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神游玄境
刚刚在意识深处与系统“锦程”敲定了那份堪称丧心病狂的“垫资救世”大单,郑佳徽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微凉空气,将袖中那沓厚厚的银票妥帖收好。她推开庭院的月亮门,迈步走入前院。
阳光正好,前院的青石板上洒满了碎金般的光斑。
院落中央,执伞鬼苏慕雨正背对着她,将一柄古朴的油纸伞细细收拢,绑在身后。他的背影依旧清冷疏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寒。一旁的石桌上,白鹤淮正低着头,挑拣着簸箕里刚刚晒干的药材,药香四溢。
苏昌河则懒洋洋地斜倚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精致的飞刀,刀锋在指尖翻飞,折射出森冷的光。
听到脚步声,苏慕雨转过身,那双仿佛永远藏在阴影里的眸子看向郑佳徽,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郑重:“郑姑娘,这几日多有叨扰。我需离开天启,前往无双城一趟。”
“无双城?”郑佳徽停下脚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迷茫,“这是哪?”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啪嗒”一声,白鹤淮手里的几株当归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郑佳徽,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吧?你连无双城都不知道?”
“这里……很有名吗?”郑佳徽更加疑惑了。她是个现代穿越者,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里,满打满算也就混了两年多,大部分时间还在捣鼓生孩子和搞基建,哪里有空去背江湖地理志?
斜倚在廊柱上的苏昌河轻笑了一声。他站直身子,将飞刀收入袖中,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郑佳徽身侧。
“无双城曾经确实是江湖上的第一武城。”苏昌河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说一段微不足道的野史,“这江湖上曾有一句话,叫‘朝堂有天启,江湖有无双’。当年无双城的风光,可谓是一时无两,压得天下武人抬不起头。”
说到这里,苏昌河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与不屑:“可惜,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的无双城,青黄不接,底蕴耗尽,偌大一个天下第一城,如今连个能拿得出手的‘剑仙’都没有。徒有虚名罢了。”
解释完,苏昌河微微侧过头,那张邪肆俊美的脸庞猛地凑近了郑佳徽。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半尺,温热的呼吸几乎能打在彼此的脸颊上。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带着几分审视与直白入骨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挑,带着钩子:“不过……娘子,你这一身半步神游的惊天武功,怎么会连无双城这种江湖常识都不知道?”
这句“娘子”叫得百转千回,试探之意昭然若揭。他想剥开这个女人身上的迷雾,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郑佳徽看着他伸过来的那颗俊美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从来不是什么扭捏的闺阁女子,现代人的灵魂加上如今半步神游的底气,让她对眼前这个危险的暗河大家长没有丝毫畏惧。相反,她很馋他的身子。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便宜这事儿,不占白不占。”郑佳徽心里暗忖。
下一瞬,郑佳徽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臂,直接迎着他的目光,一把握住他的后颈,顺势将他揽了下来,让两人靠得更近。
“!”
苏昌河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不可遏制地睁大。那一瞬间,他这个杀人如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暗河大家长,心跳竟然硬生生地漏了一拍。
太近了。
属于女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与幽香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鼻腔,那双柔软的手臂环在他的后颈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直直地烧进他的血液里。作为刺客的本能让他对这种致命的距离感到战栗,但另一个男人的本能,却让他浑身的肌肉僵硬,竟生不出一丝推开她的力气。
“哟呵!”白鹤淮坐在石桌旁,双手托着下巴,脸上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光芒,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站在不远处的苏慕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十分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了天边的流云。
一直蹲在阴影里抽着旱烟的苏喆更是直接转过了身子,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没好气地嘟囔道:“木眼看啊!这小年轻,大清早的真是不害臊……”
郑佳徽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退开半步,笑眯眯地拍了拍苏昌河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猎豹,语气轻松得宛如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当然不知道啊!我练武满打满算,才两年多一点。”
“啊?!”
这一下,不仅是白鹤淮,连一直装作看风景的苏慕雨都猛地扭过了头。苏慕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就连吐烟圈的苏喆都停下了动作,烟斗差点烫到下巴。
“怎么了?这么震惊干嘛?”郑佳徽十分松快地甩了甩手腕,将目光转向还处在僵硬状态的苏昌河,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之前有没有练武,他最清楚了不是吗?”
