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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血路焚霜


征程,始于足下那无比坚硬的一步。

晓白背着那份由亡魂铸成的“子弹”,带着小队沉默地走进晋西北春分时节的山野。

第一个白昼在警惕与跋涉中流逝,路上除了风声和远处秃鹫的盘旋,并无异样。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山野本身的寂静,比枪声更令人不安。

(一)血路送锋

第二天午后,在柳林镇外那段被踩的发白的黄土路上,这份寂静被碾碎了。

陈铮的尉官就站在一队车马扬起的、尚未落定的尘土里,身后的骡车盖着帆布。

他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每一句慰问的措辞都恭敬周全,可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完成差事般的机械感,听不出半点热气。

“陈团长说,路上不太平,尤其是渡口。”尉官说着,目光扫过晓白身后那些带着疲惫和伤痕的战士,“这些物资,给同胞弟兄们路上添点力气。”

晓白看着他那双没什么笑意的眼睛,忽然想起野狼峪那个清晨,陈铮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期待的残忍神色。

那股寒意,此刻又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她没推辞,用官腔道了谢,让孔弟带人接下东西。尉官利落地敬礼,转身带人离开,尘土再次扬起。

等那队人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晓白脸上的客气瞬间褪去。

“孔连长,”她低声说,看了一眼物资,“检查罐头。”

孔弟很快回来,他脸色比刚才更沉。

他手里拿着两个铁皮罐头,上面印着的日文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支队长,生产日期很新……是日本占区那边过来的货。这‘心意’,可真是‘周到’。”

那份诡异感,此刻变成了粘腻的、实实在在的寒意,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晓白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浮土上画出简略的路线。渡口?山路?陈铮“建议”的每一条路,此刻都像透着一股血腥气。

“改道。”她手里的枯枝果断地指向地图边缘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不走渡口,也不走他‘指’的路。我们走‘野狐径’。”

郑斌凑近一看,眉头紧皱:“那条路?地图上都没标全,听说夏天都难走,现在这季节……”

“正因为难走,才可能走通。”晓白站起身,踩掉地上的痕迹,“准备出发。”

队伍悄然转向,离开黄土大道,扎进了道旁连绵起伏的、灰黄相间的山峦里。

晋西北的春分,远看山梁上似乎有了一层极淡的绿意,走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去年枯草根部冒出的一点可怜黄芽。

真正的底色,是半泥半冰的尴尬。

向阳的南坡,冻土表面被太阳晒酥了,化成一滩滩泛着冰碴的泥汤子,一脚踩下去,“噗嗤”一声,冷浆直灌进鞋里,寒得人脚趾瞬间失去知觉。背阴的北坡,去冬的残雪根本没化透,让一冬的旱风刮得像一层半透明的、脏兮兮的硬壳,溜滑,硌脚,走上去心跳都得提着。

晓白他们就在这深一脚浅一脚、一脚泥泞一脚冰滑的路上,沉默地往前挪。背负的文件和装备,此刻感觉格外沉重。

黄昏时分,队伍挤进一道狭窄的山坳里歇脚。这里背风,但寒气是从地底泛上来的,坐着不动,片刻就能冷透。

晓白分出方柒铭准备的炒面和肉干,大家就着水壶里仅存的一点温水,慢慢往下咽。炒面糙,噎嗓子,但那点微不足道的热乎气滑过喉咙,落进胃里,是此刻唯一实在的慰藉。

没人说话,都蜷着身子,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风声不对劲。晓白心中默念。

不是穿过树林那种低沉的“呜呜”声,是从更高、更秃的山梁上直削下来的“嗖嗖”声,像无数把无形的薄刀片,刮着岩皮,也刮着人早就冻得发木的脸和手背。

风里带着一股干冷干冷的、铁锈混着冻土的腥气,往鼻腔里钻,往衣领里灌。

夜色,就这么裹着这股能把呼气瞬间凝成白霜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捂了下来,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重新上路后,队伍静得只剩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气,和脚下交替的“咯吱”踩雪、“噗嚓”陷泥潭的声音。

山路在前方猛地一个拐弯,绕向一面黑沉沉、仿佛刀劈斧削般的巨大石壁——“鬼见愁”隘口,到了。

风到了这里,声音突然被吞没了。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压得人耳膜发胀、心跳声自己“咚咚”擂鼓般放大的、绝对的死寂。连枯草都不再摇曳。

