冷冷地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镇长转动着手里的文明杖，“而且，单靠运气可没办法徒手捏爆代码核心。你的那只手……很有意思。”
凌牙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了身后。
“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痛快。”镇长打了个响指，“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在空中挥了挥手，一副全息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想离开这里，想回上层区，对吧？”
“你有办法？”以诺开口问道。
“我有情报。”镇长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块黑色区域，“那里是‘墓碑区’。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埋藏着一座‘旧世档案馆’。据说那里有通往系统后台的后门。”
以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镇长话锋一转，“那里很危险。非常危险。而且被系统加密锁住了。想要进去，需要极高的权限。”
他看向以诺。
“我看这位小兄弟似乎是个行家？也许你能解开那里的锁。”
“所以，这是一笔交易？”以诺问。
“不，这是一笔……天使投资。”镇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给你们提供庇护所，提供情报，甚至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位能治疗这位手臂的医生。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阴冷。
“如果你们真的打开了那个档案馆，我要里面的……某些数据。”
“什么数据？”
“关于‘离开这里’的数据。”镇长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我也在这个鱼缸里待够了。哪怕只有一颗大脑，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
凌牙和以诺对视了一眼。
这个条件听起来很诱人。太诱人了。
在这个充满欺骗的世界里，这种“双赢”的提案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陷阱。
但他们有别的选择吗？
凌牙的右手还在剧痛，以诺的身体濒临崩溃。他们需要时间，需要修整，需要情报。
“成交。”凌牙开口道。
“明智的选择。”镇长鼓掌大笑，“柒，带他们去‘胶囊旅馆’休息。记在我的账上。”
“好嘞！镇长大气！”柒欢呼了一声。
就在三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镇长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来。
“哦，对了。关于那位医生……他脾气不太好。你们去找他的时候，最好带点见面礼。比如……这只手展示出来的‘决心’。”
凌牙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以诺突然低声说道：
“他在撒谎。”
“嗯？”凌牙看向他。
“他的多巴胺回路反应……虽然他是颗脑子，但投影的微表情模拟暴露了他的潜意识。”以诺推了推眼镜，“他在提到那个档案馆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不是渴望，而是……贪婪。那种要把一切都吞下去的贪婪。”
“我知道。”凌牙冷笑一声，“无奸不商。更何况是一颗成了精的脑子。”
“互相利用罢了。等治好了我的手，我就把他那层玻璃缸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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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箱镇的夜晚来得毫无征兆。
其实这里并没有真正的昼夜更替，只是到了某个时间点，头顶的那些霓虹灯会统一调暗，变成一种暧昧的暗紫色。
这就是夜晚。
“胶囊旅馆”其实就是一排排堆叠在一起的废弃休眠仓。
凌牙躺在狭窄的舱位里，透过圆形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城市。
即便是在所谓的“深夜”，黑箱镇依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远处的酒吧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电子乐，街道上依然有醉生梦死的流浪者在游荡。
隔壁舱位里传来了柒的呼噜声。那丫头睡得像头死猪，大概是今天的“向导工作”确实太累了。
以诺在上面的舱位。凌牙能听到他在翻身，还有指甲在金属墙壁上划过的声音。
滋……滋……
“还没睡？”凌牙敲了敲天花板。
“睡不着。”以诺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
“在干嘛？”
“在记录。”
“记录什么？你那块破板子不是早就坏了吗？”
“我在墙上刻公式。”
以诺停顿了一下。
“欧拉公式。薛定谔方程。热力学定律。我怕……如果我不把它们刻下来，我会忘掉它们。”
“在这里，规则是随机的。但我不想让我的脑子也变成随机的。”
凌牙沉默了。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
在暗紫色的灯光下，那只透明的手臂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它是那么的美丽，又是那么的致命。
它没有重量，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疲惫。它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工具，正在一点点取代他那残破的肉体。
“喂，以诺。”
“嗯？”
“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会怎么样？”
上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凌牙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那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就把这里变成我们要的世界。”
“或者，把这个世界毁了。”
凌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哈……毁了世界吗？听起来不错。”
他握紧了左拳。
那种久违的、热血沸腾的感觉。哪怕是在这个虚假的、破碎的、连一碗拉面都是电信号的鬼地方，这种感觉依然是真实的。
只要还有这种感觉，他就还活着。
“睡吧，大科学家。”
凌牙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找那个什么狗屁医生呢。”
窗外，黑箱镇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像是一颗巨大而病态的心脏，在这个死寂的代码坟场里，顽强地跳动着。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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