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师哥，娶我好不好？”
台下爆发出欢呼声。
穿着洁白婚纱的学妹将戒指套进林涧松的手指。
“快拒绝啊。”
我拎着煲好的汤在心里喊着。
可腹部袭来的剧烈疼痛却在告诉我。
这次，他又没选我。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后悔吗？”
我将煲好的汤丢进垃圾桶。
摇摇头。
“赌输了而已。”
反正我死后，他必定后悔。
01
林涧松为苏晴戴上戒指的那一刻。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内疚。
他看到我了。
也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在一群穿着崭新博士服的毕业生里格格不入。
身边不时有人为台上帅气师哥和娇软学妹的爱情欢呼。
顺便再捂着鼻子厌恶。
“这人这么臭啊？”
“离她远点儿，我快被熏吐了。”
拎着汤的手指有些发白。
我看着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林涧松，心里的波澜已经被腹部的疼痛取代。
真疼啊。
“宿主，后悔吗？”
我将煲好的汤丢进垃圾桶。
摇摇头。
“赌输了而已。”
四年前。
我快死的时候。
系统特意为我争取了一项福利。
“只要在人生的分岔口上，你一直都是林涧松的第一选择，那你的病便不会复发。”
“若不是呢？”
“三次后，你会直接死掉。”
我自信无比。
如今看来。
不过痴人说梦。
手臂猛地被人拽住。
“绾绾，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是林涧松。
他看起来焦急又内疚。
“绾绾，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指了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怎样？”
他支支吾吾地，只知道拽紧我的手臂。
生怕我跑了似的。
“是苏晴她遇到了点麻烦事儿，你也知道，她之前有个总是醉酒施暴的男朋友……”
林涧松眼里全是看得见的真诚。
就和他当初对我说结婚誓言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涧松，回北方工作吧。”
见到他，我还是抱了最后一丝希望。
“绾绾，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他语气挣扎。
“你若再不选我，我就会死的。”
我苦苦哀求。
他却话锋一转：“我怎么可能不选你，绾绾。”
“你等我替苏晴解决这一次的麻烦事儿，好不好？”
又是苏晴。
“林涧松，你先听我说，苏晴她一直在骗你。”
“她其实是……”
林涧松却板起脸：“绾绾，我不喜欢你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绾绾，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没等我回答。
他就急匆匆跑远了。
我缓缓跟上去。
他在同学面前搂着苏晴，谈笑风生。
还说：“我们准备今晚就办一个小型的结婚仪式。”
我愣住。
剧痛传来。
熟悉地内脏破裂感。
我再也支撑不住。
一屁股跪坐在树根旁。
冷汗浸透了衣服。
路过的人都捂着鼻子逃走。
我看着发白的校服上坠着点点黄色。
是我的造瘘袋。
漏了。
02
我坐了最后的一班飞机。
到家后已是深夜。
疲惫至极。
吃了很多止痛药，才勉强入睡。
刚睡着。
却听见有人在“哐哐”砸门。
“开门，你个贱人！”
是五楼那个醉酒壮汉。
我吓得不行，却还是壮着胆子喊：“你砸错门了，这是四楼！”
他不听，竟从兜里掏出一把斧头。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给林涧松打电话。
打了五个。
都没人接。
这才清醒过来。
他在和苏晴办结婚仪式呢，怎么可能有空接我的电话？
眼见着门板快被砸穿。
我才想起来报警。
电话那头小姐姐温柔的声音安慰了我。
我按照她说的先躲进了卧室，又将床头柜挪过来抵住门。
刚做好这一切，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大门塌了。
醉汉趿拉着拖鞋来回走动。
“贱人，你出来！”
“老子今天非要干死你！”
“竟然背着我偷人！”
我捂住嘴蹲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咒骂和噼里啪啦的砸墙声，瑟缩发抖。
