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桓钺


——“臣王翦,以为陛下圣明!”

朝堂之上,一片沉寂。青铜仙鹤炉中升起的青烟笔直向上,在垂旒玉藻前悄然散开。嬴政端坐于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臣。

难怪,难怪他们看见一把老骨头的王翦居然一反常态地回到了朝堂,他们本以为是因为天幕曾经提及他孙儿王离的名字,所以想为孙儿博一个好前程。

现在……

怎么不算是在为王家博一个好前程呢?

百官还未从王翦那句“以为陛下圣明”中完全回过神来,便又见一人出列。

那人是李斯。

他身上不再是象征三公的紫色深衣,而是一袭青黑官袍,冠冕也低了一等,但腰背挺得笔直。先前因天幕警示而被下狱问罪,许多人都以为他难逃一死——

毕竟连“同谋”赵高都已死在他的面前。

可此刻他竟站在这里,声音清晰沉稳:“臣李斯,以为陛下圣明。”

话音落下,殿中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几个原本垂首的中立官员悄悄抬眼看御座,又迅速低下。他们明白这两句话的重量,看来陛下立储的决心势不可挡。

这一刻,中立派的动摇化为了实质。

其中一个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亦以为,陛下立储之事,思虑深远,非臣等所能及。公主仁睿兼备,通晓政务,若承大统,实为社稷之福。”

既然天幕是这么夸赵覆舟的,他也这么说总归是没错的。

接连又有四五人出列附和,声音或坚定或略带迟疑,但皆清晰可闻。原本僵硬的气氛开始流动,低语声如潮水般漫过殿柱。左列为首的老宗正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将手中玉笏握得更紧,没有出声反对。

此时,扶苏还在北上的路上。

嬴政是故意支开扶苏的。

他知道扶苏会支持自己立赵覆舟为太子,嬴政了解自己的长子,心性纯直,眼中看的是山河百姓,是家国延续的大义,而非太子之位。

但若扶苏在此,他温和坚定的态度,会让许多本就不愿女子为储的儒生、老臣找到主心骨。他们会聚集在“长公子”这面天然且正统的旗帜下,形成另一股力量,与自己的意志分庭抗礼。

至于胡亥……

嬴政眼底划过一丝极冷的锐光。

那个愚蠢孱弱的幼子,若活着,便是所有反对者最便捷的傀儡。那些迂腐顽固、视礼法高于一切、宁可要一个昏聩男子也绝不容女子染指权柄的人,会在绝望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簇拥胡亥。

哪怕胡亥是滩烂泥,他们也会把他塑造成“正统”的象征。这才是胡亥非死不可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他未来可能会参与谋逆,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在未来就可能成为颠覆自己所有布局的致命破绽。杀死他,是掐灭另一种可能性的火种。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反对者依然没有偃旗息鼓。他们此刻的“蠢蠢欲动”,是在焦灼地寻找替代品,在王子中掂量着哪一个名字可能被扶上风口。

公子高?还是公子将闾?

嬴政心思一转,想到了新的可能。或许他可以给嬴舒阳和嬴阴嫚等有才能的公主一官半职,让他们逐渐适应赵覆舟的太子身份。

“陛下!”

那些认为女子岂可为帝的迂腐顽固派还在思考,此时站出来反对的是武将桓钺:

“臣闻为将者当观敌之虚实,为君者须察嗣之才德。公主纵有仁名,也只来自天幕。然军国如砥,非仁心可磨;乾坤若鼎,非弱质能举。臣恐锦绣文章难御虎狼之师,温良性情不镇诡谲之朝。若无领兵治国之实才,六国余孽岂不笑我大秦无人?”

桓齮的儿子,嬴政记得他。

桓齮首创“三路分进合击”战术攻占赵国多城,于战场被李牧击杀。

桓钺继承了他父亲的勇武,或许还有那份执拗。他此刻的反对,不完全是出于对女子为储的迂腐之见,更像是在质问赵覆舟——

你空有天幕的褒扬,可有为君的真材实料?

赵覆舟并未因桓钺的质问显露出半分愠色。她甚至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迎向这位年轻武将的逼视。

“桓将军所虑,乃为国本。”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穿透大殿的寂静,“将军疑我空言无实,只赖天幕垂青。既如此,不如眼见为实。”

她略一抬手,内侍应命而动。不多时,四个人抬着一座庞大而精巧的沙盘,稳步上殿。当覆盖其上的锦缎被揭开时,低低的惊叹声如涟漪般荡开。

那并非简单的土堆标记,而是以细沙塑形,彩漆着色,详尽勾勒出山川起伏、江河奔流、城郭关隘。其上甚至插有各色小旗,标注驻军、粮道,纤毫毕现。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此物,目光不由得被牢牢吸住,有人已不自觉向前倾身,试图辨清那微观山河的奥妙。

早已见识过沙盘的王翦,眼帘微垂,神色如古井无波。

看清王翦平静表象的臣子:不愧是见识过大世面的老臣,这都能面不改色。

实际上的王翦:早就被震撼过了。

还有很多更震撼的,希望他们别被太子殿下吓死。

桓钺的视线亦被沙盘所夺,但他很快定神,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锐利起来:“公主欲如何比试?”

赵覆舟并未走向沙盘一侧,而是依旧立于御阶之旁,姿态从容。

“我?”她轻轻摇头,目光投向殿门之外,“用不上我,我已派人去请我在长沙郡时,府中一位护院。”

桓钺一怔,随即面庞涨红,额角青筋微现:“公主这是在羞辱桓某?”让一名护院与他这军中将领对阵沙盘,无异于将他的质疑与骄傲一同践踏。

“不,”赵覆舟的目光转回,“只是想让将军……认清自己。”

认清自己?

殿中群臣心思各异。有人觉得公主过于托大,毕竟桓钺乃将门之后,近年戍边亦有功绩,岂是寻常护院可比?

他们只要稍加调查就知道,那护院甚至不是赵覆舟找的什么隐士高人,因为他们才认识不过寥寥数月,那护院做的也确实只是护院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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