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也进来

好不容易煮好一碗简单的姜汤，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滚烫的碗，挪回客厅。

霍绍闻又躺回了沙发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她将碗放在茶几上，轻声说：“汤煮好了，趁热喝吧。”

说完，她就想退回卧室。

她现在只想躺下，哪怕地板也好。

“喂我。”

苏林婵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到最后，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好。”

她端着碗，慢慢地靠近沙发。

她舀起一勺姜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霍绍闻张口。

他吞咽下去，视线却依然锁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掌控之中的所有物。

碗很快见了底，霍绍闻的酒意也散去了一些。

苏林婵如蒙大赦，立刻想起身。

“头疼……”

霍绍闻忽然含糊道，声音沙哑，“过来，按一下。”

苏林婵刚勉强撑着茶几站起身，听到这话，身体晃了晃。

仅仅犹豫了一秒，她便挪动双腿，走到沙发背后。

纤细的手指按上他两侧的太阳穴，缓缓揉压。

按了一会，他似乎舒服了些，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但很快又有了新的要求。

“水……要冰的。”

苏林婵沉默地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水，看着他喝下。

整个后半夜，霍绍闻像个任性的孩子，不断提出各种要求。

冷热交替，按摩捶打，清理他因恶心而弄脏的衣角……

苏林婵像一个没有知觉的陀螺，麻木地旋转于沙发和厨房之间。

身体的极限一次次被挑战。

冷汗湿透了她的额发，脸色白得像纸。

她知道自己的状况很糟，却连停下来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天快亮时，霍绍闻似乎终于真正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

苏林婵最后一次替他拉好薄毯，几乎是爬着挪到了客厅另一侧的小沙发上，再也支撑不住，蜷缩着倒了下去。

……

再次恢复意识，是因为窗外刺目的阳光。

苏林婵艰难地睁开眼，身上盖着一条不知何时拉过来的薄毯。

客厅里寂静无声，沙发上空空如也。

霍绍闻已经离开了。

毯子整齐地叠放在一旁，他用过的水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空调被调回了适宜的温度。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得仿佛昨晚的混乱只是一场幻觉。

他来了，折腾了她大半夜，在她几乎虚脱之后，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苏林婵缓缓坐起身，心里一阵彻骨的疲惫。

她休息了片刻，积攒起一点力气，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得像久病未愈，眼下的乌青浓重，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她打开冷水，用例拍打脸颊，试图唤醒一丝清明。

不行，不能倒下。

今天，那个姓赵的合作商会来。

那是霍渡山计划里非常关键的一环，也是她蛰伏这么久，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机会之一。

她必须出现在公司。

吞下加倍的药片，选了一件高领的米色针织衫，搭配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衬得她越发清瘦单薄。

当她踩着依旧虚浮的步子走进霍氏大厦时，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秘书处一如既往地忙碌，桑雪迎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从镜子里看到苏林婵进来，立刻讥讽地笑了起来。

“哟，看看这是谁呀？”

桑雪迎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苏林婵：“不是听说苏秘书昨晚身体不适，被霍总亲自送去医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康复了？还是说……”

她刻意拖长了调子，站起身，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同事听清：“又换了新的手段，开始走卖惨路线了？以为这样就能让姐夫心软，多留你几天？”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各种幸灾乐祸的视线投射过来。

苏林婵指尖掐进掌心，她抬眼，看向桑雪迎，目光清淡。

“桑秘书，赵总十点半到，相关会议资料我已经提前整理好，放在共享文件夹里了。其中第三部分的数据分析，霍总上周特别交代需要再次核对来源，标注存疑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核对要点发给你。”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直接将桑雪迎的挑衅拉回了工作层面。

她没有接桑雪迎的话茬，直接点出了桑雪迎工作上的疏漏。

那份数据分析，以桑雪迎这几日只顾着讨好霍绍闻的作态，大概率是看都没看。

桑雪迎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确实没仔细看那些枯燥的文件，光是记住霍绍闻的喜好和行程就够她费神了。

被苏林婵当着众人的面指出工作可能不到位，她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你……”

桑雪迎一时语塞，“用得着你提醒？我早就看过了！少在这里假惺惺装敬业！”

“那就好。”

苏林婵淡淡应道，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旁边临时给她安排的位置。

她打开电脑，开始默不作声地整理自己手头剩余的工作交接清单。

桑雪迎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胸口起伏。

她狠狠瞪了苏林婵的背影一眼，踩着细高跟回到自己位置。

“得意什么？我看你还能待几天！等着瞧！”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忙碌。

苏林婵仿若未觉，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她悄悄从包里摸出一片胃药，借着喝水的动作咽下。

下午两点，合作方赵总准时抵达。

赵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是霍氏地产项目的关键合伙人。

霍绍闻亲自到电梯口迎接，两人寒暄着走向会议室。

桑雪迎早就等在走廊，一见人来，立刻迎上，挤开了原本该由秘书负责引导的苏林婵。

“赵总，一路辛苦了！会议室在这边，温度已经为您调好了，您喜欢的茶水也备上了。”

桑雪迎笑容甜美，声音娇软，身体语言殷勤备至，几乎要贴到赵总手臂上去。

赵总显然很受用，哈哈笑着，目光在桑雪迎年轻姣好的脸蛋上扫过：“霍总身边真是人才辈出啊，这位秘书小姐真是又漂亮又能干。”

霍绍闻嘴角噙着一抹笑，未置可否。

苏林婵被桑雪迎撞得踉跄了一下，默然退到一旁，手里还抱着需要分发的会议文件。

她垂着眼，按照常理，霍绍闻应该会让她这个前秘书避嫌离开。

然而，就在霍绍闻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

他伸手指向苏林婵：“也进来。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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