手机震动一声。
我小心地接起来，用气声说道：“涧松，我好害怕，有人拿着……”
“绾绾，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
伴随着女孩子的软糯嗓音。
“阿松哥哥，我想亲你。”
电话被猛地掐断。
用来堵门的床头柜发出刺耳的推拉声。
醉汉穿着黑色的T恤，手握斧头。
像死神般降临。
“系统，我会死吗？”
我有些茫然。
“宿主，你不会死。”
系统的声音响起。
“警察已经在上楼了。”
可是，那把斧头看起来好大好大。
它就那样砍在了我的后背上。
好疼。
03
血浸透了衣服。
我被紧急送往医院。
“患者意识还清醒。”
“你的家人呢？”
我皱着眉头睁大眼：“他们都死了。”
医生罕见的露出怜悯的表情。
我已经很少想起他们了。
那场重大车祸事故中，独留我和林涧松两个人活了下来。
直到现在，肇事者都还在逃逸。
预知系统也是在那时候来到我身边。
它告诉我。
林涧松前途坦荡却没命享受。
而我，事业坎坷却长寿到老。
“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只是皮外伤？”
医生检查的时候，有些疑惑。
我知道这是系统在帮我。
一个成年男人毫无保留的一斧头，我应该直接人没了才是。
“谢谢你，系统。”
我在心里无声感谢。
系统羞涩地咳嗽了两声。
还怪可爱。
“处理好后，记得每日过来换药。”
我点点头。
一个人回了家。
看着破了的大门，满地的狼藉。
感到有些无奈。
大学毕业后，我和林涧松用所有的积蓄买了这套老破小。
所以结婚也只是简单的领了个证。
以前我都不舍得邀请朋友来这里聚会。
因为我很珍惜这个房子，它见证了我和林涧松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可现在。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我收拾了几件衣物，将这里留给了保洁公司。
自己随便订了个五星级大酒店。
昨夜事情发生的匆忙。
手机也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等我买好了新手机，装好卡之后。
有很多条信息如潮水般涌出来。
都是林涧松发来的。
“绾绾，昨晚我喝醉了。”
“绾绾，你别生气。”
“绾绾，我发誓，我只是为了帮苏晴一个忙。”
“对不起，绾绾，现在我还得保密。”
“绾绾，你信我好不好？我和苏晴真的没什么。”
“绾绾，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
我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
拿出袋子里干净的校服。
林涧松忘了。
他辞职的那天，抱着我说：“绾绾，等我读完博士后，你就穿着高中的校服，为我送上一碗煲好的砂锅排骨汤。”
“那你呢？”
“我就会拿出准备好的钻戒，在全校面前，向你求婚。”
他一直遗憾自己没能给我那些女孩子都想要的仪式感。
后来工作几年，慢慢有了些积蓄。
他又想辞职去读博。
“绾绾，就是答应你的结婚典礼又要往后推了。”
我还记得他那时的歉疚。
但我并不在意。
那些不过身外之物而已。
比不过他的那颗真心。
可谁知，人心难料，真心易变。
年少的无知最终化作阵阵利剑，正中我的胸口。
04
林涧松破天荒地发来视频电话。
“绾绾，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绾绾，你看，我在宿舍呢。”
“我昨晚喝多了，还是大庆把我扛回来的。”
视频里突然出现了自称是他室友的男孩儿。
“嫂子，我可以给松哥作证。”
我笑着点点头。
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读博三年。
我从未见过他的同门师兄弟。
他也没跟别人提起过我。
我质疑过，争吵过，他却只说自己的导师离异，不喜欢谈及家庭。
连带着他也不敢说。
可他不知道。
在他录取通知书邮到那天，我突然腹痛难忍。
被系统告知癌症复发后。
我第一次偷看了他的手机。
原来他将我们商量好的北方大学换成了他心仪的南方大学。
“阿松哥哥，人生就这一次，为什么不选自己心爱的学校呢？”
“阿松哥哥，我觉得你应该先做自己，再爱别人。”
那个女孩儿，在第二年也成为了他的学妹。
就是苏晴。
这也是第一次，他选择了别人。
我偷偷地飞去了他的学校，见到了他接触过的所有人。
当然也包括他的室友。
“绾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再过一周，我就要回咱家工作了。”
我一愣。
“你不是说你想在南方发展吗？”