杀机,就在这片浓稠的死寂里,提前张开了它冰冷的网。

而就在他们脚下二里外另一条更明显的山道上,刀疤脸带着三十多个伏兵,正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扑向那个空无一人的预定屠宰场。

他们不知道,猎物已然转向,正朝着他们布防最险、也最意想不到的“鬼见愁”咽喉,一步步走来。

(二)隘口焚霜

打头的尖兵的手势在昏暗中划过,晓白带人瞬间伏低,呼吸屏住。

前方不到五十步的隘口转弯处,隐约传来金属轻轻碰撞的“咔哒”声,还有压得极低、却因寂静而被放大的几句人语,嘶哑,短促,像毒蛇在枯草中游弋吐信。

孔弟像道影子般贴着岩壁溜回来,他声音压得只剩气声:“三十人往上,两挺轻机枪,卡死了两边石台。不是土匪,动作太齐整,埋伏的架势是正经行伍里的。”

晓白的大脑在冰冷中飞速运转,呼出的白雾瞬间消散。这不能退,退路狭窄,等于活靶子。更不能硬冲,那地形是天然的绞肉机。

几秒钟,方案在她脑中成型。

“孔弟,带你的人从右坡摸上去,尽量靠近,手榴弹开路,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郑参谋,剩下的人听我枪响,所有火力朝正面压制,给孔弟创造机会,然后准备强突。”

“我带两个人,从左坡绕,找他们的侧翼或背后。”

晓白下达命令,正准备行动。

“左坡?”郑斌一把抓住她胳膊,那坡在昏暗中望去,近乎垂直,只有些稀疏的枯藤和岩石棱角,“支队长,那是绝壁!肯定有暗哨!”

“正因为是绝壁,敌人才可能有一线疏忽。”晓白已经解下背包,只将驳壳枪和几颗手榴弹挂身上,“赌的就是这一线。听我枪声,三发连射,就是行动信号。”

晓白不再多说,点了两名最瘦削灵巧的战士。三人像壁虎般贴向左坡冰冷的岩面。陡,滑,岩石缝隙里还嵌着未化的、脏污的冰溜子,抓上去扎手。

手指很快冻得僵硬不听使唤,全靠一股狠劲死死抠着石头缝,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着力点。

一寸,一寸,向上蠕动。

冰冷的汗水从晓白额角渗出,立刻被寒风吹得冰凉。下方,隘口里死寂依旧,但那寂静中蕴含的压力,仿佛实质般压在背上。

爬了约莫三十米,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传来清晰的对话,带着不耐烦:

“这鬼天……冻死了。‘鹞子’给的时辰准不准?别让弟兄们白喝一宿西北风。”

“闭嘴吧你,‘鹞子’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说了那女共匪身上带着要命的东西,必须在这条路上截下来……人死活不论,东西必须到手。”

“听说长得挺可人?可惜了……”

“可惜你娘!管好你的枪!等人进了口袋,听老子命令再打!谁误了事,‘鹞子’饶不了他!”

“鹞子”。

冰冷的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晓白的耳膜。

周明轩遗信中那蘸着血写下的警告,母亲笔记本里弥漫的苦味,此刻全部化为眼前真实、冰冷、带着血腥味的杀意。

不能再等了。

晓白吸进一口冰冷刺肺的空气,稳住因寒冷和紧绷而微颤的手臂,将驳壳枪口对准岩石上方模糊人影的大致方位——

砰!砰!砰!

三声枪响,尖锐地撕裂了隘口浓稠的死寂!

几乎在同一刹那,右坡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轰隆”巨响,孔弟他们动手了!

紧接着,正面郑斌声嘶力竭的“打!”字出口,步枪、机枪的咆哮瞬间将隘口填满!

战斗很快发展到白热化!

晓白三人猛地从隐蔽处跃起,一边用驳壳枪朝上方慌乱转身的伏兵倾泻子弹,一边手脚并用地朝隘口上方平台猛冲!

