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领导隐婚八年,他是我儿子亲生父亲。
可就在今天单位年会上。
他那年轻漂亮的新秘书,端着酒杯告诉我:
“姐,领导的夫人昨天生了个女儿。”
我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红酒洒了一地。
嫂子?小公主?
我懵了:“我明明生的是个儿子啊!”
01
我和周聿白隐婚八年。
他是我儿子周朗的亲生父亲。
也是我的直属领导,公司副总。
今天,是公司年会。
他那年轻漂亮的新秘书,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到我面前。
“许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叫孟烟,刚毕业的大学生,青春活泼,嘴巴很甜。
我笑了笑。
“有点吵,图个清静。”
孟烟挨着我坐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崇拜。
“许姐,你可真厉害,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能在咱们公司做到总监的位置。”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还好。”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和八卦。
“姐,你知道吗?咱们周总,原来早就结婚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周聿白今天没来。
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临时有个重要的应酬,年会来不了。
我看着孟烟那张兴奋的脸,故作平静地问。
“是吗?没听说过。”
孟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脸“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的表情。
“我也是刚知道的!周总的夫人昨天刚生了个小公主,母女平安呢!”
她举起酒杯,眉眼弯弯。
“我得赶紧敬嫂子一杯,沾沾喜气!”
嫂子?
小公主?
我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猩红的酒液洒了一地,也溅上了我浅色的礼服裙摆。
像是瞬间绽开的血花。
我彻底懵了。
“我明明生的是个儿子啊!”
孟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我的话。
“姐……你说什么?”
周围的音乐声很响,盖过了我的失声。
我看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我生的,明明是个儿子。”
孟"烟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夹杂着同情和尴尬的复杂神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拿起纸巾,蹲下身帮我擦拭裙摆。
“许姐,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
我清醒得很。
周聿白,我的丈夫,我们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可他的新秘书却告诉我,他的“夫人”昨天生了一个女儿。
这算什么?
重婚?
还是说,从始至终,我许念在他周聿白那里,根本就不是“夫人”?
我推开孟烟的手,站起身。
“我没事,去趟洗手间。”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结婚证是真的。
儿子也是亲生的。
八年的婚姻,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只是缺少一个公开的时机。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周聿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
背景音很安静。
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产后的虚弱,隐约传来。
“聿白,是宝宝哭了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电话那头,周聿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许念?怎么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捂住了话筒,对另一个人说。
“没事,公司一个下属,有点工作上的急事。”
下属。
工作急事。
我紧握手机。
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在我胸口喷发。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问他。
“周聿白,你在哪儿?”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
“在外面应酬,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是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恭喜你啊,周总。”
“喜得千金。”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02
周聿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已经断线了。
然后,我听到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谁告诉你的?”
我没有回答。
只是觉得可笑。
事到如今,他关心的不是如何解释,而是谁泄露了秘密。
“重要吗?”
我反问。
“周聿白,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他的声音冷静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我们当面谈。”
我报了年会酒店的地址。
挂掉电话,我回到宴会厅。
孟烟看到我,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我没理她,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半小时后。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聿特的短信。
“停车场,负二层,B区。”
我拿起手包,跟身边的人事总监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场。
冬夜的地下停车场,空旷而阴冷。
周聿白那辆黑色的辉腾,静静地停在角落。
车灯没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旁边通道的应急灯光,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谁跟你说的?”
他开口,还是那个问题。
我转过头,看着他。
“周聿白,我们结婚八年,儿子七岁。现在你告诉我,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了一个女儿。”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这是,重婚?”
“许念。”
他皱起眉,似乎对我的用词很不满。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逼问他。
“你倒是说说,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沉默着,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她叫白月,是我的……一个故人。”
“故人?”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
“能为你生孩子的故人?”
周聿白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向车窗。
“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很难有自己的孩子。这次是意外……她坚持要生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所以呢?”
我看着他。
“意外怀孕,你就让她生下来?周聿白,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的儿子周朗当什么?”
“我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深邃,却毫无温度。
“许念,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以为你懂我。”
“我懂你?”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懂你就可以默许你在外面彩旗飘飘,甚至生下私生女吗?”
“她不是私生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触怒的烦躁。
“我会对她负责。”
“那你对我呢?”
我死死地盯着他。
“对我们的儿子呢?你打算怎么负责?”
周聿白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车厢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许念,白月她……刚生完孩子,情绪很不稳定。这件事,我们能不能过段时间再说?”
他的语气,近乎于一种施舍。
“你先冷静一下,公司那边,我也会处理好。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到我们的工作和生活。”
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早就被他亲手摧毁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八年的夫妻。
我第一次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他的冷静,他的理智,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把把插在我心口的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
“好。”
我说。
“我不闹。”
周聿白似乎松了口气,眼神也缓和了些。
他伸手,想来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周聿白,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那个女人,那个白月,她知道我的存在吗?知道周朗的存在吗?”
周聿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
“不知道。”
他说。
“我没告诉过她。”
03
我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午夜。
保姆张姨已经睡了。
七岁的儿子周朗睡得很沉,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我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心如刀绞。
周聿白没告诉白月我和周朗的存在。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心里,我和儿子,才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秘密?
而那个白月和她刚出生的女儿,才是他想要光明正大承认的家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的心脏。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六。
我像往常一样,给儿子准备早餐,送他去上他最喜欢的乐高课。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在脸上,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送完儿子,我没有回家。
而是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我约了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闺蜜,赵敏。
她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专攻婚姻官司。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赵敏听完,气得直接拍了桌子。
“混蛋!周聿白这个王八蛋!”
她骂完,又握住我冰冷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
“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我想离婚。”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却无比坚定。
赵敏点点头。
“离!必须离!这种渣男,留着过年吗?”
她很快冷静下来,恢复了金牌律师的专业。
“念念,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周聿白知道你想离婚。”
“为什么?”我不解。
“你傻啊!”
赵敏点了点我的额头。
“他现在肯定觉得能稳住你。你要是突然提离婚,他必然会起疑心,万一他开始转移财产怎么办?”
财产。
这两个字提醒了我。
我和周聿白结婚八年,他从一个普通部门经理,坐到今天副总的位置。
这其中,有他自己的能力,但更多的是靠我娘家背后的资源。
我的父亲,是盛安集团的董事长。
当年周聿白的公司遇到危机,是我父亲看在我的面子上,注资救活的。
这些年,盛安集团更是给了周聿白公司不少大项目。
可以说,他今天的成就,至少有一半,是建立在我家的扶持之上。
“你们的婚内财产,主要是房产,存款,还有他公司的股份,对吧?”赵敏问。
我点点头。
“房子有三套,两套在我名下,一套在他名下。存款……我不是很清楚,家里的开销一直是我在负责,他的工资卡我没管过。”
“股份呢?”赵敏追问,“他公司的股份,是在婚后增持的吗?”
