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来我家住了十天。
我那个名校毕业的丈夫,就阴沉着脸给我看了十天。
连我妈临走前包的饺子,他都嫌弃地倒进了垃圾桶。
转眼过年,他兴高采烈地宣布:“我妈要来住一个月!”
我二话不说,当着他的面开始收拾行李箱。
他错愕地拦住我:“你干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01
客厅的水晶灯光线冰冷,照在我银色的行李箱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顾明哲的手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被冒犯的愤怒,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沈念,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仿佛我是一个需要他时时安抚,却又总是不识大体的孩子。
我没挣扎,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我眼神冷得很,他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发疯?”我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尾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讥讽,“顾明哲,我只是在模仿你啊。”
“你什么意思?”他往后退了一小步,警惕地看着我。
“半个月前,我妈在这里住了十天。”
我一边说,一边打开行李箱,将我衣柜里那些价格不菲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第一天,我妈做了她最拿手的红烧鱼,你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说太腥了。全程你再没碰过那道菜。”
“第二天,我妈早上六点起来给我们熬粥,你嫌她动静太大,吵到你睡觉了。”
“第三天,你下班回家,看到我妈在客厅看电视,你直接走进书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每说一句,顾明哲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想开口辩解,嘴唇动了动,却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第五天,我妈给你洗了件衬衫,你拿起来闻了闻,问我是不是洗衣液放少了,没有你习惯的香味。”
“第九天,我妈去超市买了最新鲜的车厘子,你瞥了一眼,说这种水果看着就不新鲜,也不知道是什么小摊上买的。”
“第十天,我妈走之前,怕我们饿着,顶着老花眼包了一下午的饺子,满满两大盘。你等她一走,转手就倒进了垃圾桶。”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直视着他。
他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苍白。
“沈念,你……你竟然记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不是太斤斤计较了?”
“是啊,我就是斤斤计较。”
我点头,平静得不像话。
“因为那个被你嫌弃、被你无视、被你将心意扔进垃圾桶的人,是我妈。”
“一个为你生儿育女的妻子,如果连自己母亲受到的委屈都不能计较,那她不是大度,是脑子有病。”
我将一瓶香水重重地放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你妈要来住一个月。我当然要提前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免得碍了婆婆的眼,被当成垃圾扔了,你说对吗?”
我看着他,眼神冷冰冰的。
他被我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不一样!我妈她……她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理由。
“哦?”我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妈不容易,我妈就很容易吗?她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上前一步,逼近他,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慌乱。
“你妈是妈,金贵,需要被孝顺。我妈也是妈,不是你家的免费保姆,更不是来你家看你脸色的。”
“沈念,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我不可理喻?”我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将屏幕怼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对我妈的‘罪状’,我一条条都记着呢。是我不可理喻,还是你双标得太难看?”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脸色由白转青,最后是一种被揭穿的羞耻。
他一把挥开我的手机,怒吼道:“你敢走!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
“我没说要走啊。”
我弯腰,将地上的衣服重新捡起来,慢条斯理地放回衣柜。
他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松了口气。
我关上衣柜门,转身看着他,嘴角带着冷笑。
“这个家姓沈也姓顾,不是你顾家的殖民地。我作为女主人,当然不能走。”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通情达理”。
“行,我不收拾了。不过,既然要迎接婆婆大驾光临,我们得约法三章,立个规矩。”
他狐疑地看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很简单,我称之为‘待客对等原则’。”
“从今天起,你当初怎么对我妈,我接下来就会原封不动地怎么对你妈。”
“伙食标准、活动空间、言语态度、生活习惯……所有的一切,全部对标。”
“顾明哲,你不是最喜欢讲规矩,讲道理吗?现在,我跟你讲一次最大的道理——公平。”
他彻底愣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我提出的所有规则,都源自于他自己亲手立下的“榜样”。
他骑虎难下,一张俊脸憋成了猪肝色,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你。”
我笑了。
我知道,这场战争,从他倒掉我妈包的那盘饺子开始,就已经打响了。
而现在,我只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02
三天后,我的婆婆刘玉芬,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驾到了。
顾明哲特意请了半天假,去机场接她,大包小包地提进门,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妈,您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刘玉芬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尽管屋里暖气开得足,她也舍不得脱下。
她环视了一圈装修精致的客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点满意迅速变成了挑剔。
“小念,怎么看到妈来了,也不知道笑一笑?这天天板着个脸,给谁看呢?”
我正弯腰给她拿拖鞋,闻言,动作顿了顿。
我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将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放到她脚边。
“妈,欢迎。舟车劳顿,辛苦了。”
我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刘玉芬皱起了眉,显然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
她换鞋的时候,嘴里开始嘟囔:“这拖鞋底子怎么这么硬?穿着硌脚。小念啊,你这买东西也太不会挑了。”
我面无表情地回应:“妈,这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一双了。是我上周特意为您去商场买的,三百多呢。”
我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您就光脚吧?家里的地暖擦得很干净。”
刘玉芬的抱怨卡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顾明哲脸色一僵,连忙打圆场:“妈,妈,刚下飞机累了,快坐。念念她就是这么个直性子,您别介意。”
刘玉芬不情不愿地坐到沙发上,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把我家的角角落落都扫了一遍。
“这窗帘颜色太暗了,显得屋里压抑。”
“这沙发套子也该换了,都起球了。”
“那个花瓶摆在那儿干嘛?挡路!”