子弹“嗖嗖”掠过,打在身边岩石上,溅起一片混合着冻土和碎冰碴的烟尘,打在人脸上生疼。

刺鼻的发射药味、以及岩石被刮擦的焦糊味,瞬间充斥她的鼻腔。

时间在隘口里失去了往日正常的流速。爆炸的火光像慢放的、绽开的桔色毒花,枪声被拉长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刺耳的金属刮擦噪音。

气浪、硝烟、血腥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气息,混合成滚烫的、令人窒息的海浪,拍打在冰冷僵硬的岩壁和地面上。

晓白三人凭着突袭的短暂混乱和精准的猛冲,终于堪堪抢上那块狭窄的平台。

四五个伏兵刚从爆炸的震撼中回过神,枪口仓促调转——

“支队长!”

一声从喉骨深处挤出的、短促到几乎不存在的嘶吼,与子弹破空的尖啸同时抵达!一直紧跟在晓白侧后方的那名年轻战士,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后崩断的弓,用尽全部力量将她向侧面撞开!

“噗——!”

一声闷钝得令人牙酸的、子弹钻进血肉的响声。却没有惨叫。

晓白踉跄回身,只看到一团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气的红雾,在她眼前无声地爆开,瞬间又被凛冽的空气吞噬了所有温度。那位战士像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向后栽倒,胸口是一个可怕的、汩汩涌出热流的窟窿。

她的视野瞬间被那片肆意弥漫的红色吞噬。耳朵里,所有战场的喧嚣——爆炸、枪声、呐喊——骤然褪去,只剩下自己血液疯狂冲上太阳穴的、擂鼓般的轰鸣。

没有嘶喊,没有停顿。

晓白身体里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接管了控制。驳壳枪在她手中跳动,点射,再点射!

枪口焰闪烁,映亮她冰冷如石刻的脸。两个刚调转枪口的伏兵踉跄片刻,倒下。

“妈的!!”

另一名战士的刺刀,带着一声压抑的怒吼,捅进了第三个伏兵的腹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钝的筋肉撕裂声。

还剩两个。

晓白将子弹快速上膛,异色瞳闪着愤怒的光,寻找着目标。

那两个伏兵在枪声中后退至一片乱石后,一个打掩护,一个探头寻找着晓白的身影。

出现了,那个女八路的背影。

“好机会!”一个伏兵眼神里的惊骇瞬间被亡命徒的狠戾取代,他们的枪口已然抬起,瞄准晓白的头,手指即将扣向扳机——

“嗖——!嗖——!”

两支羽箭,几乎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一处更高的岩石阴影中破空而来,精准得残忍,径直射穿了那两个伏兵的咽喉!

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拉满的枪栓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剩下两人嗬嗬地漏着气,软倒下去。

晓白愕然回头。

莫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中一把简陋的猎弓弓弦还在微颤,但握弓的手异常稳定。

“……不放心你。”莫雪从高处跳下,她简短地说,声音有些发飘模糊。落地后她迅速又从背后箭袋抽出一支箭搭上,“支队长,快!下面要冲过去了!”

晓白来不及多想,与剩下那名战士将最后几颗手榴弹朝下方隘口通道猛砸下去,随即用步枪朝任何可见的目标倾泻子弹!

下方,郑斌和孔弟已经趁乱带队冲到了隘口中段,与反应过来的伏兵展开了残酷的近距离混战。

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怒吼声、惨叫声、血肉被刺穿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般的喧哗。

火光闪烁间,人影纠缠、扑倒、翻滚。

“冲过去!!不要停,不要回头!”

郑斌半边身子都是血,不知是谁的,声音却依旧嘶哑洪亮,像钉子在岩石上刮擦。

身为参谋的他,此刻却与普通战士无异,主动带领队伍推进。

“杀——!!!”

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如同决堤的洪流,硬生生从伏兵尚未完全合拢的防线中,冲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撤!跟上!”晓白对莫雪和仅存的战士大喊。

三人从平台边缘快速地滑下,几乎是摔进了下方混乱的队伍里。

孔弟带着几个人用仅存的火力死死堵住缺口,且战且退。

小分队终于冲过“鬼见愁”那道染血的门槛,头也不回地扎进东南方向更深的黑暗山林中,将身后的枪声、爆炸声和死亡,暂时抛却。

没有人下令,但在狂奔中,两名伤势较轻的战士咬紧牙关,将那位推开晓白的战友遗体,用绑腿草草捆在背上,一起带了出来。

直到冲进这片桦树林,力竭倒下,那沉重的背负才从肩头滑落。

至于其他六位牺牲在隘口各处的同志……他们带不走了。

身后的枪声尚未停歇,追兵可能随时咬上来。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压在每个人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之上,更冷,更重。