众人的眼神瞬间齐刷刷地聚光灯一般打在了苏昌河的身上。
苏昌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回忆起两年多前,那个破败的夜晚。
那个时候,他被这女人用诡异的药物迷晕。虽然当时他意识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触碰他身体的那双手,柔软、无力,没有一丝一毫真气的流转。那个时候的她,绝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想通了这一点,苏昌河的呼吸瞬间沉重了几分,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郑佳徽的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你那时候……真的没有练过武?!”
“嗯。”郑佳徽坦然地点了点头,毫无负担。
“我的天哪!”白鹤淮激动地站了起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挤开还没回过神的苏昌河,亲昵地挽住郑佳徽的胳膊,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你两年时间,就从一个普通人练到了半步神游的境界?!你是什么怪物转世啊!好厉害!”
“一般般吧,基操勿六。”郑佳徽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说的是实话。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系统空间的判定有些复杂,真算起来确实也就两年多。再说了,这个高武世界里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的天才?十三岁入自在地境,十八岁入逍遥天境的比比皆是。而她呢?她背后站着生子系统,站着武侠系统007,现在更是被这方天道选定为“打工人”,气运加身,资源拉满。这种后台硬到可以用金砖砸死人的条件,就算是一头猪,两年也能飞上天了。
“可是,你就算天赋再好,两年时间,你体内的内力怎么会如此深厚?你的武功招式又是怎么练得那么高的?”白鹤淮依旧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这完全违背了医理和武学常识。“你那个养元丹不是一个人只能吃三颗吗?
难道还有?”
“确实,不过材料难找了。”郑佳徽脸不红心不跳地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内力这东西嘛,好多都是我吃丹药吃出来的。你别看我现在境界高,后来我为了把那些虚浮的药力转化为实打实的基础,可是用了好久的时间来打熬筋骨的。”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药确实吃了不少,不过都是系统商城出品的顶级洗髓丹和大还丹。
“所以我对这真实的武林,还真不大了解。我所有的江湖常识,最多也就是在茶楼里听那些说书先生瞎编的。”郑佳徽双手一摊。
“那你连我表哥百里东君都不认识?”白鹤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还是认识的。”郑佳徽笑了笑,“昨天我不就认出他了吗?毕竟是镇西侯的孙子,雪月城的大城主,这可是江湖上的顶流热度,说书先生最爱讲他的八卦了。不过……”
郑佳徽话锋一转,摸了摸下巴,有些财迷地皱起了眉头:“我昨天刚打赢了他,他答应赔给我的黄金,到底啥时候送来啊?不会想赖账吧?”
“没事。”
被挤到一旁的苏昌河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坏笑。他重新调整了状态,那股属于暗河大家的危险与狂傲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走到郑佳徽身边,侧身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邪气:“他要是敢赖账,不送过来,那我们就亲自去一趟雪月城。砸了他的场子,掀了他的酒窖,把金子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郑佳徽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昌河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挑眉,反而回看过去。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看你好看啊。”郑佳徽打出了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
她歪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含着盈盈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坦坦荡荡地盯着苏昌河那张俊美的脸。阳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
苏昌河猛地一怔。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只觉得耳根处燃起了一团火。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郑佳徽那灼人的视线,在心里狠狠地暗骂自己:苏昌河啊苏昌河,你这几十年的刺客训练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被一个女人的一句“好看”给撩拨得心神大乱?振作起来!你可是暗河大家长!
他握拳在唇边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转过头时,他已经强行换上了一副正经八百的面孔,快步走到苏慕雨身边,一把揽住苏慕雨的肩膀,强行引开话题:“木鱼,你去无双城,路途遥远,我陪你走一遭。好兄弟,一辈子!”
苏慕雨侧目,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斜视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但苏慕雨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没去拆穿自己大家长那拙劣的掩饰。
被苏慕雨用这种眼神一看,苏昌河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耳根的红晕更深了。
“你们去无双城,是去比剑的吗?”郑佳徽没有继续逼迫苏昌河,而是顺着话题问了下去,“我记得,你们似乎都是练剑的高手吧。”
“算是吧。”苏昌河见郑佳徽转移了话题,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自然而然地走到郑佳徽的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与占有欲。大拇指不经意地划过郑佳徽颈侧露出的皮肤,那种光滑细腻的触感,犹如上好的羊脂玉,瞬间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苏昌河像触电般缩了一下手指,随即又懊恼地眨了眨眼,狠狠鄙视自己:想什么呢!
