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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开花结果


三天后,周甫回到陇右大营。

高尧康亲自迎出来。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平时谁来他都不迎,顶多站起来点个头。王彦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侯爷这是真急了。

“成了?”

“成了。”周甫满脸喜色,那笑容从进营门就没收过,笑得腮帮子都酸了,“野利部歃血为盟,血酒都喝了,以后就是咱们的人了。察哥说了,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是反悔,天诛地灭。”

高尧康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拍得周甫身子歪了一下。

“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甫摇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辛苦死了”,“就是那马奶酒,忒难喝,酸不拉几的,还灌了我三斤。三斤啊侯爷,我现在打个嗝都是马奶味。”

高尧康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周甫看出来了——是那种真的高兴的笑,不是客气的。

“回头让素娥给你开副药,解解酒。她那药你又不是没喝过,苦是苦了点,管用。”

周甫的脸白了一下,显然想起了林素娥那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的解酒汤。他赶紧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对了侯爷,野利部那边提了个要求。”

“说。”

“他们想要珍宝阁的货。那个野利旺荣,一听说有亮晶晶的首饰,眼睛都直了,跟俩铜铃似的。说他婆娘快过寿了,想置办件首饰,要那种别人没有的、亮得晃眼的。”

高尧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回笑得更大了些。

“这事你找柔嘉。她现在管着珍宝阁,让她挑些好的送过去。挑最贵的。野利旺荣的婆娘过寿,咱们不能小气。”

周甫点点头,记下了。

高尧康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周掌柜。”

“在。”

“你这次干得漂亮。”高尧康说,没回头,声音不大,“记你一功。回头让苏娘子给你涨分红。”

周甫笑得满脸褶子,那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

七月中旬,前线暂时平静。

撒离喝的人马退到百里外,似乎在等援兵。哨探回报说他们在挖壕沟、竖栅栏、搭帐篷,不像是要跑,倒像是要长住。王彦趁机整训部队,补充弹药,把损耗的枪管换了一批。吴玠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和尚原无战事,将士们养精蓄锐,闲得都快长毛了。

高尧康难得清闲了几天。

他每天早起看舆图,中午看战报,下午去各营转一圈,晚上回来对着烛火发呆。王彦说他这是“闲得发慌”,他不承认,但心里知道——是真的发慌。打仗的时候脑子一刻不停,反而不觉得累;一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这天傍晚,他正在帐中看书——其实也没看进去,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记住——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噔噔噔的。

“侯爷!成都急报!”

高尧康接过信,拆开。是苏檀儿的笔迹,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手在抖。

他看了一遍。愣住了。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响亮,外面站岗的士兵吓了一跳,差点把枪扔了。

王彦在外面听见,掀帘进来,看见高尧康一个人对着封信傻笑,那表情跟他平时的“面瘫脸”判若两人。

“侯爷,啥好事?您这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高尧康把信递给他。

王彦接过,看完,也笑了,笑得比高尧康还大。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苏娘子有喜了!哎呦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高尧康拿回信,又看了一遍。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像是发着光——

“妾身有孕,已三月余。林娘子诊过,脉象平稳。夫勿念。檀儿。”

苏檀儿怀孕了。苏檀儿。怀孕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大闺女,梳着双鬟,穿着鹅黄衫子,站在汴京的码头上,抱着账本,一脸倔强地说“我爹说了,让我跟着侯爷学本事”。后来跟着他从汴梁到川蜀,一路吃苦受累,从没抱怨过一句。再后来,她管着联号商社,几千号人几百家铺子,她一个人扛下来,从没出过岔子。她太能干了,能干到高尧康有时候会忘了——她也是个女人,也想要个孩子。

现在,终于有了。

“我得回去一趟。”高尧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王彦愣了一下:“侯爷,前线——”

“我知道。”高尧康打断他,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我不回去久待,看一眼就回来。快去快回,耽误不了事。”

王彦张了张嘴,看了看高尧康的脸色,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跟了高尧康这么多年,知道这位的脾气——平时什么都好说,但苏檀儿的事,没得商量。

三天后,成都。

高尧康快马加鞭,硬是把五天的路程压成了三天。进城的时候,马都快累吐了,嘴角全是白沫,亲卫心疼得直咧嘴。他没回侯爷府,直接去了苏檀儿的院子,马都没停稳就跳下来了。

院子门开着,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苏檀儿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账本,算盘搁在旁边,噼里啪啦刚打完一页。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

话没说完,高尧康已经冲过去,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马蹄还快。

“哎哎哎——”苏檀儿吓一跳,手里的账本都掉了,赶紧拍他的背,“你轻点!肚子里有货!这不是你一个人了,是两个人!”