林涧松沉默。
镜头不知怎地晃动了一下。
扫过他颈侧的红痕，和一片白色的裙角。
我的嗓子仿佛被巨人的手握紧。
过了片刻。
我才开口：“林涧松，你脖子右边为什么红红的？”
他有些不自然：“蚊子咬的。”
我冷笑。
“林涧松，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变心了。”
“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
他脸色一变，眉头皱起：“俞绾绾，你又在闹什么？”
“我已经听你的，要回北方工作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我“啪”地挂了电话，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疼。
系统的声音却带着喜悦。
“宿主，恭喜你，身体情况急速好转。”
我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
造瘘口处的皮肤在慢慢的愈合。
就连背后的那道疤痕也逐渐变得消失不见。
本应欣喜的。
眼角却落了泪。
“宿主，你不高兴吗？”
系统不解。
我解释。
“假象罢了。”
“那个男生不是他舍友。”
“因他常年佩戴香茅药包，蚊子也不会咬他。”
“那条白裙，就是苏晴昨天在舞台上穿的，裙角绣了一个小小的‘松’字。”
系统暴怒，大骂“渣男”！
我却平静地笑笑：“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05
房子很快被我填满新的家具。
尤其是那把藤编凉椅，我爱得很。
装修的时候，林涧松不想要复古木质家具，而我却很喜欢。
在争吵了几次无果后。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将家里装修成了简易欧式。
现在，我可以肆无忌惮了。
下着暴雨的夜。
我又被外面的砸门声惊醒，下意识地拿起手机要报警。
却看到十个未接电话。
是林涧松。
我这才想起来，家里换门了。
而他还没有钥匙。
刚打开门，就看到他怒气冲冲地样子。
“俞绾绾，你怎么才来开门？知不知道我已经在门外等了你一个小时了？”
他浑身湿透，眼睫毛上还往下滴水。
“不好意思，睡着了。”
也许是我太过冷漠疏离。
他没再说话。
只是冲进浴室去洗澡。
他最讨厌雨水沾湿在身上的感觉。
以前我都会贴心地抚平他的怒气。
现在我只是回到床上窝着，不放弃任何一个能够躺着的机会。
毕竟自从身体重新好了后，我就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健康生活。
不一会儿。
林涧松推门而入。
他穿着卡通小熊的睡衣，和藤编的亚麻拖鞋。
“绾绾，你怎么瘦成这样子？”
“我不在家，你都不好好吃饭吗？”
他躺过来抱住我，“绾绾，明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若他真的回心转意了，我是不是可以重新享受他的爱？
我肠胃不好，只能吃家里做的饭。
小小的他踩在板凳上为了我学做饭。
有次差点把手指切断，我哭得要死，他却抱着我说：“绾绾，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转过身，伸出胳膊抱住他，却闻到刺鼻的玫瑰花香气。
我讨厌的味道。
俞绾绾，清醒一点。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林涧松了。
我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下去，深可见血。
他一把将我推到床下：“俞绾绾，你又发什么疯？”
我冷笑。
“林涧松，你不是最讨厌所有木头颜色的东西吗？”
我指了指他的拖鞋：“那你为什么穿藤编拖鞋？”
“喷什么玫瑰花香水？”
林涧松突然恼羞成怒：“俞绾绾，我做什么你都要管，上学时管我，工作了还要管，现在我穿个拖鞋也要管。”
“你累不累？很闲的话，你可以出去找个工作。”
“你偷偷把大门换了，不就是看我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吗？”
“现在，你满意了。”
他起身下床，卧室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漆黑的夜里。
我一直都听着他的手机在响。
终于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发给我一条消息：“大庆来这边找我，我去接他一下。”
我的心，彻底死了。
拉开门，最后一次陈述。