“我这里刚好有几本关于剑道的残卷,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拿去看看。”郑佳徽没有在意肩膀上的动静,转头对苏慕雨说道。
“啊?”苏昌河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一停,“娘子,你还有这种好东西?”
“谁家祖上还没有几本好的武功秘籍啊?”郑佳徽毫不在意地扯着谎,语气财大气粗,“武功秘籍这种东西,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人练的。藏在箱子里不拿出来,最后也就是落灰的下场。更何况……”
她反手一把拉下了苏昌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紧紧握住,拉着他就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你们既然是去比剑,多一分底气总是好的。走,跟我进来拿。”
苏昌河被她牵住手的瞬间,身体本能地想要发力挣脱——刺客的手,是用来杀人的,绝不能轻易被制住。但当那份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包裹住他的手掌时,他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便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幽暗,如同一个被驯服的猛兽,心甘情愿、甚至有些主动地迈开步子,跟在了她的身后。
庭院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不多时,卧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是苏昌河走在前面。他单手托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镶铁盒子,而另一只手,则牢牢地、主动地牵着郑佳徽的手。他的步伐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春风得意,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个刚刚继承了亿万家产的暴发户。
走到石桌前,苏昌河依依不舍地松开郑佳徽的手,将铁盒子“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咳,佳徽说了,这里面都是些古老的残卷,所以她就随便放在一起了。你看看吧。”苏昌河看着苏慕雨,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炫耀,“练剑之人,一般都需要博览各家剑谱,观摩与他人不同的风格剑意,以此来磨砺自身的剑心。佳徽说,这些东西,或许对你这次无双城之行有所帮助。”
“多谢郑姑娘赐教。”苏慕雨依旧是一板一眼,神情肃穆地拱手道谢。
“哎呀!咱俩这过命的交情,谁跟谁啊,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苏昌河顺杆子往上爬,一副男主人的做派,豪气地挥了挥手,“快打开看看!”
其实,刚才在卧室里,他已经偷偷瞥了一眼那些所谓的“残卷”。
那一眼,差点没把他的魂给惊飞出来!那哪里是什么残卷?那分明是外界早已经失传了数百年的绝顶剑道秘籍!随便拿出一本扔到江湖上,都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各个算得上是高深的武功秘籍了。
而现在,这个女人竟然眼都不眨一下,像扔白菜一样扔给了他们。
苏昌河在心里疯狂咆哮: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苏昌河作为一个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乞儿,一路杀成暗河大家长,竟然也有今天?!这妥妥的是傍上超级富婆的节奏啊!
他骄傲地扬起下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苏慕雨无语地看了一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的苏昌河。他转过头,再次向郑佳徽投去一个充满歉意与感激的眼神。郑佳徽只是微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打开盒子。
一直在旁边抽闷烟的苏喆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吧嗒吧嗒地凑了过来。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苏慕雨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开盒盖。最上面的一本古籍,纸张泛着微微的枯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四个大字——《万剑归宗》。
苏慕雨看着这个名字,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名字,他曾在暗河最古老的残碑上见过记载,据说是一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上剑术。但江湖上重名的武功太多了,他起初以为这只是后人附会的名字。
然而,当他怀着敬畏之心,轻轻翻开第一页,目光触及到里面那玄妙无双的招式图谱和晦涩高深的剑意心法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这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武功。这里面的剑意,浩瀚如海,凌厉如天劫,明显比他苦修了数十年的剑法还要高深出无数个层次!
“啪!”
苏慕雨猛地合上书册,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他那双总是死水微澜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狂热与兴奋的火焰。他看向郑佳徽,声音甚至有些发颤:“这……这等恩情,无以为报。多谢!”
“不客气,几本书而已。”郑佳徽摆了摆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微笑,“不过……光看书怎么行?既然你要去无双城比剑,不如,先和我对打一下如何?”
“?!”
满院皆惊。
苏慕雨握着《万剑归宗》的手猛地一紧,惊愕地看着她:“你……你也练剑?”
他可是大逍遥的境界,对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在郑佳徽的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剑客的锋芒与剑意。
“确切地说,我什么都练一点。”郑佳徽笑了笑。
随着她这轻描淡写的一笑,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慵懒站在原地的郑佳徽,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的剑意!