“是。”
赵敏的眼神亮了。
“这就好办了。婚后增持的股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念念,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把他所有财产的证据都拿到手。”
“还有,”赵敏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回家后,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账本。”
她说。
“一个记录了从你们结婚开始,你父亲,或者说盛安集团,对他公司所有资金往来、项目扶持的详细账本。”
“这个账本,将是我们最重要的武器。”
我心里一动。
我父亲是个极其严谨的人。
当年他虽然同意帮周聿白,但私下里,确实让我单独记了一本账。
他说,亲兄弟明算账,夫妻之间也一样。
这本账,记录了八年来,我家对他所有的“恩情”。
我一直觉得没必要,甚至有些伤感情。
没想到,今天,它竟然成了我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回到家。
张姨正在打扫卫生。
我让她先去休息,自己走进了书房。
那个账本,被我放在书柜最顶层的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
我踩着凳子,把它取了下来。
打开盒子,那本熟悉的牛皮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八年前。
第一笔记录:盛安集团注资五百万,助周聿白公司渡过A轮融资危机。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就在我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从笔记本里掉了出来。
我捡起来,打开。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对象,是周聿白,和周朗。
而鉴定结果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排除亲子关系】。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04
我盯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上面的日期,是六年前。
那个时候,周朗才一岁。
周聿白,在六年前,就知道周朗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像一个正常的父亲一样,陪着周朗长大。
给他买玩具,带他去游乐园,参加他的每一次家长会。
甚至比我这个亲生母亲,还要尽职尽责。
为什么?
一个男人,在知道妻子背叛、儿子非亲生的情况下,为什么能隐忍六年?
除非……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我猛地冲进卧室,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行李箱。
箱子里,是我八年前怀孕时的一些旧物。
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我意外怀孕,周聿白欣喜若狂。
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带我出国旅行结婚。
我们去了马尔代夫。
那是我记忆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处处都是疑点。
在马尔代夫的时候,我曾经因为水土不服,发过一次高烧。
昏迷了两天。
周聿白说,他请了当地最好的医生来家里给我治疗。
醒来后,我的身体确实好了。
只是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我从箱子里翻出当年的护照。
上面清晰地盖着出入境的章。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我又翻找着,终于在箱底,找到了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周聿白在沙滩上的合影。
我挺着微凸的小腹,笑得一脸幸福。
而周聿白,揽着我的腰,也对着镜头笑。
可那笑容,此刻在我看来,却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Dr. Evan's Clinic】
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不是马尔代夫的本地号码。
看区号,倒像是……欧洲某个小国的。
我颤抖着手,用手机输入了这个诊所的名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这是一家位于瑞士的私人诊所。
以其顶尖的……人工授精和代孕技术而闻名。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水土不服。
也没有什么昏迷。
那两天,我被周聿白,送进了这家诊所。
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用别人的精子,让我怀上了周朗。
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他”的孩子,来彻底绑定我,绑定我身后的盛安集团。
可他自己,或许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切。
他让我名正言顺地生下这个孩子。
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却能让他坐稳“盛安集团女婿”这个位置的孩子。
而那份六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不是他发现真相的证据。
而是他用来确认自己“计划成功”的证明!
他成功了。
他骗了我八年。
利用我和儿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娘家带来的一切。
现在,他功成名就,翅膀硬了。
就找了另一个女人,生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不。
不对。
如果他没有生育能力,那个白月的女儿,又是谁的?
还是说……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生下他的孩子?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周聿白。
你好狠的心。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为你传宗接代、巩固地位的工具吗?
一个可以随意欺骗、随意摆布的棋子吗?
我看着床头柜上,我和周聿白、周朗的全家福。
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三口之家。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敏的电话。
“敏敏,帮我查一个人。”
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白月。还有,瑞士那家诊所,六年前所有的就诊记录。”
“我要知道,当年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到底是谁。”
“还有,周朗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05
赵敏的效率很高。
两天后,她给了我第一份调查结果。
“念念,那个白月,我查到了。”
电话里,赵敏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她是周聿白大学时期的初恋女友。”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大学毕业后就分手了,据说是因为白月家里嫌弃周聿白家境普通。后来白月嫁给了一个富商,去了国外。”
“那她怎么又跟周聿白搞到一起了?”
“她的丈夫,三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她去年才回的国。”
赵敏顿了顿,继续说。
“我查了她的就诊记录,给她接生的医院,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但是,我没有查到她去年回国后的任何产检记录。”
“什么意思?”
“一个孕妇,从怀孕到生产,不可能一次产检都不做。除非……”
赵敏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给她做产检的地方,非常隐秘。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在去年回国后才怀孕的。”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她生的那个女儿……”
“我已经托人去医院查了,但是信息保护得很严密,暂时拿不到孩子的出生证明。”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平静。
白月。
初恋女友。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周聿白对她,是旧情难忘,还是另有所图?
而瑞士诊所那边,调查也遇到了阻碍。
那家诊所的保密级别非常高,赵敏动用了很多人脉,也只能查到我当年的确有过一次“人工授精”的记录。
但关于精子的来源,以及主刀医生的信息,却被完全封存了。
线索,似乎断了。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
试图从记忆的废墟中,找出一些被我忽略的蛛”丝马迹。
周聿白对我很好。
好到无可挑剔。
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包容我所有的小脾气。
他给了我一场盛大的婚礼(虽然是在国外),给了我一个看似幸福的家庭。
他把我保护得很好。
好到让我像一个活在童话里的公主,对外界的险恶一无所知。
可现在想来,这所有的一切,或许都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圈套。
他不是在保护我。
他是在“圈养”我。
他把我养成一个不谙世事、完全依赖他的“金丝雀”。
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控制我,利用我。
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聿白。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念念。”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今晚我回家吃饭。”
“好。”
我答应得很平静。
“朗朗念叨你好几天了。”
“嗯,我知道。最近公司事多,冷落你们了。”
他顿了顿,又说。
“白月那边……已经出院了。我把她和孩子,暂时安置在了西郊的别墅。”
西郊的别墅。
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他送给我的礼物。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现在,他却用那套房子,去安置他的另一个女人和孩子。
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知道了。”
我说。
“你决定就好。”
我的顺从,似乎让他很满意。
电话那头,他轻轻笑了一声。
“念念,谢谢你的理解。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和朗朗受委屈的。”
他还想像以前一样,用这种温柔的语气,来安抚我,蒙蔽我。
可惜。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许念了。
挂了电话,我走进厨房。
张姨正在准备晚饭。
我让她先去休息,我来做。
我做了一桌子周聿白最喜欢吃的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他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晚上七点。
周聿白准时回到了家。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看到一桌子的菜,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和愧疚。
“辛苦你了。”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我没有躲。
任由他熟悉的味道将我包围。
“聿白。”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旅行了。”
他愣了一下。
“是啊,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你和朗朗出去好好玩玩。”
“不用等以后。”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这个周末,我们去瑞士,好不好?”