顾明哲在一旁尴尬地笑着,不停地给我使眼色,示意我顺着他妈的话说几句好听的。
我视而不见。
等到开饭的时候,矛盾第一次集中爆发。
我按照“对等原则”,做了四菜一汤。
菜色清淡,摆盘精致,但绝对算不上丰盛。
这完全复刻了当初我妈来时,顾明哲要求的“健康饮食,少油少盐”。
刘玉芬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青菜,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这菜怎么一点味儿都没有?小念,你是不是没放盐啊?”
我看向坐立不安的顾明哲,慢悠悠地开口:“明哲,妈说菜淡了。”
我清晰地记得,半个月前,顾明哲就是用同样的语气对我妈说:“妈,今天菜咸了,以后盐少放点,对身体不好。”
顾明哲的脸瞬间涨红,他想发作,但又想起了我们的“约定”。
他只能夹起一筷子菜,强笑着塞进嘴里:“妈,不淡不淡,这样健康。医生都说要清淡饮食。”
刘玉芬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我:“我辛辛苦苦来一趟,你就给我吃这个?连点荤腥都见不着!”
我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到她碗里,语气平静无波。
“妈,有荤的。上次我妈来,明哲说大鱼大肉太油腻,对肠胃不好,让我多做点水煮的。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砰”的一声,刘玉芬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顾明哲!”她怒视着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你说的,她会好好孝顺我?”
顾明哲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亲妈的怒火和我冰冷的注视之间,左右为难,焦头烂额。
“妈,您别生气,念念她……她工作忙,我明天,我明天去买菜,给您做您爱吃的红烧肉!”他几乎是哀求着说。
我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内心毫无波澜。
你觉得委屈了?你觉得难堪了?
那我妈呢?
我妈在这里十天,每天小心翼翼地看你的脸色,揣摩你的口味,换来了什么?
换来你一句“吵”,一句“咸”,一句“不新鲜”,和一垃圾桶的饺子。
晚饭后,刘玉芬想看电视,我把遥控器递给她,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妈,您看电视的时候,能把声音关小一点吗?”
我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明哲不喜欢别人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前几天我妈看电视,他就嫌吵,摔门了。”
刘玉芬刚要按开关键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明哲,眼神里全是质问。
顾明哲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晚,婆婆的每一次挑衅,都像一个回旋镖,精准地飞回去,狠狠地砸在了顾明哲自己的脸上。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那种无理的指责和双标的对待,是多么令人窒息。
深夜,主卧的门被顾明哲猛地推开。
他压抑着怒火,低吼道:“沈念,你够了没有!你非要这样吗?”
我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今天对我妈什么态度!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我合上书,终于正眼看他,“所有这一切,不都是你手把手教我的吗?”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说:
“你觉得委屈,那你有没有想过,半个月前,我妈在这里,是不是更委屈?”
“你觉得难堪,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当着我的面倒掉那盘饺子的时候,我妈的心该有多难堪?”
“顾明哲,这场戏是你开的头,我只是个合格的演员,完美复刻了你的剧本而已。”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然后摔门而去。
我听到他去了客房。
也好。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03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刘玉芬大约是被顾明哲安抚过,不再明着挑刺,但那双眼睛里的不满和怨毒,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开始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姿态,干涉我们家的一切。
她会在我早上化妆的时候,站在我身后,指指点点。
“哎呀,这粉底太白了,跟个鬼一样。”
“都结婚的人了,还涂这么红的口红,想勾引谁啊?”
我一言不发,等她说完,拿起另一支更红的口红,仔细地描绘唇形。
她会在我搭配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后,悄悄给我换成她认为“稳重得体”的深色套装。
我第二天早上发现后,会当着她的面,把那套衣服扔进洗衣篮,然后重新换上我自己的。
她所有的试探和入侵,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悄无声息,却又被坚定地反弹了回去。
顾明哲夹在中间,度日如年。
他试图跟我沟通,让我“大度一点”,“给我个面子”。
我只回了他一句:“你想要面子,就先教会你妈什么是尊重。你教不会,我就用我的方式教。”
矛盾的彻底爆发,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那天我因为一个项目方案临时被甲方叫去开会,走得匆忙,书房的门没有锁。
等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刘玉芬正系着围裙,戴着手套,拿着一块抹布,在我那间被我视为“圣地”的书房里,进行着一场她口中的“大扫除”。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您在干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玉芬看到我,立刻邀功似的扬起下巴:“小念回来啦!你看,我帮你把书房收拾了一下,之前乱得跟个狗窝似的,现在多干净!”