那剑意极其矛盾,既有刺骨的冰冷与凌厉,仿佛能将九天之上的星辰斩落;又带着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柔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中。刺骨与柔和,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竟然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练武的时间虽然只有两年多,但曾经有一些不世出的前辈,指导过我。”郑佳徽说的是系统里的那些武学模拟器,“不过,我总感觉自己好像卡在了一个瓶颈,还差最后那么一小步。所以,我需要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打破它。”
苏慕雨眼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一般的江湖剑客,哪怕是剑仙级别,身上的锋芒也是外露的,宛如出鞘的利刃。唯有真正将剑道练到了返璞归真、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才能将如此恐怖的剑意彻底隐匿于无形之中,收放自如。
“好!”苏慕雨作为一个纯粹的剑客,面对如此邀战,体内的血液已经彻底沸腾了。他后退一步,气势拔高,“你用的剑,是什么剑?”
“无剑。”郑佳徽摊开双手,手无寸铁。
“无剑?”
“没错。”郑佳徽背负双手,宛如一代宗师附体,将曾经在现代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的经典台词娓娓道来,“曾有一位绝顶高手说过,世人练剑,有三重境界。第一层,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招是招,剑是剑;第二层,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剑气纵横,草木皆可为剑;而这第三层,便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万物归一,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她顿了顿,看着陷入沉思的苏慕雨,继续加码:“也有人将其总结为三层初境:初境,执于剑,人剑合一;中境,忘于剑,意在剑先;高境,归于剑,我即是剑。”
“我练剑的时间虽然短,但见过的风景,却足够多。”
庭院里寂静无声。
风吹过老榕树,落叶萧萧。
苏慕雨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几句充满禅意与大道的言语。良久,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由衷地感叹道:“当年,我父亲在无剑城,穷尽一生,就是为了研究这‘无剑之术’,可惜最终功败垂成。我本以为那只是一种虚妄的理想,没想到,今天在这天启城外,我竟亲眼见到了天底下这唯一的成功之例。”
“嗨,别夸得那么邪乎。”郑佳徽被他这虔诚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实际上,我也有这种指剑的功法。你喜欢的话,一会儿打完,我把配套的功法也一起给你。”
“对了。”
郑佳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玉佩,递给了苏慕雨,“你马上要出远门了,这块玉佩你戴着。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它能保你一次平安。”
站在一旁的苏昌河,在看到郑佳徽伸手掏东西的时候,身体瞬间紧绷,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酸溜溜的嫉妒。
但当他看清那只是一枚防身的玉佩,而郑佳徽看苏慕雨的眼神也只有对同伴的关心时,他紧绷的身体又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苏昌河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粗鲁、神秘、又变得强大的女人,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如此庞大且不可或缺的位置?庞大到,哪怕她只是给别的男人递一件东西,他都会感到嫉妒。
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那颗跳动得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脏。
“吧嗒、吧嗒……”
苏喆磕了磕手里的烟斗,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他那双看透世事的苍老眼眸瞥向苏昌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通透:“小子,你这是彻底陷进去喽。”
苏昌河没有反驳。他放下手,回首对上苏喆的目光,坦荡地笑了:“陷进去……那就陷进去了吧。”
苏喆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撇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比我当年幸运得多。”
“嗯。”苏昌河弯起嘴唇,目光温柔地看向正与苏慕雨交谈的郑佳徽,眼神无比坚定。
——
两人的切磋,自然不能在医馆这逼仄的院子里进行。半步神游级别的交手,如果不加以控制,足以将半个九霄城夷为平地。
两人施展轻功,犹如两道流光,出城三十里,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之中。
秋风猎猎,黄叶漫天。
苏慕雨立于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之上,黑色的衣袍迎风狂舞。他眼神一凛,双手猛地结印,厉喝一声:“十八剑阵,起!”