“林涧松，若你去了，我就会死的。”
他却表情冷漠：“绾绾，别闹。”
转身离去。
我苦笑。
林涧松，我给过你几次机会了。
是你不珍惜。
那你就后悔到死吧。
手里和他手机账号一样的电脑记录上显示着最后的两句话。
“阿松哥哥，你好不容易过了宏远集团的面试，真的要放弃吗？”
“阿松哥哥，我在你家楼下，好冷。”
不过两个小时，腹部的疼痛就把我从梦中扯醒。
我吃了一盒止痛药。
还是忍不住的疼。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我努力爬到最爱的那张藤编凉椅上。
感受着身体的火力快速流失。
“系统，我要死了吗？”
越到最后，我反而越平静。
系统罕见的没有说话。
“系统，我还剩最后一个愿望。”
我一字一句。
“我要让他看着我。”
“一尸两命。”
让他在未来的漫长人生中，后悔莫及，生不如死。
06
系统暂时麻痹了我的神经。
我拿出手机的定位系统，发现林涧松就在我家楼下的酒店。
“系统，我这一走，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我抚摸着身下的藤椅。
真想死在家里啊。
可是不行。
我不仅要死在林涧松面前，还要戳穿苏晴一直以来的谎言。
将房间简单布置一番后。
我化了妆，穿了和他领证时穿的那件红裙。
“张姐，林涧松现在在哪儿？”
没错。
我俩是这家酒店的常客。
上至经理下至打扫阿姨，都认识我俩。
前几年老房子经常停电，我们就会来这里住。
张姐面露怜悯：“绾绾，你知道，男人都靠不住的。”
“张姐，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意的。”
都要死了。
还闹什么。
“他们在吃饭。”
我走到餐厅门口，就看到林涧松在为苏晴剥鸡蛋。
女孩子靠在他肩头，时不时地还亲他一口。
他摸着她的头，宠溺地笑着。
像从前无数次为我做的那些一样。
有些恶心。
“渣男！”
“大渣男！”
系统愤怒地吼着。
我径直走过去，坐在俩人对面。
“林涧松，这就是你说的大庆吗？”
他手里还拿着剥好的鸡蛋。
“林涧松，你不是最讨厌鸡蛋的腥味儿了吗？”
我最爱吃鸡蛋。
可林涧松觉得难闻。
我就再没吃过。
他讪讪地笑：“绾绾，你听我解释……苏晴，她，她跟她父母吵架了，想来咱们这里散散心。”
我有些疲惫了。
“林涧松，你是不是又把这边的工作辞了？”
他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苦笑一声：“我说过，你要是去江市工作的话，我就会死的。”
林涧松皱着眉。
苏晴却大声道：“你凭什么让阿松哥哥放弃宏远集团的工作？”
“就因为要陪你，就能让他放弃自己心爱的事业，美好的未来吗？”
“你太自私了。”
我淡淡瞥她一眼：“见不得光的偷情者，还不配评价我。”
苏晴气得扭头就走。
“绾绾！你说话太过分了！”
林涧松追了上去。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愈发可笑。
为他放弃自己原本的生命，真的不值得。
可事已至此。
只能让他用自己的余生，为我赎罪。
07
酒店大门。
林涧松抓着苏晴轻声安慰。
苏晴却突然矛头一转：“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两年前跟踪我的那个大婶儿。”
我挑眉。
“阿松哥哥，就是她！吓得我晚上觉都不敢睡……”
林涧松皱起了眉头。
“绾绾，你是不是偷偷来过我的学校？”
我点点头。
“对啊。”
“就想看看你是用多么拙劣的谎言欺骗我的。”
林涧松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所以你两年前就知道？”
我看向苏晴：“不，是三年前。”
“我就知道。”
被戳穿后，林涧松试图用怒气掩盖：“俞绾绾，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苏晴气急败坏：“大婶，阿松哥哥早就不爱你了，你就不能放手吗？”
我抬了抬眼皮：“你要离婚吗？”
林涧松沉默。
看起来有些骑虎难下。
我笃定他不会离婚，就是因为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在我的名下。
我们从无到有，他是不会再愿意过那种清贫生活的。
“绾绾，我……你能不能先回家？”
“林涧松，你还爱我吗？”
面上苦涩。
心底毫无波澜。
果然，他又犹豫了。
苏晴还是年轻，沉不住气：“这么多年，你为他做过什么？”
“你这个自私鬼。”
“你能有多爱他？”
我只是紧紧盯着林涧松。
“林涧松，我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去死。”