高尧康赶紧松开,蹲下来,两只手捧着她的肚子,眼睛盯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看。还看不太出来,就是腰身粗了一些,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把脸贴上去,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但嘴角翘得老高。

“多大了?”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调,像是怕吓着谁。

“三个多月了。”苏檀儿脸有点红,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你算算日子就知道了。”

高尧康算了算。三个月前,正是顺昌大战前后。那会儿他忙得脚打后脑勺,天天在议事厅熬夜,偶尔回后院也是倒头就睡。只有那么一次——那天夜里,他从议事厅回来,路过苏檀儿院子,看见灯还亮着。进去一看,她还在算账,眼睛都熬红了,面前堆着三摞账本,跟三座小山似的。他说了她两句,她就笑了,说“快完了快完了,你先睡”。他没走,就坐在旁边陪着,看着她一页一页翻,一把一把拨算盘。后来——后来就留下了。

“想起来了?”苏檀儿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害羞,还有一点“我就知道你会想起来”的笃定。

高尧康点点头。他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舍不得拿开。

“林娘子说,我身子底子好,怀相稳。”苏檀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多厉害”的小得意,“就是不能太累,得少操点心。她说了,要是再熬夜算账,她就不管我了。”

“那你就别操心了。”高尧康说,语气跟下军令似的,“联号那边,让周甫他们顶着。沈万金不是闲着呢吗?让他多干点。你就好好养着,吃好睡好,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苏檀儿低下头,不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画圈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舍不得?”高尧康问。

苏檀儿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联号那边那么多事,货栈、账目、人手、关系……别人接手,我不放心。沈万金那人是能干,但他胆子小,大主意不敢拿;周甫嘴皮子利索,但算账不行。你说我怎么能不操心?”

高尧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凉,骨节分明,像一把没有肉的竹筷。

“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不让你管,就是别亲自跑。你在成都坐着遥控,有事让他们来汇报。你把规矩立好了,下面的人照着办就行。少操心,多歇着。”

苏檀儿抬眼看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那你呢?你还在前线,万一……”

“没有万一。”高尧康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前线有王彦,有吴玠,有杨蓁。我回去也是坐着,不用亲自上阵。他们能打,用不着我拿刀往上冲。”

苏檀儿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你要是骗我我就跟你没完”的警告。

“你说话算话?”

“算话。”

苏檀儿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像猫挠了一下。

“那你答应我,打完仗就回来。回来陪着我,看着孩子生下来。你要是敢在孩子出生的时候不在——”

“我答应你。”高尧康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股皂角的味道。

那天晚上,高尧康没走。

他陪着苏檀儿吃了饭——她胃口不太好,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两口青菜,他劝了半天才又多喝了几口。看着她喝了安胎的药——那药苦得她直皱眉,他就在旁边递上一颗蜜饯,是她最喜欢的桂花味的。又陪她说了会儿话。苏檀儿说了很多,说联号的事,说成都的事,说赵福金的珍宝阁最近又开了几家分号,说杨蓁那边让人送来的信——信上说前线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说林素娥的医局又救了多少人,现在成都城里都叫她“活菩萨”。

高尧康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偶尔插一句“是吗”“真的”“那不错”。

苏檀儿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你在听吗?”

“在听。”高尧康说,眼睛没看她,但嘴上一句没落,“你说珍宝阁开了分号,杨蓁来信了,林素娥救人了。还说沈万金上个月请客吃坏了肚子,拉了三天。”

苏檀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你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苏檀儿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真好。”

高尧康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夜风吹过院子,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甜丝丝的。

第二天一早,高尧康去见了赵福金。

赵福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像揣了个西瓜。再有俩月就该生了。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账本,旁边站着几个女掌柜,正围着她汇报什么。她的眉头微皱着,手指在账本上点来点去,嘴里说着“这个不对”“那个重算”,那架势跟苏檀儿算账时一模一样。

看见高尧康进来,她挥挥手,让那些人退下。女掌柜们鱼贯而出,出门的时候都看了高尧康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个偷偷笑了。

“怎么,不放心檀儿,特意跑回来看看?”赵福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高尧康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肚子。

“你这边怎么样?”

“挺好的。”赵福金放下茶碗,手在肚子上摸了摸,“孩子乖,不怎么闹我。”

高尧康看着她。她瘦了,脸上有点肿,眼底有青印,一看就是没睡好。但精神还好,说话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

“你少操点心。”他说,“那些账,让下面人去做。你现在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赵福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们男人怎么都一个样”的无奈。

“这话你昨天跟檀儿说过吧?今天又跟我说?”