“我想去看看,我们当年结婚的地方。”
06
听到“瑞士”两个字,周聿白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但那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怎么突然想去瑞士了?”
他松开我,走到餐桌旁坐下。
“那边现在很冷。”
我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就是突然想去了。”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朗朗也一直想去看雪。而且,我听说,我们当年去的那家诊所……哦不,是医院,风景特别好。”
我故意说错。
果然,周聿白的脸色,又变了变。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我坐到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还是说,你现在要照顾白月小姐和你的‘小公主’,走不开?”
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失落。
周聿白放下汤碗,皱起了眉。
“念念,别胡思乱想。”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而且公司最近确实很忙,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在谈。”
“比我和儿子还重要吗?”
我打断他。
“周聿白,这八年,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这一次,你就当是补偿我,不行吗?”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
我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像一只温顺的猫。
“我保证,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闹。我只是想和你,和朗朗,过一个安安静静的周末。”
“就当是……回到我们最初的样子。”
周聿白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我,手指穿过我的长发。
他的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沉。
许久,他叹了口气。
“好。”
他终于松了口。
“我让秘书去安排。”
我的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周聿白答应得如此“艰难”,恰恰说明,瑞士,那个地方,藏着他最大的秘密。
他不敢让我去。
又或者说,他不敢让我在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情况下,回到那个地方。
所以,他一定会同行。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周末。
我们一家三口,登上了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周聿白表现得像一个二十四孝好丈夫、好爸爸。
对我和周朗照顾得无微不至。
仿佛之前的一切不愉快,都未曾发生过。
飞机落地后,有专车来接。
我们没有去市区的酒店。
而是直接驶向了郊区的一座庄园。
“这是……”
我看着眼前这座古老而典雅的建筑,有些惊讶。
“我买下来了。”
周聿白揽着我的肩膀,语气平淡。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里吗?我想着,以后每年都可以带你和朗朗来度假。”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深情。
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一定会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我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买下这座庄园,真的是为了我吗?
还是为了更好地,将某个秘密,永远地埋葬在这里?
庄园里,管家和仆人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晚餐丰盛而精致。
周朗很开心,吃完饭就吵着要去院子里堆雪人。
周聿白笑着答应了,陪他一起出去。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们笑闹着,追逐着。
看起来,是那么的温馨和谐。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敏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张图片。
和一个地址。
图片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看起来四十多岁,儒雅英俊。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咖啡馆。
地址,就在离我们庄园不到五公里的一个小镇上。
赵敏在信息里说。
【Dr. Evan, 埃文医生。六年前,瑞士那家诊所的首席专家。也是当年,给你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他一年前从诊所离职了,现在在这个小镇上,开了家私人心理诊所。】
【念念,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看着窗外,周聿白正弯腰,帮周朗把雪人的脑袋安上。
他笑得那么开心。
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无所知。
我收起手机,转身走上楼。
我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然后,我走进了周聿白的书房。
我知道,他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箱。
07
周聿白的书房,和我家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连保险箱的位置,都藏在同样一幅油画后面。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也是我能利用的,为数不多的突破口。
密码,是周朗的生日。
这也是他自以为是的深情。
保险箱打开。
里面没有多少现金,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我先打开了文件。
第一份,是这份庄园的购买合同,上面是周聿白的名字。
第二份,是一份信托协议。
受益人,是白月刚生下的那个女儿。
信托的内容,是周聿白个人持有的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十。
按照公司现在的市值,这笔钱,足以让那个孩子一生无忧。
我的心,又冷了几分。
他对那个“私生女”,倒是真的大方。
我把信托协议拍了照,发给赵敏。
然后,我拿起了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
而是一枚小小的,铂金袖扣。
袖扣的造型很别致,是一个字母“E”的艺术变体。
Evan。
埃文医生。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周聿白为什么会有埃文医生的袖扣?
是赠礼?还是……
我把袖扣翻过来。
在背面的凹槽里,我看到了一串极细微的数字编码。
看起来,像是一个银行保险柜的号码。
我立刻拍下照片,连同袖扣的照片一起,发给了赵敏。
【敏敏,查这个号码,瑞士联合银行。】
做完这一切,我把东西原样放回,关上保险箱。
我刚把油画挂好。
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聿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怎么还不睡?”
他的语气很正常,听不出什么异样。
“有点渴,下来找水喝。”
我接过他手里的牛奶,笑了笑。
“朗朗呢?”
“玩累了,已经睡下了。”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带你们去滑雪。”
我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聿白。”
“嗯?”
“你对我真好。”
我说。
周聿白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把我抱得更紧。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我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第二天。
我们真的去了滑雪场。
周聿白请了最好的教练教周朗。
他自己则陪在我身边。
“怎么了?好像没什么精神。”他关切地问。
“可能有点水土不服。”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借口去洗手间,躲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是赵敏的消息。
【查到了。】
【那个保险柜,在埃文医生名下。昨天下午,刚刚被人取走了一样东西。】
【取走东西的人,是周聿白。】
赵敏还发来了一张银行监控的截图。
虽然有些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周聿白的侧脸。
他取走了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敏的第二条信息,很快发了过来。
【念念,我还查到一件事。】
【六年前,在你做完手术后不久,埃文医生曾经向瑞士警方报过一次案。】
【说他实验室里,一份非常重要的基因样本,失窃了。】
【但后来,他又主动撤了案。】
我的心,猛地揪紧。
基因样本。
失窃。
周聿白。
埃文医生。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可能。
我立刻回复赵敏。
【帮我约埃文医生,就现在。】
【地址发给我。】
我走出休息室,找到正在陪周朗的周聿白。
“我有点不舒服,头晕。”
我捂着额头,脸色装得很难看。
“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我想先回庄园休息。”
周聿白立刻紧张起来。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
我摇摇头。
“你陪朗朗玩吧,他难得出来一次,别扫了他的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我的坚持,让周聿白没有怀疑。
他叮嘱我路上小心,便又转身陪儿子去了。
我走出滑雪场,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了赵敏给我的那个小镇地址。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温馨的心理诊所门口。
我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坐在壁炉前看书。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对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许念女士?”
他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
“你好,我是埃文。”
我看着他。
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医生,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我说。
“关于六年前,我的那场手术。以及……我儿子真正的身世。”
08
埃文医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他请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许女士,很抱歉。关于病人的信息,我需要保密。”
“是吗?”
我从包里,拿出了那枚袖扣,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那这个,医生你应该认识吧?”
埃文看到袖扣,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它……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在周聿白的保险箱里找到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医生,六年前,你报警说实验室失窃了一份基因样本。我想知道,那份样本,是谁的?”
埃文的嘴唇颤抖着,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
双手插进头发里,表情痛苦。
“那是我的一个……故人的。”
他艰难地开口。
“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基因科学家,但在一次实验事故中意外去世了。他生前,将自己唯一的基因样本,留在了我的实验室,委托我保管。”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念。”
我的心,跳得飞快。
“所以,周聿白偷走了那份样本?”