伴随着他的一声冷喝,天地间的元气瞬间暴动。
以苏慕雨为中心,天空中突然传出阵阵撕裂空气的厉啸。十八道完全由无形剑气凝聚而成的巨型气剑,在虚空中缓缓成型,其中的小剑密密麻麻。这些气剑虽然看不见实体,但那恐怖的威压,却将周围的树木绞得粉碎,地面上被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剑气纵横,遮天蔽日,将郑佳徽死死地锁定在阵眼中心。
郑佳徽站在狂风之中,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是一派轻松。她甚至有闲心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
“锦程,我不李姐。为什么他们本土武者的武功,都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和阵法?看着好帅啊!”郑佳徽在心里疯狂吐槽,“你看看我,虽然力气大,内力足,但是打起架来就是直来直去的一拳一脚,一点特效都没有,太掉价了!”
【宿主大大,你这话就不讲理了!你也有特效啊!】锦程的声音在脑海里委屈地响起。
“什么特效?”
【雷啊!你忘了你上次挨得天雷了吗?你那是至阳至刚的雷,比他这破剑阵炫酷多了好吗!】
“滚”郑佳徽无语
“去!”苏慕雨大喝一声。
天空中的十八道无形剑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朝着郑佳徽绞杀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荡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前摇太长了,反派死于话多,虽然你不是反派。”
郑佳徽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后,她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诀,直指苍穹。
就在剑气即将临体的那一瞬间,郑佳徽猛地睁开双眼!
她的眼底深处,仿佛有紫色的雷霆轰然炸裂!
一股比苏慕雨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更加浩瀚的无形剑意,从她那并拢的两指之间喷薄而出!这股剑意中,不仅蕴含着“万物归一”的至高剑道,更夹杂着系统赋予的、那一丝代表着天地刑罚的狂暴雷霆之力。
“破!”
郑佳徽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华丽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无形剑刃,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斩在了迎面扑来的第一道巨型剑气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道足以秒杀逍遥天境高手的气剑,竟然像玻璃一样,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随后在空气中崩解为虚无。
“铮!铮!铮!”
苏慕雨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这柄跟随他多年的利刃,此刻被灌注了全部的真气,化作漫天剑影,迎向了郑佳徽那神出鬼没的指剑。
两人的身影在密林中飞速碰撞,一触即分。
空气中不断爆出刺耳的音爆声,强大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树木连根拔起,化为齑粉。
足足纠缠了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次剧烈的碰撞,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散开。
两人的身形同时暴退而出。
郑佳徽稳稳地落在一块巨石上,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紫色雷光缓缓敛去,周围的空气重新归于平静。
而另一边的苏慕雨,则是在地上滑行了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用软剑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衣服上被郑佳徽的剑气划出了十几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及血肉,但这也意味着,在刚才的交锋中,他已经彻底败了。
虽然表面上是平手,但高下立判。
“接着。”郑佳徽随手抛过一个精致的瓷瓶。
苏慕雨伸手接住。
郑佳徽自己则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天道元气就已经在修补她的内来了。
她只是在一瞬间,便将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微薄元气纳入体内,原本消耗的真气瞬间补满,整个人再次恢复了巅峰状态。
刚刚实际上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内力的损失,毕竟她是一边用一边补的。
“你很强。”苏慕雨握着瓷瓶,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钦佩,“我远不如你。”
“客气了,你也不差。多谢你的指教。”郑佳徽笑着道谢。刚才这一战,让她彻底融会贯通了体内的力量。
一直躲在远处观战的白鹤淮急忙跑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慕雨,熟练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把脉。
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内力透支得太厉害了,脏腑没有受损,吃几颗药休息两天就好了。”
就在这时。
天生异变。
刚刚还狂风大作、一片狼藉的树林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股极其庞大、温和却又不可抗拒的天地之力,突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犹如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地朝着郑佳徽的身体里灌注而去!
这是天道在履行承诺,是那股被她强行揽下的“救世气运”在疯狂地为她铺路。
下一瞬。
不可思议的奇景出现了。
在这入秋的时节,那些被剑气斩断的枯木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方圆数里的野花,无论是什么季节的,都在这一刻竞相绽放。百花齐放,香气袭人。
天空中,无数原本已经准备南飞的候鸟,似乎受到了某种神圣的召唤,纷纷掉转方向,盘旋在郑佳徽的头顶,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万物复苏,天地和鸣。
郑佳徽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层阻碍了她许久的无形隔膜,在这股庞大的气运冲刷下,如冰雪般消融。
气海翻腾,神识离体,遨游九霄。
水到渠成。
郑佳徽,正式踏入了这方天地之间,或许是最后一个——神游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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