我快步走进书房。
书架上的书被胡乱地塞了进去,专业书籍和小说杂志混在一起。
我桌上按分类放好的设计图纸,被她用一个夹子胡乱夹在一起,边角都起了皱。
我的目光扫过桌面,心跳骤然停止。
桌角那个位置,原本摆放着一个古铜色的奖杯,此刻,空空如也。
那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年建筑设计师大赛拿到的金奖。
它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奖杯,那是我所有梦想的起点,是我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安身立命的勋章,是我身为“沈念”这个独立个体,而非“顾明哲妻子”的证明。
我气得浑身发冷。
“我的奖杯呢?”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奖杯?”刘玉芬一脸茫然,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哦,你说那个破铜烂铁啊?”
破铜烂铁……
我攥紧了拳头。
“我看着那玩意儿黑乎乎的,又占地方,上面还落了灰,就跟那些废报纸一起……扔了。”她满不在乎地说,仿佛在说一件扔掉一个塑料瓶一样的小事。
扔了。
这两个字,让我彻底怒了。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从卧室里走出来的顾明哲。
他显然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一个奖杯而已,那么激动干什么?”他见我脸色不对,试图缓和气氛,“改天,我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不,买个纯金的!”
买?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和讽刺。
“顾明哲,”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那个奖杯,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东西。”
那是靠才华、心血和不眠不休的夜晚换来的。
而不是靠着妻子的家世,住着妻子买的房子,开着妻子买的车,去扮演一个所谓的“社会精英”。
我不再跟他们说一个字。
所有的愤怒、屈辱和心死,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一种极致的冷静。
我转身,拿起玄关的包和车钥匙,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家门。
顾明哲在我身后喊:“沈念!你去哪儿!你又闹什么脾气!”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生气了,跑出去冷静一下,过几个小时就会自己回来。
他还在他妈面前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这样,小题大做,一点都不懂事。”
他们不知道。
这一次,我不是去冷静。
我是去复仇。
我发动车子,导航的目的地,是几百公里外,顾明哲的老家。
那个他曾无数次在我面前吹嘘,充满了书香气息,藏着他家“传家宝”的地方。
刘玉芬,顾明哲。
你们毁掉了我的勋章。
那我就,去砸了你们的牌坊。
04
我开了六个小时的夜车。
高速公路上,城市的灯火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车灯能照亮一小片路。
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愤怒像一锅煮沸的水,在我胸腔里翻滚,但我的手握着方向盘,稳得一点不抖。
顾明哲的老家在一个很普通的县城。
他父亲,顾建国,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
顾明哲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炫耀过,他爸有一套珍贵的邮票,是建国初期发行的错版,业内估价,至少能在我们这个二线城市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那是顾建国一辈子的骄傲,也是顾明哲在他那些家境优渥的朋友面前,证明自己并非出身草根的唯一资本。
他把老家的钥匙给了我一把,说是方便我逢年过节过去看望。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我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老旧的家属楼里一片寂静。
我打开门,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没有开灯,凭着记忆,径直走向顾建国的卧室。
那个他视若珍宝的红木柜子,就放在床头。
锁,是最老式的那种,一把小小的铜锁。
我从包里拿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回形针,这是我大学时跟一个室友学的开锁技巧,没想到今天会用上。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柜门打开,一个被丝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把它拿出来,打开。
一本厚重的邮票册,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的衬垫上。
我翻开一页,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印着时代烙印的方寸纸片,散发着一种陈旧而贵重的气息。
我笑了。
就是它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邮票册放进我的包里,锁好柜子,关上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像一个来去无踪的午夜幽灵。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了那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客厅里,顾明哲和刘玉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气氛看起来很“和谐”。
看到我回来,顾明哲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准备给我一个台阶下。
“念念,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茶几前,将我那个大号的托特包放在上面,拉开拉链。
我拿出的,不是换洗衣物,也不是化妆品。
而是那本古朴厚重的邮票册。
“啪”的一声,我将它拍在茶几上。
顾明哲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本邮票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他指着邮票册,又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会……」
「你把它拿来干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的尖叫。
刘玉芬还不识货,她看了一眼那本破旧的册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一堆烂纸片吗?能值几个钱?拿这个吓唬谁呢?」她还想在气势上压我一头,「我看啊,也占地方,就该跟那个破奖杯一起扔了!」
“妈,你闭嘴!”顾明哲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了她。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笑了,看着顾明哲那张惊恐的脸,觉得无比的快意。
“你妈说得对。就像我的奖杯一样,不就是个破铜烂铁吗?”
“这个,也不过是一堆烂纸片。”
我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是刘玉芬刚泡好的热茶。
在他们母子俩惊恐万状的目光中,我倾斜杯口,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浇在那本价值连城的邮票册上。
“不要!”
顾明哲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了过来,想要抢走邮票册。
他状若疯狂,眼睛赤红。
“沈念你疯了!你敢动它一下试试!我爸会杀了你的!”