他听了挑拨后，却嗤之以鼻。
“俞绾绾，你都可以为我去死，那为什么就是不同意我去江市工作呢？”
苏晴在一旁添油加醋：“我现在就可以为阿松哥哥去死。”
我沉默。
在我的计划里，那就是死前我对林涧松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我懂他。
只有这样的残缺，才能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抓心挠肝的后悔。
系统的声音响起：“3……”
苏晴毫无征兆地冲向马路。
“2……”
疾驰的汽车呼啸而过。
林涧松下意识地去拉苏晴。
“1……”
我猛地将林涧松推开。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云霄。
原来爸爸妈妈被撞飞前是这种感觉。
08
在系统的帮助下。
我的躯体昏迷过去，灵魂半飘在空中。
红裙子染上了鲜红的血，整个人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落到街边的绿化带上。
“真丑。”
我有些嫌弃。
系统无语极了。
我笑笑。
终于解脱了。
“啊！俞绾绾！”
林涧松足足愣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将苏晴推开，大跨步地来到我扭曲的身体面前。
可能是站不稳，一下子跪倒在地。
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将食指放在我鼻尖。
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打120！”
“求求你们，帮我打120啊！”
“绾绾，绾绾……”
我想起失去父母的那个雨夜。
两个小人儿紧紧相拥。
现在。
只留下林涧松自己承受这份痛苦了。
我揉了揉耳朵：“真吵。”
系统：“？”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苏晴吓傻了，跑过来拉他。
却被林涧松用力推开。
“别碰我！”
“都是你，是你害死绾绾！”
男人青筋暴起，双目红透。
苏晴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不是我，明明是你！”
“她是为了救你！”
林涧松此时已经发狂。
他狠狠地掐住苏晴的脖子：“都是你，你为什么要突然冲出去，为什么！”
苏晴面色急速涨红。
有路人见情况不对，上前将林涧松拉开。
苏晴退到一旁，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眼里都是震惊。
林涧松重新跪在我面前。
鲜血和红裙混成一团。
地上飘着一张浸满血的产检单。
林涧松瞪大双眼拾起来。
痛哭到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宝宝。
跟着妈妈。
你受苦了。
09
“她还有呼吸。”
“准备手术。”
我被抬到担架上。
看到那么多医护人员为我忙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注定是要死的人了。
总觉得没什么必要再去麻烦他们。
“放心，你做不成手术的。”
系统看出我的愧疚。
对啊。
癌症晚期。
是不需要再做手术的。
果然。
没等五分钟。
手术室的灯就灭了。
医生一出来。
林涧松就冲上去：“医生，绾绾怎么样？”
“你是俞绾绾的家属？”医生的表情带着隐藏的怒意。
“是，是我，我是她丈夫。”林涧松说。
医生厉声喝道：“你为什么要隐瞒病史？”
林涧松疑惑：“什么病史？我没隐瞒啊，绾绾她……”
医生表情严肃，打断他的话。
“病人患有癌症，已经末期。”
“这种身体情况不适合动手术，若你非要坚持做手术的话，她下不来手术台的。”
林涧松愣住：“什么？什么癌症？”
他突然上前揪住医生的衣领，似乎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妻子她身体一向不错，怎么可能得癌症？”
医生看了他一眼。
将他双手打掉。
“这位先生，你妻子的病历上显示，四年前，她就患了癌症。”
“经过治疗后好转。”
“三年前又复发，现在已经多处转移。”
“就算没出车祸，也活不了多久了。”
林涧松恍若大梦初醒。
浑身瘫软，跪在地上，捂脸痛哭。
“绾绾，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四年前，他辞职的同时。
我收到了医院的两张体检单。
先看到我怀孕的那张时，我欣喜若狂。
可林涧松的那张报告上，却写着癌症晚期。