埃文痛苦地点了点头。
“当年,是他找到了我。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为你做人工授精手术。”
“他说,他有生育障碍,但他很爱你,想要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
“他提供了一份精子样本,但经过检测,那份样本的活性几乎为零,根本不可能成功。”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我那位故人的样本上。”
埃文的眼中,充满了悔恨。
“他趁我不备,偷走了样本,然后逼我……用那份样本,为你做了手术。”
“他说,如果我不照做,他就会毁了我。不仅是我的事业,还有我的家人。”
“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一时贪婪,又因为害怕,就……就答应了他。”
“这枚袖扣,是他当时为了感谢我,送给我的。他说,这是我们之间‘合作愉快’的证明。”
“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良心备受谴责,于是就报了警。可周聿白很快就找到了我,用我的家人威胁我,逼我撤了案。”
“再后来,我就从诊所辞职了。我以为这件事,会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我静静地听着。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周朗,是这么来的。
他不是周聿白找的什么不知名的捐赠者。
他是一个天才科学家的遗孤。
而周聿白,这个卑鄙无耻的窃贼,偷走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血脉,将他变成了自己掌控我的筹码。
“那个科学家,叫什么名字?”我问,声音沙哑。
“陆知行。”
埃文说。
“他是一个中国人。”
陆知行。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尘封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
大学的时候,我曾经辅修过生物工程。
当时给我们代课的,是一位非常年轻,也非常有才华的客座教授。
他就叫,陆知行。
他风度翩翩,学识渊博,是当时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我也曾经,对他有过短暂的、少女式的崇拜和仰慕。
只是后来,听说他出国深造,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怎么会……这么巧?
“许女士,”埃文看着我,满眼愧疚,“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
“周聿白,他根本没有生育障碍。”
“他的身体,很正常。”
我愣住了。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
埃文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想让你,怀上他真正的孩子。”
“为什么?”
“我不知道。”埃文摇摇头,“但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许女士,你一定要小心。周聿白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我走出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周聿白不爱我。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从他接近我的第一天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看上的,从来都只是我“盛安集团大小姐”的身份。
他之所以不让我怀上他的孩子,是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一个真正流着周家和许家血液的孩子,会成为他未来侵吞盛安集团的阻碍。
而周朗不一样。
周朗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他可以把周朗培养成一个听话的、完全受他控制的傀儡。
等到时机成熟,他就可以利用周朗,名正言顺地,接管我父亲的一切。
而现在,白月的出现,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女儿……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聿白的电话。
“你在哪儿?”
“在回庄园的路上,朗朗玩累了,在车上睡着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周聿白。”
我叫着他的名字。
“我们谈谈吧。”
“关于,陆知行。”
09
电话那头,周聿白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他压抑着的声音。
“你在哪里?”
“埃文医生的诊所。”
我说。
“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在原地等我。”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小镇的路灯下,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
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二十分钟后,周聿白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他下了车,快步向我走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与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可怕的表情。
“谁让你来找他的?”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许念,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纵容你了?”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周聿白,别再演了,你不累吗?”
“陆知行,是你杀的吗?”
我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周聿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学的时候,陆知行教授,也曾经追求过我,不是吗?”
“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跟你在一起了,所以我拒绝了他。”
“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他,是有好感的。所以,你就嫉妒他,恨他。你不仅要偷走他的血脉,你还要毁了他的一切!”
“我没有!”
周聿白低吼道。
“他的死,是个意外!跟我没关系!”
“是吗?”
我一步步逼近他。
“那白月呢?你敢说,她的出现,也是意外吗?”
“你把她从国外找回来,让她生下一个女儿。你敢说,那个女儿,跟你没有关系吗?”
周聿白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念念,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真相!”
“真相就是!”
周聿白也被我激怒了,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真相就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为了我们这个家?”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的荒唐。
“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就可以欺骗我八年?就可以把我的儿子,当成你掠夺家产的工具?”
“就可以在外面,心安理得地养着别的女人和孩子?”
“周聿白,你真让我恶心!”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失望。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
我反问。
雪,越下越大。
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我们就这样,在风雪里对峙着。
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聿白忽然松开了我。
他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好。”
他说。
“许念,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没错,我就是个骗子,是个小人。”
“我承认,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你们许家的财产。”
“我承认,周朗不是我的儿子,他只是我用来控制你的一颗棋子。”
“我也承认,白月和她的孩子,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如刀。
“但是,你以为,你就是无辜的吗?”
“你以为,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就是什么好人吗?”
“许念,你太天真了。”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一个人设下的。”
“你,我,周朗,白月,我们所有人……”
“都只是棋子而已。”
10
周聿白的话,像一个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浑身发冷。
“把话说清楚!”
周聿白却没有再看我。
他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
他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车子在风雪中疾驰。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周聿白说,这个局,不是他一个人设下的。
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私人疗养院门口。
这里安保森严,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养老机构。
周聿白带着我,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在一间VIP病房的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许念,记住,不管待会儿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激动。”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推开门。
病房里,很温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景。
听到声音,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爸……”
我失声叫道。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不是别人。
正是我以为,一直在国外安享晚年的父亲,许安国。
可眼前的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
半边身子,似乎都无法动弹。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
“念念……你来了。”
父亲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
他想对我笑,却只能牵动半边嘴角,显得无比的吃力。
“爸!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
我冲过去,蹲在他面前,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周聿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回头,愤怒地瞪着周聿白。
“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我没对他做什么。”
周聿白走到我身边,声音平静。
“他三年前就中风了,一直在这里接受治疗。是他自己,不让我告诉你的。”
“为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父亲。
“爸,您为什么要瞒着我?”
父亲伸出还能动的那只手,颤抖着,想要抚摸我的脸。
我赶紧握住他冰冷的手。
“念念……爸爸……对不起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艰难。
“当年……是我,是我让聿白……这么做的。”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是您……让周聿白骗我?”
“是我……让他找人……让你生下周朗。”
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为什么?”
我泣不成声。
“爸,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了……许家。”
父亲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和无奈。
“我们许家……有遗传性的血液病……传男不传女。”
“你的爷爷,你的叔叔……都没能活过五十岁。”
“我年轻的时候……侥幸躲过。可到了中年……还是发病了。”
“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儿子。”
“许家偌大的家业……不能……不能没有继承人。”
我呆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家,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所以……”
我看着父亲,又看看周聿白。
“所以,你们就一起,策划了这一切?”
“你们找到了陆知行,那个和我有一面之缘的天才科学家。”
“你们利用他留下的基因样本,让我生下了周朗。”
“你们想把周朗,培养成许家未来的继承人?”
父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周聿白站在一旁,默认了我的话。
“那陆知行的死呢?”
我追问。
“也是意外吗?”