我轻易地侧身躲开,任由他扑了个空,狼狈地趴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氤氲出白色的热气。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人类的情感。
“现在知道心疼了?”
“现在知道什么叫‘杀了你’了?”
“我的奖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了上千张废稿,是我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里程碑,它被你妈当成废品扔进垃圾车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
“当你说‘一个奖杯而已’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那也是在杀我?”
顾明哲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玉芬也终于反应过来,那本“烂纸片”可能真的价值不菲,她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我并没有真的毁掉邮票。
那种粗暴的方式,太低级了。
我要的,是诛心。
我将邮票册稳稳地放在茶几的另一头,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同样“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顾明哲,我们来谈谈另一件‘废品’。”
我指着那份文件,看着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这套,你一直跟你妈吹嘘,是你奋斗好几年才买下来的房子。”
05
那份文件,是这套房子的购房合同,以及全款付款凭证的复印件。
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出资方:沈国安,也就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将文件推到刘玉芬的面前。
“阿姨,您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们母子的心上。
“这套房子,市价五百八十万。你儿子跟你吹嘘,是他白手起家,奋斗来的吧?”
“我告诉你,首付一百八十万,是我爸妈在我结婚前全款付的。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一个人的名字,属于我的婚前财产。”
刘玉芬难以置信地拿起那几张纸,手指都在颤抖。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出资人”那一栏,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仿佛不认识那几个字。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明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质问。
顾明哲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用来构建自己“精英”人设的基石,正在被我一块一块地亲手拆毁。
而我,不准备就此停手。
“阿姨,您是不是还觉得,您儿子名校毕业,现在在金融公司当经理,年薪几十万,前途无量?”
我冷笑着,从手机里调出另一份文件,是顾明哲现在工作的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他现在的工作,是他导师推荐的没错。但你知道吗,他那个导师,是我爸多年的老同学兼合作伙伴。这家公司的天使轮投资,有三百万,是我爸投的。”
“没有我爸提前打的招呼,没有看在我家的面子上,你觉得凭他一个刚毕业,毫无背景和资源的愣头青,能挤进那个最核心的项目组,两年就升到经理?”
“顾明哲,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会在哪里?”
顾明哲的身体开始摇晃,他扶住沙发,才勉强站稳。
“沈念……别说了……求你……”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
他想维护自己在那位“伟大母亲”面前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但我偏不。
我就是要当着他妈的面,把他那层虚伪的画皮,一片一片地撕下来,让他露出里面那个自私、贪婪又无能的内核。
“求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倒掉我妈包的饺子时,我求过你吗?你听了吗?”
我点开手机银行的APP,找到了我和他的转账记录,以及我的信用卡账单。
我把手机举到刘玉芬面前。
“阿姨,您再看看这个。”
“你儿子,每个月工资一万五,不高,但在同龄人里也算不错了。可是,他每个月一到账,就雷打不动地给你和他爸转一万块钱,作为你们的‘养老费’。他自己只留五千块零花。”
“那您知道,这套房子的房贷每个月两万,水电燃气物业费一个月一千,我们两个人日常的开销,吃饭、购物、人情往来,一个月至少一万五,这些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一笔一笔地指给她看。
“都是我的工资,我的信用卡在付。”
“他开的那辆五十万的宝马,是我爸在我结婚时送的嫁妆。他身上穿的阿玛尼西装,是我去年在他生日时送的礼物。他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是我拿了项目奖金给他买的。”
我收回手机,看着他们母子俩惨白的,如出一辙的脸。
“顾明哲,你用我的钱,住我的房子,开我的车,养着你的家人,到头来,你和你妈,却嫌弃我妈包的一顿饺子,扔掉了我拼尽全力换来的一个奖杯。”
“你们,凭什么?”
“你的脸呢?”
这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刘玉芬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她引以为傲的、逆天改命的儿子,原来只是一个依附着妻子的、彻头彻尾的“软饭男”。
她眼前一黑,瘫软在了沙发上。
顾明哲终于崩溃了,他冲过来,想要抢我的手机,嘶吼着让我闭嘴。
我侧身躲过,任由他扑倒在地毯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站在那里,看着脚下这个曾经在我面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男人。
内心,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的奖杯,是我的事业,我的尊严。”
「你妈扔了它,你默许了,因为在你们眼里,那不值钱。」
「现在,我也要把你的尊严,你的面子,你赖以为生的一切,都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顾明哲,这叫,礼尚往来。」
06
真相拆穿的客厅里,空气静得吓人。
刘玉芬瘫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我儿子不是这样的……”
顾明哲趴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我分不清他是在哭泣,还是在因为极致的羞愤而颤抖。
我没有心情去欣赏他们的丑态。
我的耐心,已经全部耗尽。
我走到刘玉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身上的貂皮大衣,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滑稽的笑话。
“阿姨。”我开口,声音冷得不带感情,“我的奖杯,市场价可能也就几百块的材料费。你儿子的‘传家宝’,那套邮票,我刚刚查了一下,最新拍卖价,一百二十万。”
我顿了顿,看着她骤然缩紧的瞳孔。
“不过你放心,我这人,不喜欢占人便宜。我不会毁了它。”
我拿起茶几上的邮票册,放回我的包里。
“这本邮票,我会暂时‘保管’。什么时候,你们把我那个‘破铜烂铁’的奖杯,完好无损地找回来,我什么时候,再把这堆‘烂纸片’还给你们。”
“现在,”我指着门口的方向,下达了最后的通牒,“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家。”
“我的家”三个字,我咬得特别重。
刘玉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敢赶我走!我是明哲的妈!是你的婆婆!”她开始撒泼,声音尖利刺耳。
“你信不信我到你单位去闹!去告诉所有人,你是个不孝的恶毒媳妇!”