只剩三个月寿命。
我心急如焚。
整日以泪洗面。
在我的以死相逼下。
系统终于松口说，它能将我和他的寿命互换。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写好遗书后，系统不知怎地软下心肠，给我争取了那项名为“第一选择”的福利。
还送了我两个愿望。
我第一个愿望，就是求它保护我的孩子，等林涧松博士毕业后，再生下来。
当晚，我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弱起来。
但心里却很开心。
失去父母后，都是林涧松照顾我。
我爱吃家常小菜，他便学着自己做饭。
我想去北方上大学，他便放弃自己热爱的南方。
我早早地知道自己事业坎坷，总问他：“不工作行不行？”
他就宠溺地刮着我的鼻子说：“哥哥养你。”
那一年。
我独自去医院住院，化疗放疗。
疼痛难忍，头发掉光。
却还是不愿告知他真相。
幸好他也忙，并未发现我的异常。
我多活的这三年。
本就是偷来的。
“病人家属，去办理出院，将她带回家吧。”
林涧松还趴在地上痛哭。
医生有些不耐烦：“作为医生，我不该多嘴。”
“但你实在是不配做病人的丈夫。”
我飘在空中，对这位医生狠狠鼓掌。
林涧松。
我等着看你更后悔的样子。
10
“宿主。”
系统的声音莫名有些虚弱。
“系统，你怎么了？”
“宿主，对不起，我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你在藤椅上死去了。”
我看着跟我同样漂浮的发光小盒子。
笑着道：“系统，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我没那种执念，非要在家里死去。”
系统没回答我。
微弱的光灭了。
“沈医生，病人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听到这话的林涧松，像疯了一样站起来哭嚎：“绾绾，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医生，我求你救救她。”
“求你。”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直到鲜血淋漓。
旁边人怎么都拉不住他。
直到警察赶来后，将他强制带到了警察局。
我跟着飘了过去。
“林涧松。”
“你稳定一下情绪。”
有个年轻的警察倒了杯水给他。
他接过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年轻的警察脸上带着怜悯。
“肇事者逃跑后已经被我们抓住。”
“但是……”
林涧松猛地站起来：“我不和解！坚决不和解，我要让他坐牢！”
“你先别激动。”
“我现在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十五年前你们一家人的那场重大交通事故，我们也找到了肇事者。”
林涧松瞪大双眼。
年轻警察接着说：“就是今天酒驾撞死俞绾绾的这个人。”
“他叫苏志豪。”
“也是你女朋友苏晴的父亲。”
“林先生，你看这个事情……”
年轻警察的话还没说完。
苏晴就从笔录室里走出来。
她扑在林涧松身上：“阿松哥哥，能不能放过我爸爸？”
“我爸爸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不小心而已……”
林涧松的表情很复杂。
但下一秒，他像一头雄狮一样，将苏晴推到地上，拿起身旁的椅子，往她身上狠狠砸去。
“都是你这个贱人！”
“绾绾说你是骗我的，我还不相信她。”
苏晴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身下流出鲜血。
“绾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涧松抱着头痛苦地叫喊着。
是的。
我知道。
但也是在毕业典礼前才知道的。
在最初见到苏晴的时候，我跟着她回家一次。
那条又脏又乱的小巷子里，一个狰狞刀疤脸的男人在捡垃圾。
而苏晴，亲热地走上前去喊他爸爸。
那场车祸让我失去了一小部分的记忆。
但对这个男人的长相，我觉得莫名熟悉。
直到，我无意间看到林涧松保留的交通事故的照片。
电石火光间，竟想起了那个雨夜，我看到的大货车司机。
就长着这张脸。
而苏晴，接近林涧松。
不是想赎罪。
而是想为她父亲开脱。
11
苏晴被打到流产住进了医院。
林涧松拒绝和解。
又因为打人被拘留了十天，
在这期间。
警方又查出了苏志豪其他的犯罪证据，直接判了死刑。
苏晴听了后，拖着刚小产过的身体，来看守所痛骂林涧松。
两人再无往日的浓情蜜意。
苏晴这事儿被学校知道后，直接强制退学了。