“是意外。”
周聿白开口了。
“但这个意外,是爸……一手安排的。”
我猛地看向父亲。
父亲没有睁眼,只是浑浊的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陆知行太聪明了。”
周聿白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很快就猜到了我们的计划。他想来找你,想把真相告诉你。”
“爸不能让他毁了这一切。所以,就制造了一场‘实验事故’。”
“一个天才,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浑身颤抖,如坠冰窟。
我一直敬爱的父亲。
我一直信任的丈夫。
原来,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魔鬼。
他们联手,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将我,将周朗,将陆知行,都牢牢地困在其中。
“那白月呢?”
我看着周聿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也没有生育能力吗?那个女儿,又是谁的?”
提到白月,周聿白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病床上的父亲,却突然激动起来。
他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念念……快……快走……”
“离他……离周聿白……远一点……”
“他是个……疯子……”
11
父亲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
疗养院的护工和医生很快赶了过来。
给父亲注射了镇定剂后,他才缓缓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玻璃窗里父亲苍老的睡颜。
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他。
恨他为了所谓的家业,不惜牺牲我的幸福,欺骗我这么多年。
可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我又忍不住心疼。
他也是一个被家族命运束缚的可怜人。
周聿白站在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纸巾。
“现在,你都明白了?”
我没有接,也没有看他。
“不。”
我说。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白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聿白沉默了片刻。
“跟我来。”
他带着我,来到了疗养院顶楼的一间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白月的病历。”
我疑惑地接过来,打开。
当我看到病历上的诊断结果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卵巢早衰,已无生育能力。】
“这……怎么可能?”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是刚生了一个女儿吗?”
“那个孩子,不是她生的。”
周聿白说。
“是代孕。”
“精子的来源,也和我无关。”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
“那是谁的?”
“陆知行的。”
周聿白平静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我彻底懵了。
“当年,爸制造了那场‘实验事故’后,我偷偷保留了一部分陆知行的基因样本。”
周聿白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我一直觉得,像他那样的天才,如果血脉就此断绝,太过可惜。”
“所以,我找到了白月。”
“她当年因为家族联姻,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过得很不幸福。丈夫去世后,她了无生趣,甚至想过自杀。”
“我给了她一个新的希望。”
“我让她,为陆知行,留下一个血脉。”
“我告诉她,我会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抚养,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成为真正的小公主。”
“白月答应了。”
“所以,她回国,配合我演了这出戏。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孩子,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我听着周聿白的讲述,只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所以,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一个死人,留下后代?”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或许吧。”
周聿白自嘲地笑了笑。
“在你们这种天之骄子的眼里,我这种人的坚持,或许真的很可笑。”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茫茫的白雪。
“许念,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崇拜,也最嫉妒的人,就是陆知行。”
“他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才华,家世,还有……你的青睐。”
“大学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虽然你最后选择了我,但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
“我恨他,恨不得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当他真的消失了,我才发现,我有多么的……寂寞。”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能和我并驾齐驱的对手了。”
我看着周聿白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就像一个活在别人影子里的可怜虫。
他的一生,都在追逐,在模仿,在嫉妒。
他以为他赢了。
可实际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你对我,从来就没有过一点真心,是吗?”
我问。
周聿白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
“有过。”
他说。
“在马尔代夫的时候,看着你熟睡的脸,我曾经有一瞬间,想过放弃所有的计划,就那样,和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我不能。”
“我身后,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我停不下来。”
“你父亲,也停不下来。”
“许念,我们都只是这场棋局里的棋子。身不由己。”
“不。”
我摇摇头。
“我不是。”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从现在开始,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周聿白,我们离婚吧。”
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周聿白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财产,我可以不要。我只要周朗。”
我说。
“他是陆知行的儿子,不是你们许家或者周家的继承人。我要带他走,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觉得,爸会同意吗?”
周聿白反问。
“他策划了这么多年,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带走他唯一的‘希望’?”
我的心,沉了下去。
是啊。
我父亲,怎么可能放手。
“那你想怎么样?”
我问。
“很简单。”
周聿白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继续做你的周太太。”
“把这场戏,演下去。”
“等到我,完全接手盛安集团。”
“到那时,我会放你和周朗自由。”
“并且,我会把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12
周聿白的话,像一个甜蜜的毒药。
他想让我,继续当他的棋子。
帮他稳住我父亲,稳住盛安集团的那些老臣子。
直到他,大权在握。
“如果我说不呢?”
我看着他。
周聿白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那你觉得,凭你现在的能力,能带着周朗,从我和你父亲的手里,逃出去吗?”
“许念,别天真了。”
“你这些年,被我保护得太好。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凶险。”
“没有我,没有许家,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的话,像一把刀,刺得我体无完肤。
却也让我,瞬间清醒。
是啊。
这些年,我活得像一个废物。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予的。
我的工作,我的地位,我看似光鲜的生活。
一旦离开他们,我什么都不是。
我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任由他们摆布吗?
不。
我绝不认输。
我看着周聿白,深吸一口气。
“好。”
我说。
“我答应你。”
周聿白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他伸手,想来抱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立刻见到白月和那个孩子。”
“第二,我要进入盛安集团的董事会。”
“第三,我要我父亲,立刻转院,回国接受最好的治疗。”
周聿白皱起了眉。
“见白月可以。让你父亲回国,我也能安排。”
“但是,进董事会?”
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
“盛安集团的董事会,都是跟着爸打江山的老人。他们不会同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进去指手画脚。”
“那你就去让他们同意。”
我看着他,寸步不让。
“周聿白,你别忘了。我现在,还是盛安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如果我不同意,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要么,答应我的条件,我们继续‘合作’。”
“要么,我们现在就鱼死网破。”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周聿白死死地盯着我。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
他说。
“许念,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董事会的事,我会去安排。”
“明天,我就带你去见白月。”
从疗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
我和周聿白,各自沉默地坐在车里。
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也已经消失殆尽。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和利用。
回到庄园。
周朗已经睡了。
我走进他的房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儿子。
我的宝贝。
妈妈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一定。
我拿出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信息。
【敏敏,计划有变。】
【帮我做一件事。】
【以我的名义,向法院申请,对我父亲进行‘行为能力鉴定’。】
【同时,向董事会,提交‘罢免周聿白在盛安集团一切职务’的议案。】
是的。
我不会再坐以待毙。
我不会再任由他们摆布。
周聿白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我父亲以为,他还能在幕后操控全局。
他们都错了。
这个棋局,从现在开始,由我来主宰。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利用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要为陆知行,讨回一个公道。
更要为我的儿子,周朗,赢得一个真正光明的未来。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13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周聿白就敲响了我的房门。
“准备好了吗?”