“好啊。”我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你现在就可以去。不过在你去之前,我得先报个警。”
我对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地念道:“喂,110吗?这里是XX小区XX栋XX号,有人私闯民宅,寻衅滋事,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你!”刘玉芬被我的举动吓住了。
她横了一辈子,只会撒泼打滚,却最怕穿制服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没有顾明哲的名字。从法律上来说,我不让你进门,你就是私闯民宅。再在这里大吵大闹,就是寻衅滋事。阿姨,您是退休工人,应该懂法吧?”
刘玉芬的气焰,瞬间被我浇灭了一大半。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顾明哲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满是泪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嘶哑地哀求:“念念,别这样……算我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爱你的,念念,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用我们过去的温情来软化我。
可他不知道,我的心,在看到那盘饺子被倒进垃圾桶的时候,就已经冷了。
在听到他说“一个奖杯而已”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爱我?”我甩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满脸的嫌恶,“顾明哲,收起你那套廉价的表演吧。”
“你爱的,是我爸妈的钱,是这套让你在一众朋友面前抬得起头的豪宅,是我给你提供的,让你能心安理得扮演‘精英人士’的物质基础!”
“你爱的是你自己,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
我的话像一把刀,把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割了下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
“给你两个选择。”我竖起两根手指,“一,现在,立刻,马上,送你妈走。找个酒店也好,直接送回老家也好,我不想再在这个房子里看到她。”
“二,你们两个,一起滚。”
顾明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我决绝的脸,又回头看了看他那不知所措的母亲。
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比谁都清楚,离开了这个家,离开我,他将一无所有。
几秒钟的权衡之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走到刘玉芬身边,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疲惫:“妈,我……我先送您去酒店住下。”
刘玉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唯一的依靠,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关键时刻,抛弃了她。
她开始大哭大闹,咒骂顾明哲是个不孝子,咒骂我是个不得好死的狐狸精。
顾明哲连拖带拽地把她往门外拉。
刘玉芬在门口,还在不甘心地回头对我放着狠话。
我冷冷地抛出一句:“阿姨,您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儿子明天就失业?”
刘玉芬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看着我,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家,这个女人,早就已经掌控了她儿子的一切。
门,终于关上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顾明哲两个人,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玄关,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看他,而是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我早就准备好,一直没有拿出来的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把它放在他面前的鞋柜上。
“签了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之间,结束了。”
07
顾明哲终究还是没敢当场签字。
他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乞求我冷静,给他一点时间。
然后,他带着他妈,狼狈地离开了我的房子。
我没有催他。
因为我知道,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我的手机就成了热线。
打来电话的,是顾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公四表舅。
他们的台词惊人地一致,无非是那几句听得我耳朵起茧的话。
“小念啊,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明哲他妈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没什么文化,你跟她计较什么?”
“做人要孝顺,你这样把婆婆赶出门,传出去不好听啊!”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你在外面要给你男人留面子!”
我一个电话都没接。
看着那些陌生的号码,我一个个地拉黑,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他们见电话打不通,又开始在我们的亲戚同学群里对我进行道德围攻。
各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说现在的年轻人,翅膀硬了,就不认父母了。
说有的女人,仗着自己娘家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面无表情地退出了所有和顾家有关的群聊。
眼不见,心不烦。
这场舆论战,顾明哲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而我这边,风平浪静。
因为我知道,对付疯狗,你不能跟他对咬,你只需要把门关好就行了。
过了两天,顾明哲给我发来一条微信。
“念念,我妈……她被你气得住院了。”
后面附上了一张刘玉芬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照片。
照片里的刘玉芬,脸色蜡黄,双目紧闭,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顾明哲的语气充满了指责和悲痛:“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急性心脑血管问题,很危险。她现在就想见你一面,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过来看她一眼,好不好?”
卖惨?