而林涧松在看守所期间，不吃不喝，整夜的发呆流泪。
等他再回到医院接我时，却被告知我的遗体已经捐献给了医学机构。
极度崩溃之下，他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系统的体力也在此时恢复过来。
“宿主。”
我笑笑：“叫我绾绾吧。”
系统也笑了：“绾绾，你恨他吗？”
我摇摇头。
“已经不爱了，又哪来的恨？”
系统：“也是，那……你后悔吗？本来你可以活很长时间的。”
我摇摇头。
“重来一次，在那种相互爱着的条件下，我觉得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后悔的是自己不该轻易将真心托付给别人。”
“系统。”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任的。”
我已经为我的选择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林涧松也会为他的选择付出终生活在后悔中的代价。
对他来说。
想死却死不了。
才是最大的折磨。
林涧松醒来后，挣扎着回了家。
刚打开门，他就坐在我最喜欢的藤编竹椅上。
“绾绾。”
“对不起。”
他又痛哭起来。
我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看见他了。
我飘到屋里，看到桌子上和爸爸妈妈的合照。
真的很想他们。
系统疑惑：“绾绾，你怎么不高兴？”
我叹了口气：“我以为我死后，爸爸妈妈会来接我的。”
系统的声音忽地愉快起来：“你的爸爸妈妈已经投生在了新的世界。”
“真的吗？”
我为爸爸妈妈开心过后，又有些沮丧。
“可惜不能来接我了。”
系统有些犹豫：“你，不想陪着他了吗？”
我看着已经知道真相后，蹲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的林涧松。
摇摇头。
“没什么好留恋的。”
这一刻，我真正释然。
系统却欢呼起来：“绾绾，那你是不是做好准备随我去见你的爸爸妈妈了？”
“真的吗？”
我也不自觉地欢呼起来。
“真的，你的爸爸妈妈正在另一个世界等你呢！”
我看着小盒子的光圈越来越大。
漩涡将我吸了进去。
另一个世界。
一对年轻的父母正在产房，看着自己的女儿笑着。
“老公，我们的女儿就叫宛宛吧。”
宛如新生。
番外（林涧松）
01
我回到家后。
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藤编凉椅。
最讨厌木头气味的我，此刻只想躺上去。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绾绾还在我身边。
这几天已经哭到眼泪干涸。
一抬眼，就看到桌子上摞起来的笔记本。
好像是绾绾从来都不舍得让我看的日记。
我下意识地走过去。
打开最上面的那本。
一打开，就是一张体检报告。
2020年3月21日
我怀孕了。
可阿松哥哥被查出癌症晚期。
怎么办？
我求系统将我的命换给阿松哥哥。
它不同意。
我使劲儿揉了揉眼睛，那张体检报告上竟然是我的名字？
得癌症的那个人，是我？
我突然想起四年前，好像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一直不舒服。
去医院体检也是被绾绾逼着去的。
可是。
系统是什么？
我皱起眉头，又翻开一页。
2020年4月2日
阿松哥哥这几天感冒总不好。
其实是癌细胞扩散的太快了。
我不敢告诉他。
到底该怎么办？
看着他难受，我更难受。
我彻底愣住。
到底怎么回事？
2020年4月4日
我知道，我死了，系统也会灰飞烟灭。
所以我以死相逼。
系统终于答应将我与阿松哥哥的寿命互换。
只是对不起，宝宝。
请原谅妈妈。
妈妈要去救爸爸了。
2020年5月4日
好疼。
原来阿松哥哥这么疼。
2020年5月20日
幸好阿松哥哥去外地出差。
我一个人住院手术，医生还为我请了护工。
化疗真的好难受。
头发要掉光啦。
不过幸好，疼的是我，不是他。
2020年6月5日
差点就被他发现啦！
阿松哥哥，绾绾不想让你知道这个秘密。
怕你生气。
更怕你，会逼着我换回来。
2020年6月21日
本来今天应该是我的忌日。
可系统竟然被我的真情打动，说要给我三次机会。
只要我是阿松哥哥的第一选择，我就不会死。
这系统真的不是在给我放水吗？
俞绾绾，怎么可能不是林涧松的第一选择呢？
……
俞绾绾。
我再也控制不住。
浑身瘫软在地。
那行字渐渐模糊起来。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我掐住自己的喉咙。
好疼。
好疼啊。
绾绾。
可我没你疼。