他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又恢复了那副精英人士的模样。
仿佛昨夜的对峙与撕破脸,都只是一场幻觉。
我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走吧。”
车子一路向西。
最终,停在了一栋湖边的白色别墅前。
这里环境清幽,风景优美,确实是个适合休养的地方。
周聿白用那套我名下的别墅,金屋藏娇,倒也真是讽刺。
一个穿着素雅的中年女人开了门,应该是保姆。
看到周聿白,她恭敬地低下头。
“周先生。”
“她人呢?”周聿白问。
“白小姐在楼上婴儿房。”
我们走上二楼。
婴儿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柔的摇篮曲。
我推开门。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坐在摇篮边,低头看着里面的婴儿。
她的侧脸,很美。
是一种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的美。
长发如瀑,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她就是白月。
周聿白的初恋。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周聿白。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爱慕,还有一丝的……恐惧。
“聿白……”
她站起身,声音柔弱得像能掐出水来。
“这位是……”
“许念。”
周聿白走进来,很自然地介绍道。
“我的……妻子。”
听到“妻子”两个字,白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婴儿床。
“你……你们……”
她看着周聿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不是说,你没有结婚吗?”
“你不是说,你会娶我的吗?”
周聿白皱起了眉,似乎对她的失态很不满。
“月月,别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我今天带她来,是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想笑。
我走到摇篮边,低头看向里面的婴儿。
是个很漂亮的女婴,睡得很安详。
眉眼之间,确实和周朗,有几分相似。
他们都是陆知行的孩子。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白月没有回答,只是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周聿白。
“周思念。”
周聿白替她回答了。
“思念的念,和你同名。”
他说得那么深情款款。
仿佛这个名字里,寄托了他对我无尽的爱意。
可我知道,这不过又是一场表演。
思念。
他思念的,恐怕不是我许念。
而是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陆知行。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
“很可爱的孩子。”
我说。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白月。
“白小姐,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白月看了一眼周聿白,见他没有反对,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周聿白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还有那个,沉睡中的婴儿。
“你想聊什么?”
白月警惕地看着我,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摇篮。
“聊聊你的女儿。”
我开门见山。
“或者说,聊聊陆知行的女儿。”
白月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白小姐,你也是个可怜人。”
“被周聿白当枪使,还以为自己遇到了救世主。”
“你胡说!”
白月激动地反驳。
“聿白是爱我的!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已经死了!”
“是吗?”
我笑了笑。
“他爱你,所以让你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他爱你,所以把你藏在这里,让你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他爱你,所以直到今天,才告诉你,他已婚的事实?”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白月的心上。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不……不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聿白他……他有苦衷的……”
“他有什么苦衷?”
我逼近她。
“他的苦衷,就是利用你,利用这个无辜的孩子,来牵制我,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白月,你醒醒吧!”
“你和他,都只是周聿白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你以为他让你生下这个孩子,是爱你,是给你希望?”
“错了!”
“他只是想用这个孩子,来刺激我,来威胁我父亲,来证明他即便没有许家,也一样可以有‘后代’!”
“而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生育工具!”
14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将白月从头浇到脚。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不……不可能的……”
她不停地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他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我和思念,会给我们一个家的……”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悲哀。
又是一个,被周聿白玩弄于股掌之的的傻女人。
我蹲下身,递给她一张纸巾。
“家?”
我冷笑一声。
“你觉得,周聿白这样的人,会真的给你一个家吗?”
“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认,你觉得,他会真心对待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白月,你太天真了。”
白月猛地抬起头,死死地抓住我的手。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思念了……我不能让她有事……”
“你想保护她吗?”我问。
她用力地点头。
“想!”
“那就跟我合作。”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帮我,一起扳倒周聿白。”
白月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我……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们不是……情敌吗?”
“情敌?”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跟他,早就没有感情了。我现在只想离婚,带走我的儿子。”
“而你,如果还想保住你的女儿,保住你下半辈子的安稳生活,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站到我这边来。”
“周聿白倒了,你手里的信托协议,才能真正生效。否则,那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被他撕毁的废纸。”
“而你和你的女儿,也随时可能被他,像垃圾一样丢掉。”
我的话,让白月的眼神,开始动摇。
是啊。
周聿白能如此轻易地欺骗她,就能在未来,更轻易地抛弃她。
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我需要做什么?”
她颤声问道。
“很简单。”
我说。
“第一,把他给你的那份信托协议,原件交给我。”
“第二,从现在开始,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你都要想办法,留下证据。”
“录音,或者录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我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帮我,拿到他和他父亲,周振雄的……毛发样本。”
白月浑身一震。
“你……你想做什么?”
“做一个,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亲子鉴定。”
我说。
周聿白不是一直标榜自己孝顺吗?
不是一直以周家长子的身份自居吗?
那我就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周聿白,不过是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敢欺骗的,野种!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一个基于周聿白所有反常行为的,大胆的猜测。
但直觉告诉我,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白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背叛周聿白,对她来说,似乎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站起身。
“三天后,如果你想通了,就到这个地址来找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她面前。
那是我以个人名义,在外面租的一间公寓的地址。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是选择继续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还是选择为自己和女儿,争取一个未来,都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周聿白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
看到我出来,他摁灭了烟头。
“聊完了?”
“嗯。”
我点点头。
“白小姐,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
周聿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
“走吧。”
我说。
“不是还要去公司,宣布我进董事会的事吗?”
15
回到市里,周聿白直接把我送到了盛安集团楼下。
“下午三点,董事会临时会议。”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许念,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下午三点。
盛安集团顶楼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都是跟着我父亲,打下这座商业帝国江山的元老。
每一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面色平静地走进去。
在属于我的那个位置上,坐下。
我的位置,就在周聿白的旁边。
“各位叔叔伯伯,下午好。”
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将正式进入集团董事会,参与公司的所有决策。”
我的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坐在我对面的,是公司的副董事长,也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张伯。
他第一个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念念,你胡闹什么?”
“公司的事,有我和聿白在,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瞎掺和什么?”
“就是啊,大小姐,你还是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吧。”
另一个董事也附和道。
“集团的事,可不是过家家。”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倚老卖老的脸,心里冷笑。
这些人,早就被周聿白收买了。
或者说,他们早就习惯了,听从周聿白的指令。
而我这个所谓的“大小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
“张伯,话不能这么说。”
我笑了笑,看向他。
“我父亲现在身体不好,我作为他唯一的女儿,关心一下公司的业务,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更何况……”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仅是许安国的女儿,我还是盛安集团,持股百分之三十的最大股东。”
“按照公司章程,我有权,进入董事会。”
我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的。
我父亲在病倒前,就已经把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转到了我的名下。
这件事,只有我和周聿白,还有公司的法务知道。
我一直没有声张。
为的,就是今天。
张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周聿白。
周聿白对他,使了个眼色。
然后,周聿白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各位,我觉得,念念说的有道理。”
“她作为集团的最大股东,进入董事会,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有她在,也能更好地,代表董事长的意愿,不是吗?”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众人,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顾全大局的位置上。
那些董事们,见周聿白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反对。
会议,很快就进入了下一个议程。
讨论公司下一个季度的投资计划。
周聿白拿出一份计划书,开始侃侃而谈。
那是一个关于新能源领域的投资项目,看起来前景一片大好。
在场的董事们,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周聿白准备宣布,全票通过的时候。
我举起了手。
“我反对。”
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包括周聿白。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
“许念,你……”
“周总。”
我打断他,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份计划书,我看过了。”
“表面上看,确实很完美。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将手里的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个项目的合作方,是一家叫‘辉月科技’的公司。”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
“它的最大股东,是一个叫‘白月’的女人。”
“而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是周总您个人账户上,一笔五千万的转账。”
“我想请问一下,周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这笔钱,算是您的婚前财产,还是婚后财产?”