这招数,太老套了。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背景是医院的病房没错,但那床单的颜色,仪器的型号……
我拿起手机,直接打给了我在市中心医院当护士长的同学。
“喂,小雅,帮我查个人。刘玉芬,女,55岁,今天或者昨天入院的,心脑血管科。”
不到十分钟,小雅的电话就回过来了。
“念念,查到了。是有这么个人,你婆婆吧?不过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就是高血压,加上情绪激动,留院观察而已,住在最普通的双人病房,连特护都没请。”
小雅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八卦和同情。
“而且我听那边的同事说啊,你这个婆婆,精神好得很。刚还中气十足地骂走了一个给她量血压的小护士,嫌人家吵到她休息了呢。至于那氧气罩,拍完照就摘了,嫌闷得慌。”
我道了谢,挂了电话。
然后,我将小雅发给我的,刘玉芬在普通病房里嗑瓜子看电视的视频截图,直接发给了顾明哲。
我一句话都没说。
但这张截图,胜过千言万语。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他发来了一大段文字。
这一次,他不再卖惨,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他从我们大一在图书馆的初遇到现在,事无巨细地回忆了一遍。
他说起我们一起在雪地里散步,他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
他说起我第一次去他家,给他爸妈买了一堆礼物,乖巧得让他心疼。
他说起我们婚礼上,他对我说的誓言,说要爱我一生一世。
他的文字充满了深情和悔恨,字字泣血。
“念念,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是我被我妈和我家那些亲戚的胡言乱语洗了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珍惜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我看着那一大段文字,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演员,背着不属于他的台词。
我打断他。
“顾明哲,你回忆这些的时候,会想起你倒掉的那盘饺子吗?”
“那是我妈坐了四个小时的硬座,来到这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城市,顶着五十多岁的老花眼,买了最新鲜的肉和菜,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一个一个,亲手为我们包的。”
“她怕我们年轻人不会做饭,饿着自己。她把她能给的,最好的爱,都包在了那盘饺子里面。”
“而你,把它倒了。”
“从你倒掉它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去,就都死了。被你亲手,倒进了垃圾桶。”
手机那头,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他无言以对。
几分钟后,他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按了拒接。
他又发来一条微信,这一次,图穷匕见。
“沈念,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你别忘了,我们是夫妻,我对你这些年的情况了如指掌。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把我的路堵死,我就把你的所有事情都捅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他开始威胁我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他终于露出了他最真实,也最丑陋的面目。
我回复他:
“好啊,你尽管试试。”
“你大可以去告诉所有人,我沈念,年薪百万,有自己的事业和设计所。我爸是成功的商人,我妈是温柔的家庭主妇。我住着自己婚前的房子,开着我爸送的车。”
“然后,你再告诉他们,你顾明哲,一个靠着岳父的关系才能进核心项目组,住着老婆的房子,花着老婆的钱,回头还打肿脸充胖子,养着一大家子吸血鬼,最后被净身出户的凤凰男的故事。”
“你看看,大家是会相信我‘霸道恶毒’,还是会笑话你‘无能狂怒’?”
“顾明哲,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你以为你是手握利剑的骑士,实际上,你不过是我王座旁边,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弄臣。”
“你的所有手段,在我这里,都只是一个笑话。”
发完这条信息,我把他,以及他所有的家人,彻底拉黑,删除。
我的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08
我给了顾明哲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他没有来找我,也没有再耍什么花样。
我猜,他大概是认命了,或者说,是被我的律师吓到了。
我没有自己出面,而是全权委托了我爸公司法务部的王牌律师,李律师。
李律师是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她拟定的那份财产分割协议,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精准打击”。
协议的第一部分,是关于房产和车辆。
房子,婚前全款购买,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属于个人财产,与他无关。
车子,我父亲的赠与,同样属于个人财产,与他无关。
他需要在一个星期内,搬离这套房子,并交还所有的钥匙。
协议的第二部分,是关于婚后共同财产。
我们没有共同存款。
我的工资卡流水清晰地显示,所有的收入,都用于家庭的共同开销,包括房贷、物业、水电、以及我们两个人的衣食住行。
而他的工资卡,每个月一万五的收入,有一万块,都固定转给了他母亲刘玉芬的账户。
李律师将这部分转账,定义为“非正常家庭开支”,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
因为我的收入覆盖了所有家庭开销,所以,他转出去的每一分钱,本质上,都是在花我的钱,去补贴他的原生家庭。
协议的第三部分,也是最狠的一部分。
李律师根据我提供的详细家庭开销账单,计算出过去三年,我们家庭的总支出。
然后,按照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承担家庭责任的原则,他理应承担其中一半的费用。
扣除他留下的那部分工资,他还“欠”这个家庭一大笔钱。
李律师并没有要求他全额偿还,那不现实。
但是,她将他过去三年转给父母的总金额,大约三十六万,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计算出了利息。
协议要求他,将这部分“不当得利”,连本带息地,“偿还”给我。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份协议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绝了。
这已经不是让他净身出户了,这是要让他背着一身债滚蛋。
李律师冷静地推了推眼镜,对我说:“沈小姐,对付这种人,你不能心软。你越是仁慈,他越是觉得你好欺负。我们不仅要从法律上,更要从经济上,彻底打垮他的幻想,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深以为然。
顾明哲看到这份协议的时候,据李律师说,他当场就崩溃了。
他拍着桌子,骂我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不念旧情。
李律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顾先生,当初您嫌弃您岳母的时候,不也挺心狠的吗?沈小姐只是在用您能听懂的方式,和您沟通而已。”
“如果您不签署这份协议,我们当然可以走诉讼程序。不过到那时候,您‘入赘’豪门又被扫地出门的‘光荣事迹’,恐怕就会作为庭审材料的一部分,被提交到您公司的HR和高层那里了。”
“我想,比起这点钱,您应该更在乎您的‘精英’人设和职业前途吧?”