高尧康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辩解,发现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赵福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在他颧骨上轻轻刮了一下。

“放心吧,我有分寸。再说,珍宝阁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在管,底下好几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了。张夫人管进货,王夫人管账,刘家娘子管铺面,各管一摊,不用我事事插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

“而且,这铺子也不光是铺子。那些夫人们来买东西,顺便就能聊聊天。喝着茶,嗑着瓜子,说着说着,什么消息都漏出来了。谁家男人升官了,谁家来了个奇怪的亲戚,谁家最近跟谁走得近——这些你在外面打听不到的,她们当闲话说。”

高尧康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查到了什么?”

赵福金摇摇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还没查实。但有个方向——临安那边,秦桧的夫人王氏,最近跟几个江南的商人走得很近。那几个商人,做的就是木料、铁器生意。王氏隔三差五就请她们去府上喝茶,一坐就是半天。”

高尧康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能查下去吗?”

“在查。”赵福金说,语气很稳,“我已经安排人打进去了。再等等,消息快回来了。”

高尧康点点头,没再问。

赵福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暖。

“你别老皱着眉头。难看。”

高尧康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把那道川字揉开了。

“行,不皱。”

七天后,高尧康回到陇右大营。

王彦迎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侯爷,野利部那边来人了。昨天到的,等了你一天了。”

高尧康脚步一顿:“哦?”

“说是送来了回礼,大车小车的拉了不少。还有,他们同意咱们派人入境了。察哥说了,最多三十人,不能再多了。”

高尧康眼睛一亮,步子快了起来。

“人呢?”

“在帐里等着。是察哥的儿子,野利长。小伙子等了您一天了,吃了三顿饭,喝了四壶茶,把咱们的茶都快喝完了。”

高尧康大步往里走,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噔的。

帐中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腰杆笔直,正是那日在白草滩见过的野利长。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皮袍,腰里别着弯刀,刀柄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见高尧康进来,他站起来,动作很利索。

“野利将军?”高尧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察哥会把儿子派来。

野利长行了个西夏礼,右手按胸,微微弯腰,标准的礼仪。

“侯爷,我阿爹让我来,带点回礼。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草原上的土产,您别嫌弃。”

他说着一挥手,几个随从鱼贯而入,抬进来几口大箱子,打开——全是上好的皮货、药材,还有两匹纯白的骏马,毛色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牵进来的时候帐篷里都亮了几分。

高尧康笑了,走过去摸了摸那两匹马,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

“野利首领太客气了。这马可是好东西,我收下了。”

野利长摇摇头,语气很认真:“阿爹说,侯爷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讲客气。他说了,草原上的规矩,兄弟来了,最好的马、最好的肉、最好的酒,都得拿出来。不拿就是不认这个兄弟。”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帐内,压低声音。

“另外——阿爹让我带句话:金人那边,最近派了使者来夏州,想让西夏王出兵,夹攻侯爷。使者在兴庆府住了三天,带了不少礼物,还许了不少好处。”

高尧康的眼神冷下来,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西夏王答应了?”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野利长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阿爹说,西夏王现在还在犹豫。金人的条件诱人,但金人的信用不怎么样。但只要野利部、嵬名部几个大部落在边境上按兵不动,西夏王就不敢轻易出兵。他怕我们造反。”

高尧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掂量的味道。

“野利首领的意思是……”

“我阿爹的意思是,侯爷放心打。西线这边,野利部替侯爷盯着。金人要是敢从西夏借兵,野利部第一个不答应。借多少,我们劫多少;来多少人,我们杀多少。”

高尧康沉默了片刻,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马在外面打响鼻的声音。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好。野利首领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野利长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从现在起,野利部的事,就是我的事。”

野利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伸出右手,用力握住高尧康的手,握得很紧,骨节咯吱响。

“侯爷,我阿爹说得对,你是个痛快人。”

那天晚上,高尧康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苏檀儿的。他告诉她,野利部那边谈妥了,西线局势稳了,让她放心养胎,别操心。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洇了一个黑点。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

“等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小名叫平安。平平安安的平安。”

他把信折好,折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交给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到成都。路上别耽搁,换马不换人。”

亲卫接过,转身去了,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高尧康站在帐外,望着南边的夜空。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那边是成都,那边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孩子,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沙土的味道。转身走进帐篷。

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临安来的,拱卫司的渠道,封口处盖着杨蓁的私章——她盖章的时候一定很用力,印泥都溢出来了。

秦桧府上,最近进了一批上好的红榉木料。来源——明州周记商行。

高尧康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又大又黑。

然后,他笑了。笑得冷。那笑容在烛光里看着有点瘆人。

“周记商行。”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好,很好。”

他把密报折好,放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里已经放了好几份了,鼓鼓囊囊的,像另一个心脏。

帐外,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一声长,一声短。

西线,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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