“您用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去给你情人开的公司注资,再让她用这家公司,来和我们盛安集团合作。”
“您这算不算是……监守自盗,利益输送?”
16
我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看我,又看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周聿白。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许念!”
周聿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证据,就摆在这里。”
“周总,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
“这……”
周聿白语塞了。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在今天,在这样的场合,突然发难。
更想不到,我会把他的底细,查得这么清楚。
“咳咳!”
一旁的张伯,连忙出来打圆场。
“念念啊,这里是公司,是董事会。有什么夫妻间的矛盾,回家去说,别影响了公司的正事。”
“张伯。”
我看向他,眼神冰冷。
“这已经不是夫妻矛盾了。”
“这是原则问题。”
“周聿白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损害公司利益。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我们盛安集团,以后还怎么在商场上立足?”
我的话,掷地有声。
让在场的其他董事,也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或许不在乎周聿白的私生活。
但他们,在乎自己的钱袋子。
如果周聿白真的在损害公司利益,那也就是在损害他们所有人的利益。
“周总,这件事,您看……”
一个董事,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周聿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以后在公司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好。”
他重新坐下,看着我。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没错,辉月科技的股东,确实是白月。”
“那五千万,也确实是我个人转给她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那笔钱,不是投资,是赠与!”
“白月身体不好,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很困难。我出于人道主义,赠与她一笔钱,让她改善生活,这有错吗?”
“至于辉月科技,那是她用自己的能力和人脉,创办起来的。和我们盛安的合作,也是堂堂正正,通过了所有流程的。”
“许念,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就空口白牙地,污蔑一家有潜力的合作伙伴!”
他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仿佛自己,是一个多么重情重义,公私分明的正人君子。
在场的董事们,听完他的解释,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甚至有人,开始反过来指责我。
“大小姐,您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是啊,周总也是一片好心嘛。”
我看着周聿白那张虚伪的脸,心里冷笑。
果然。
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想用“赠与”两个字,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可惜。
我今天来,就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关。
“赠与?”
我笑了笑。
“周总,你说的真好听。”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份东西,想请大家看一看。”
我拿出手机,连接上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银行的转账流水。
“这是,辉月科技成立以来,所有的资金往来记录。”
我说。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除了周总您‘赠与’的那五千万之外,这家公司,还有另外一笔,高达一个亿的,匿名注资。”
“而这笔钱的来源……”
我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周聿白。
“来自一个海外的信托基金。”
“巧的是,这个基金的管理人,正是周总您大学时期的导师,现在华尔街大名鼎鼎的,罗斯教授。”
“更巧的是……”
我话锋一转,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张伯。
“张伯,我记得,我们公司在海外,也有一个由罗斯教授代为管理的,备用资金账户,对吗?”
“这个账户,只有您和董事长,还有周总三个人,有权动用。”
“我想请问一下,这个账户里,最近是不是,也恰好少了一个亿?”
17
我的话音刚落。
张伯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周聿白,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
我这个在他眼里,不谙世事,愚蠢可欺的“金丝雀”。
是怎么知道,这些连公司核心层都未必清楚的,绝密信息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在我,周聿白,和张伯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或许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资本运作。
但他们,都看懂了一件事。
周聿白,和张伯,有问题。
有大问题。
“张伯,您怎么不说话?”
我微笑着,看向他。
“您是公司的元老,也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这件事,您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我……我……”
张伯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地往下冒。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聿白。
可周聿白,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够了!”
周聿白猛地站起身,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许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
“周聿白,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你联合张伯,利用职务之便,偷偷转移公司资产,注入你情人的公司。”
“再利用这家公司,和盛安集团合作,把我们股东的钱,一点一点地,洗进你自己的口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是污蔑!”周聿白咆哮道。
“我没有!”
“没有?”
我冷笑一声。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请公司的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进来。”
“把海外账户的所有流水,和辉月科技的所有合同,都当着大家的面,一条一条地,对一遍。”
“看看你周总的屁股底下,到底,干不干净!”
“你!”
周聿白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像一个被打漏了气的皮球。
我知道。
我赌对了。
那些证据,其实是赵敏通过黑客手段,从罗斯教授的电脑里,窃取出来的。
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我今天,把它拿到董事会上来说。
为的,就是诈他。
就是要在所有董事面前,撕开他那张伪善的面具。
让他,百口莫辩。
“各位。”
我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其他的董事。
“事情的真相,我想大家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我今天,以盛安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在这里,正式提议。”
“第一,立刻终止,与辉月科技的一切合作,并对过往项目,进行彻查。”
“第二,暂停周聿白副董事长,及张伯副董事长的一切职务,接受公司内部调查。”
“第三,由我,暂时接管公司的一切事务。直到,我父亲康复,或者,董事会选出新的,合适的领导者。”
我的话,让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骚动。
让我接管公司?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反对!”
一个和周聿白关系不错的董事,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小姐,您没有任何管理公司的经验,怎么能……”
“我也没有把公司资产,转移到自己情人公司的经验。”
我冷冷地打断他。
“怎么,王董是觉得,我的能力,还不如一个监守自盗的窃贼吗?”
那个王董被我噎得,满脸通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步步紧逼。
“还是说,这件事,您也有份?”
“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既然没有。”
我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就请各位,投票表决吧。”
18
投票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也包括,周聿白。
除去周聿白和张伯的两票反对。
剩下的董事里,竟然有超过半数的人,投了赞成票。
他们选择,支持我。
支持我这个,在他们眼中,一直以来,都只是个花瓶的,大小姐。
周聿白看着那个投票结果,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想不通。
这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墙头草。
为什么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集体倒戈。
其实,原因很简单。
在我走进这间会议室之前。
我就已经让赵敏,把周聿白和张伯,这些年来,所有贪污腐败,以权谋私的证据。
匿名地,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位董事。
那些证据,或许不足以,将他们送进监狱。
但足以让这些老狐狸明白。
周聿白这条船,已经快沉了。
如果他们还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就必须,立刻,马上,弃船逃生。
而我,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救生筏。
“周总,张董。”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个人,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看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从现在开始,公司的一切事务,由我接管。”
“请两位,把手头的工作,和公司的印章,都交接一下吧。”
周聿白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我。
“许念。”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真以为,你赢了吗?”