李律师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顾明哲的死穴上。
他知道,我做得出来。
他也知道,我手里有全部的证据。
在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下,他最后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让他一天之内搬离我的房子。
他搬走的那天,我没有回去。
我让家政公司上门,做了一次彻底的深度保洁。
把他留下的所有痕迹,所有的气息,都从我的房子里,彻底清除。
傍晚,我回到家。
房子空旷而安静,窗明几净。
我泡在浴缸里,喝着红酒。
看着浴室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真好。
垃圾,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09
我以为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
顾明哲拿了他那点可怜的行李,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天真地以为,他至少会保留最后的体面。
但我错了。
我严重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凤凰男,所能爆发出的恶意。
一周后,我正在公司主持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会议。
这个项目是我筹备了近半年的心血,如果能拿下,我的设计所就能在业内再上一个台阶。
会议进行到一半,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闺蜜林晚,突然脸色凝重地推门进来,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念念,出事了。我们的最终竞标方案,被泄露了。”
我脑子一下子懵了。
“泄露给了谁?”
“宏远集团,我们这次最大的竞争对手。”
宏远集团……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林晚告诉我,对方公司的一个设计师是她的学妹,刚刚偷偷告诉她,他们今天早上拿到了一份和我方方案高度相似的设计稿,并且连夜在做修改,准备明天直接提交。
我立刻宣布会议暂停。
回到办公室,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够接触到最终方案的,只有我们设计所最核心的几个人,都是跟我一起打拼多年的伙伴,绝对不可能背叛我。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我的目光,落在了电脑上。
我的电脑设置了多重密码,但有一个人,知道所有的密码。
顾明哲。
他曾经以“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为由,软磨硬泡地要走了我所有的密码。
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竟然真的给了他。
而我的一个坏习惯是,有时候为了方便,会把一些重要的文件,临时存储在电脑桌面上。
我又气又悔,浑身都在发抖。
我恨他的卑鄙无耻,更恨自己的愚蠢和轻信。
他这是要毁了我!
他得不到,就要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彻底毁掉!
林晚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念念?明天就要竞标了,我们现在重新做方案根本来不及!这次的项目对我们太重要了!」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别慌。」
我看着林晚,也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
「他以为他掌握了我的命脉,但他不知道,我真正的王牌,从来都不是一张设计图。」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我很久没有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温和的声音。
「念念?怎么了?」
是我的父亲,沈国安。
我很少求他帮忙。
我一直想向他证明,不靠他,我也能活得很好。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逞强了。
「爸。」我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疲惫,「我被人欺负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那个一向温文尔雅的父亲,此刻脸上该是怎样的怒意。
「我知道了。」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专心做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开会。
顾明哲泄露的,只是我们A方案的最终稿。
但他不知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一直让B组同时在进行另一个备用方案的细化。
这个B方案,更大胆,更具颠覆性,但风险也更高。
我之前一直在犹豫。
但现在,我没有退路了。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放弃A方案,全力冲刺B方案!今晚,我们通宵!”