“绾绾，求你回来吧，我真的后悔了。”
“我愿意，用我的生命还你回来。”
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大喊大叫。
可再也无人回应。
绾绾。
我错了。
外面骤然狂风暴雨，藤椅发出细碎声响。
我拿着日记本跑出去。
已无人坐在那里对我笑。
02
苏志豪被执行死刑的那天。
我带着和绾绾的照片去看他。
没想到碰见了苏晴。
她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听旁人说，她早就住进了精神病院。
我赶紧转身走了。
捂紧绾绾的照片。
不想让她看到那个疯女人。
她会嫌我脏的。
回到家后。
我再次吃下一瓶药片。
睡了三天后，醒来又在医院。
果不其然。
绾绾的日记里说她是长寿之人，现在这命换给了我。
我想死，都死不掉。
可没了绾绾，我又怎么能活？
这三个月里，我尝试过各种方法。
去马路中间等着被大货车撞，却都被人推开。
凌晨去天台上跳楼，莫名被警察救。
就连上网买的毒药，都是假货。
不得已，我只能睁着眼熬过这一天又一天。
绾绾。
我只想见见你。
亲口向你说声对不起。
可我死不掉。
怎么死，都死不掉。
晚上睡不着，我就抱着那些日记本看。
“阿松哥哥说要娶我，我好开心。”
“我们买房子啦！”
“阿松哥哥说他会养我，嘻嘻。”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躯体。
让我夜不能寐。
我不敢再翻开最后一本日记。
我知道，那是我负了她的证据。
只要不看，绾绾就还是爱我的。
03
长期的失眠已经影响了我的身体。
第五十次找的工作干了一个小时就体力不支。
莫名被同事陷害，被老板欺负。
我才明白绾绾说的：“阿松哥哥，我事业坎坷。”
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在绾绾生日的这天。
我终于鼓起勇气去看最后一本日记。
2021年5月20日
我的病复发了。
林涧松他第一次选择了那个叫苏晴的女孩子。
2021年12月20日
林涧松，我有点想成全你了。
2022年2月2日
今年一个人过年。
身体好痛。
幸好有系统陪我。
2022年6月3日
病情稳定住了。
系统说只要他不再选择别人，我就能维持这种状态。
真好。
2024年4月5日
感觉身体有些难受，不知为何。
他马上要毕业了。
不知道他是否记得当初说好的话。
要在毕业典礼上，为我戴上钻戒。
2024年6月6日
病情加重了。
他选了苏晴。
2024年6月8日
我好失望。
后背被五楼的神经病用斧头砍了很长一道口子。
要不是系统，我早就死了吧？
而他呢？
在陪苏晴举行结婚仪式。
不过幸好。
我买了藤编凉椅。
好爱。
……
我手抖得不成样子。
绾绾她怎么会被斧头砍？
五楼的。
是那个妻子和别人跑了的醉汉！
我愤怒不已。
心脏的窒息感又涌上来。
是我的错。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客厅的啤酒瓶子已经垒得比墙还高。
可我就是死不了。
为什么我死不了啊？
绾绾。
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对吗？
忍着心痛看下去，最后不过寥寥几句。
2024年6月10日
他……算了。
2024年6月18日
希望他这次能真的选我吧。
大口吃喝安稳睡觉的感觉太好了。
2024年6月20日
大限将至。
爸爸妈妈，来接绾绾吧。
……
我哭得喘不过气。
求你了，绾绾，把我带走吧。
04
春秋冬夏，日落沉星。
这个家里没了绾绾。
也没了人气儿。
我把房子卖了，去了偏远的一个山村。
无论我跳多少次悬崖，都死不了。
别人都觉得我是精神病，只有我知道。
我只是想赎罪。
可你不要我了。
胳膊腿都断了，我也不在意。
哪怕肋骨戳破了内脏，失血过多。
在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地区，我依然没死成。
太难了。
绾绾。
活着太难了。
想疯疯不了，想死死不掉。
我不断地折磨自己，你也未曾来我梦中一次。
我知道。
你不爱我也不恨我。
只有我，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熬过分分秒秒的窒息和绝望。
在这大山里，为你祈祷。
愿你下辈子。
欢喜一生。
就这样过了六十年，我终于在最后一次跳下悬崖后死去。
可绾绾，你还是没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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