他们一口气狂奔出至少三里地,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喉咙泛起血腥,双腿如同灌铅,才在一片枝条光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桦树林边缘停下。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喷出的团团白雾在昏暗林间弥漫。

寂静重新包裹上来,但此刻的寂静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冰冷的后怕。

晓白靠着冰冷的树干滑坐在地,右手手臂上被流弹擦过的伤口此刻才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血早已凝结,和冰冷的棉衣袖口冻在一起,又硬又糙。

她环顾四周。

郑斌被人扶着,左腿缠着临时撕下的布条,渗出的血已冻成暗紫色。孔弟额头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边缘在低温下冻得微微发白。莫雪蹲在不远处,抱着弓,肩膀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

每个人脸上都糊着硝烟、尘土和汗渍,眼神里是相似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与悲痛。

“报数……轻点声。”晓白的声音沙哑得像沙纸。

低沉而断续的报数声在林中响起。二十三人出发,此刻能应声的,只剩十六个。

七个人,留在了那个叫做“鬼见愁”的冰冷隘口里。

晓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且带着枯枝腐烂味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那名为她挡枪的战士的身边,慢慢坐下。

年轻的战士仰面躺着,眼睛还微微睁着,望着灰暗的、枝条交错的树冠天空,瞳孔已经散开,映不出丝毫光影。

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突击时的紧张,嘴角却奇异地放松了,他双拳紧紧握着,保持着拿枪的手势。

“李彪……支队长,对不起你。”

晓白声音带着颤音,轻轻唤出他的名字,这么多日的领导下来,独立支队每一个队员的名字,她都早已烂熟于心。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他的眼帘,把自己的军帽摘下,郑重地遮在李彪身上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血洞上。

当晓白准备移开手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他胸前棉衣口袋——那里有一个被子弹撕裂的破洞,边缘被血浸得硬邦邦的。

破洞里,露出一点粗糙的、暗黄色的物体。她小心地探进手指,从那个被鲜血和体温浸透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半块炒面饼。

饼已经被身体的热量和涌出的鲜血浸软,此刻在夜风里又冻得发硬,边缘凝结着深红色的血冰,和口袋的布料几乎粘在一起。

或许就是黄昏休整时,他匆匆咬了几口,剩下的顺手塞进最贴身、最不会丢的口袋里。

毕竟,野战久了的人,都有这种习惯:下一顿不知在哪儿,能进嘴的东西,一点也不能糟蹋。晓白猜想着,眼眶泛红,但那股热流仍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丢掉,而是将那半块浸血、冰冷、带着身体最后余温的饼,紧紧握进了自己同样冰冷、且沾着泥土和硝烟的手心。

粗糙的饼体硌着皮肤,那上面属于死亡的严寒,透过掌心,一丝丝渗透进来。

晓白握着它,走回队伍中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麻木、或悲伤、或依然带着惊悸的脸,最后落在莫雪身上。

“谢谢你。”

晓白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

莫雪抬起头,支队长那红红的眼框让她心头一颤,很快又低下头去:“方政委命令的,他不放心你……让我暗中跟着。”

她顿了顿,张扬外表下,声音露出罕见的自责:“……我,没做好。还是跟丢了,差点来不及。”

“你来了,就够。”晓白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她话不长,但让莫雪恍惚了片刻。

被肯定,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好……

莫雪静静地看着晓白,没再说话。

晓白转向所有人,发号施令:“休息一刻钟。处理伤口,检查装备,吃点东西。我们还没安全。”

她走到一边,背靠着树干坐下,将那半块冰冷的饼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隔着衣服,依然能感到那股沉甸甸的、属于死亡和誓言的寒意。

阳光艰难地穿透稀疏的枯枝,在林间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微弱的光影。

风依旧刮着,穿过山林,带来远方隐约的硝烟味,也带来融雪泥土的腥气,和枯草被碾压后的淡苦味。

“鹞子”的影子,已经在这片春寒料峭的光线下,显出了狰狞的轮廓。

而晓白他们用七条性命和一身伤痛换来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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