那一夜,我的设计所灯火通明。
咖啡和外卖堆满了桌子,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战士。
而与此同时,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另一条战线上打响。
我爸只打了一个电话。
他打给了宏远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他在商会里的老朋友,周叔叔。
他没有声色俱厉地指责,也没有兴师问罪。
他只是在电话里,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不经意”地,把他那个“不成器的前女婿”顾明哲的光荣事迹,“分享”了一下。
包括他是如何靠着沈家的关系上位,如何将妻子的钱转移给原生家庭,以及,他是如何因为离婚不成,就恶意窃取商业机密,企图报复前妻。
我爸说得云淡风轻,但周叔叔是个人精,他瞬间就听懂了。
一个为了私怨,连商业道德和法律底线都不要的人,宏远集团怎么敢用他泄露出来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了,这是一个公司的信誉问题。
更何况,为了一个项目,得罪沈国安这样在本地根基深厚的商界大佬,完全得不偿失。
第二天,竞标会现场。
宏远集团的代表上台,展示的,是他们最初准备的那个平庸无奇的方案。
所有人都很意外。
轮到我上台。
我展示了我们团队通宵赶出来的B方案。
那个方案,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甲方。
毫无悬念,我们赢了。
竞标会结束后,周叔叔特意找到我,满脸歉意地跟我握手。
“沈侄女,对不住了。我们公司识人不明,差点酿成大错。你放心,那个提供方案的人,我们已经把他列入了整个行业的黑名单。”
我笑了笑,和他握手。
“周叔叔言重了。生意场上,各凭本事。”
顾明哲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那记自以为是的“背刺”,非但没有伤到我,反而成了我拿下项目的神助攻。
他想斩断我的路。
我便直接,斩断了他的人生。
他很快就发现,他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彻底臭了。
他去面试,HR看到他的简历,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引以为傲的名校文凭,在败坏的人品面前,一文不值。
他被这个圈子,彻底驱逐了。
他想回头找我求饶,却发现,我的电话、微信,已经全部把他拉黑。
他被彻底地,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像一个被随手丢弃的,过期的罐头。
10
失去了光鲜的工作,失去了体面的收入,顾明哲只能带着他那个同样失意的母亲,灰溜溜地回到了他们那个闭塞的县城老家。
大城市的繁华,终究只是他们的一场梦。
梦醒了,只剩下一地鸡毛。
这些消息,是我从一个大学同学的口中听说的。
那个同学也在金融圈,圈子就那么大,顾明哲的“事迹”,早就传遍了。
据说,顾明哲回去后,并没有找到想象中的安稳。
他带着他妈,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刘玉芬过惯了在我家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她每天都在家里指着顾明哲的鼻子骂,骂他没用,骂他窝囊,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把自家的“金山”给作没了。
顾明哲也不是省油的灯。
巨大的落差让他性情大变,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精英”,变成了一个暴躁易怒的酒鬼。
他开始酗酒,喝醉了就和刘玉芬对骂,摔东西,整个楼道都能听到他们家的争吵声。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父亲顾建国,因为那套被我“扣下”的邮票,也对他怨声载道。
顾建国把那套邮票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如今“传家宝”落在我手里,他整日唉声叹气,看见顾明哲就没好脸色,骂他是败家子。
以前那些靠着顾明哲接济,对他百般奉承的亲戚们,如今也换了一副嘴脸。
他们看到顾明哲,都绕道走,生怕他开口借钱。
偶尔在路上遇见,也只是冷嘲热讽几句。
“哟,明哲回来啦?大城市混不下去了?”
“听说你媳妇把你给踹了?也是,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同学在电话那头,唏嘘不已。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当初我们都那么羡慕他,找了你这么个白富美。现在呢,搞成这样,真是自作自受。”
我听着,心里却很平静。
这不叫自作自受,这叫因果循环。
他当初怎样轻贱我的真心,如今,生活就怎样加倍地轻贱他。
他看不起我妈顶着老花眼包的饺子,如今,他可能连一顿热乎的饱饭都吃不上。
他嫌弃我妈买的水果不新鲜,如今,他大概只能吃得起菜市场里最便宜的打折水果。
他毁掉了我事业的勋章,如今,他连一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偶尔会发朋友圈。
不是为了炫耀,只是记录我的生活。
我晒出了那只被我找回来的奖杯。
我找了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复得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亮。
我把它放在我新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我晒出了我和父母去欧洲旅行的照片,在埃菲尔铁塔下,我妈笑得像个孩子。
我晒出了我新设计的地标建筑的效果图,下面一片赞叹和祝贺。
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通过那些共同好友的传播,精准地,一下一下地,插在顾明哲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就是要让他看着。
看着他曾经唾手可得,却被他亲手推开的一切。
看着我离开他之后,过得有多好,多精彩。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终极报复。
大概是生活真的把他逼到了绝境。
一个多月后,顾明哲竟然找到了我公司楼下。
11
那天我刚和客户开完会,从大厦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大门外的花坛边,整个人憔悴不堪,形容枯槁。
身上还是那件阿玛尼的西装,但已经皱得像咸菜干,领口泛着黄。
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股酒气和霉味。
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金融精英”的神采,活脱脱一个落魄的流浪汉。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
“念念!”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皱起了眉。
他完全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的目光,“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念念,我求求你,原谅我吧!”
他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我妈的混账话,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我不该倒掉那盘饺子!”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都是我的错!我是畜生!我是混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啊,念念!离开你,我什么都不是,我活不下去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涕泗横流,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眼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我面前不可一世,如今却卑微如尘土的男人。
我的心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厌烦。
就像看到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只想一巴掌拍死,让世界清静。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弯下腰,当着他的面,从我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我的钱包。
我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几张崭新的,红色的百元大钞。
然后,我松开手。
那几张钞票,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散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像是在打发一个路边的乞丐。
“医药费。”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拿着去看病吧。脑子和眼睛,都需要治。”
“以后,别再来烦我。”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满是屈辱、震惊,和彻底的绝望。
这一刻的羞辱,远比我打他一顿,骂他一顿,来得更加致命。
我用他最看重的金钱,彻底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虚假的温情,也彻底地,将他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我不再看他。
我转身,挺直背脊,踩着我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了身后那片明亮、宽敞、属于我的世界。
我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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