“我告诉你,你别得意的太早。”
“盛安集团,不是你一个女人,能玩得转的。”
“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拉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张伯也像一条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跟了出去。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以我的,完胜,告终。
会议结束后。
我立刻召集了公司的几个核心部门主管,开了一个短会。
我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平静地,向他们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公司所有人的薪水,上调百分之二十。年终奖,翻倍。
第二,立刻成立一个内部调查组,由我亲自带队。彻查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烂账,坏账。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许念,不是来过家家的。
我是来,拨乱反正的。
跟着我,有肉吃。
跟我作对,死路一条。
散会后,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这是我父亲的办公室。
我第一次,坐在这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椅子上。
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迷茫。
我真的,能做好吗?
我真的,能斗得过,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的,周聿白吗?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弱,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的,女声。
是白月。
“许小姐。”
她说。
“我想通了。”
“我帮你。”
19
白月的电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我疲惫的心里。
“你想通了?”
“嗯。”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冷静了许多。
“你说得对,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骗子身上,是最愚蠢的行为。”
“为了思念,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反抗。”
“很好。”
我说。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场戏。”
我说出了我的计划。
白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好。”
她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
“但是,你必须保证,事成之后,周聿白不会伤害到我和思念。”
“我保证。”
我说。
“我会安排好你们的未来。给你们一笔足够生活的钱,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月这颗棋子,终于,被我策反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周聿白了。
第二天。
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了周聿白父亲,周振雄的电话。
电话里,他对我破口大骂。
骂我忘恩负义,骂我蛇蝎心肠,骂我把他儿子害得那么惨。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骂累了,我才缓缓开口。
“周伯父,您骂完了吗?”
“骂完了,就请您下午三点,来公司一趟吧。”
“我想,有些事,我们是该,当面谈一谈了。”
说完,不等他回答,我就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
周振雄和他那个尖酸刻薄的妻子,准时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
同行的,还有一脸阴沉的,周聿白。
“许念!你这个贱人!”
周聿白的母亲,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们周家,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我儿子!”
“妈!”
周聿白拉住了她。
“跟她废什么话!”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只是看着周振雄,淡淡地开口。
“周伯父,坐吧。”
周振雄冷哼一声,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说吧,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耍花样。”
我笑了笑,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是想请您,看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周振雄愣了一下,疑惑地拿起文件。
当他看到,鉴定对象,是他和周聿白。
而鉴定结果,是“排除亲子关系”时。
他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伪造?”
我摇摇头。
“样本,可是我从您二位的身上,亲手取下来的。”
“一份,是您上次来我家吃饭时,用过的茶杯。”
“另一份……”
我看向周聿白。
“是白月小姐,从你掉落在她枕头上的头发里,找到的。”
周聿白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震惊。
“白月……”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周伯父。”
我不再理他,继续对周振雄说。
“我知道,您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份东西,想请您听一听。”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一段,周聿白和他母亲的对话录音。
是白月,趁他们不备时,偷偷录下的。
录音里,周聿白的母亲,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聿白啊!妈对不起你!妈当年,不该……不该鬼迷心窍,跟你那个堂叔……”
“妈!别说了!”
周聿白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压抑。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我早就知道,我不是爸的亲生儿子!”
“但是,那又怎么样?”
“周家的一切,以后,都只能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20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雄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又看看周聿白。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羞辱,还有无尽的,失望。
“你……你们……”
他指着他们,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噗通”一声。
周聿白的母亲,瘫软在地。
她抱着周振雄的腿,嚎啕大哭。
“老周!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而周聿白,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又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的,猝不及ajb不及。
“孽种!”
周振雄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周聿白的脸上。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周聿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只是用一种,近乎于麻木的眼神,看着周振雄。
“打完了?”
他问。
“打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了桌子上。
“爸,哦不,周先生。”
他说。
“您当年,为了逼我娶许念,逼我为你们周家卖命。不惜,给我下药,把我送上一个陌生女人的床,还拍下视频,威胁我的事。”
“您应该,还没忘吧?”
“还有,您这些年,背着公司,在外面开了多少家小金库,转移了多少资产。”
“您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周振雄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
“你……你……”
“我什么?”
周聿白一步步,逼近他。
“我只是,把您教我的东西,学以致用罢了。”
“您教我,为了成功,可以不择手段。”
“您教我,亲情,爱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怎么,现在,轮到您自己了,就接受不了了?”
“周振雄,你这个老东西!”
周聿白的母亲,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冲向周振雄。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一场丑陋的,家庭闹剧。
就在我的办公室里,淋漓尽致地,上演着。
我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狗咬狗,一嘴毛。
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闹剧,最终,以周振雄气急攻心,被救护车拉走,而告终。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和周聿白。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背影,说不出的,萧索和落寞。
“许念。”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赢了。”
“是啊。”
我说。
“我赢了。”
“但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场战争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我们都输了。
输掉了爱情,输掉了亲情,输掉了我们本该拥有的,平静的人生。
“签了吧。”
我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财产,我一分不要。”
“我只要,周朗。”
周聿白转过身,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21
周聿白走了。
走得很干脆。
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除了他自己。
我把他和张伯,挪用公款,利益输送的证据,都交给了警方。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周振雄中风瘫痪,在医院里,苟延残喘。
他那个泼妇一样的妻子,在得知周家彻底破产后,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安集团,在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动荡后,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我用雷霆手段,清洗了董事会里,所有心怀鬼胎的蛀虫。
提拔了一批,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人。
公司,在我的手里,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
我也把周朗的身世,告诉了他。
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我抱着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把那个,关于他亲生父亲,陆知行的故事,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
周朗很聪明,也很懂事。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听着。
最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和陆知行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妈妈,那我是不是,有两个爸爸了?”
我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是啊。”
我说。
“一个,在天上,像星星一样,守护着你。”
“一个,在地上,会永远永远,陪着你。”
至于白月。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我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和女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然后,我用公司的名义,送她去了一个,风景优美的欧洲小镇,进修她最喜欢的,艺术设计。
她走的那天,我去送了她。
在机场,她把那个叫周思念,哦不,现在应该叫陆思念的女孩,交到我手里。
“许小姐,谢谢你。”
她看着我,眼圈泛红。
“这个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想,让她和周朗一起长大。让她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我点点头。
“放心吧。”
我说。
“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抚养长大。”
“我会让他们,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兄妹。”
一年后。
盛安集团的年会上。
我作为新任董事长,站在台上,发表致辞。
台下,灯火璀璨,掌声雷动。
我看到了赵敏,她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也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我的两个孩子。
周朗,和思念。
他们穿着我亲手设计的小礼服,像两个漂亮的小天使。
正仰着头,一脸骄傲地,看着我。
我的心里,一片温暖。
我知道。
属于我的,新的人生。
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女儿,谁的棋子。
我只是,许念。
一个,可以为自己,也为我爱的人,撑起一片天的,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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