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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追查到底


夜里,中军大帐。

高尧康坐在案前,盯着那几支缴获的火铳,已经盯了小半个时辰。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石像。案上的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动。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卫通传:“侯爷,杨夫人到了。”

话音未落,帐帘就被掀开了。杨蓁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还没换,甲叶子上还沾着干了的泥巴。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精神,是熬出来的,像快烧完的蜡烛最后猛跳一下。

“你叫我?”她说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马扎上,甲叶子哗啦一声响。

高尧康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其实她已经坐下了。

杨蓁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案上的火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个川字。她伸手拿起一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像在菜市场挑瓜。

“糙。这也能叫火铳?你看看这枪管,弯的!这要是能打准,我把这铁管子吃了。”她把火铳在手里掂了掂,又嫌弃地放下了,那表情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木头。”高尧康说,声音不大,但很沉,“你看看木头。”

杨蓁愣了一下,又拿起那支火铳,凑到灯下仔细看。这回她没看枪管,看的是枪托。她的手指在木头纹路上摸了摸,脸色慢慢变了——从嫌弃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阴沉。

“南方的?”

“江南红榉。”高尧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北方不长这个。北方的榉木颜色浅,纹理直,摸着糙。这个颜色发红,纹路花,摸着滑——是江南山上的东西。”

杨蓁放下火铳,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说话的时候,空气都变沉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谁干的?”她问。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冷劲儿,跟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似的。

“还不知道。”高尧康说,“但有人在帮金人。不是简单的走私——走私顶多卖点铁料、卖点粮食。这是技术层面的,有人在帮他们造火器。木头是江南的,工匠记号是江南的,那造火器的人,八成也是江南的。”

杨蓁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

“查出来,我亲手剁了他。不用刀,用手。”

高尧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我信”的表情。

“会查出来的。”他说,然后身子往前倾了倾,“我叫你来,不是让你生气。是有事交给你。”

杨蓁抬头,眼睛里的冷意还没散,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好奇,或者说,期待。

“拱卫司那边,得派人潜进江南。”高尧康说,手指在那支火铳上点了点,“这些记号,这些木头,背后肯定有人在操作。你手下有没有合适的人?要那种能混进市井、能跟三教九流搭上话的,不是去打仗,是去打听。”

杨蓁想了想,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几下。

“有几个。以前在江南做过生意的,口音也对得上,说话办事都利索。有一个叫孙立的,以前在明州做过布匹生意,后来金兵打过来才跑到蜀地。他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要机灵的,能扛事的。”高尧康说,“查清楚,谁在往金人那边送木料、送工匠。是商人,还是官员。背后有没有人撑腰。一条一条,查清楚了再收网。”

杨蓁点头,站起来:“我亲自挑人。不行的刷掉,行的留下。”

“你不用亲自去。”高尧康看着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这边还打仗,你得在我身边。”

杨蓁愣了一下。她的脸在烛光下看不出红不红——本来就黑,红了也看不出来。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高尧康看见了。

“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两天后,前线暂时平静。

金军退到百里外,似乎在重新集结。哨探回报说他们在砍树、扎营、挖壕沟,不像是要跑的样子,倒像是要长住。撒离喝那边也暂停了攻势,吴玠传信来说和尚原无事,金兵连探子都没派一个。

高尧康正在帐中看地图,手指从伏羌城划到秦州,从秦州划到渭州,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到帐外戛然而止。

“侯爷!成都急信!”

亲卫递上一封密信。火漆封口,上面盖着赵福金的私印——那印是朵小小的兰花,盖得端端正正。

高尧康拆开,抽出信纸,凑到灯下。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扫完一遍,又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那种一点一点变沉,是像块石头直接沉进了水里。

信不长。但信息够重。

“江南明州,有周姓商人,专营木料、铁器。近两年频繁往来江北,所贩货物多由临安某位官员签发路引。该官员与秦桧府上有往来。具体何人,尚未查实。另,明州、泉州两地,有工匠失踪数人,家眷得重金安抚,疑被挟裹北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上面更细,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夫万事小心。柔嘉。”

高尧康把信折好,折了两折,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周姓商人。木料、铁器。官员签发路引。秦桧府上。

这线,连上了。

他起身走出帐篷,站在夜色里。天上没有月亮,星星稀稀拉拉的,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他望着东南方向——那边是临安,那边是秦桧,那边是赵构。

“来人。”

“在。”

“让拱卫司的人来见我。挑最机灵的,准备去江南。不要多,三五个就够了,多了扎眼。”

亲卫应声而去。

高尧康站在那儿,风吹着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久到远处金军营地的火光都熄了几盏。

三天后,陇右平原再次爆发激战。

这回撒离喝学聪明了。他不像上次那样把盾车排成一排正面硬冲——上次被打得太惨,盾车还没到跟前就碎了一半。这回他把部队分成十几股,像一群狼一样,从不同方向轮番进攻。东边打一阵,西边打一阵,南边刚退,北边又上来了。

他想干什么?消耗。消耗宋军的弹药,消耗宋军的体力,消耗宋军的神经。你开枪我就退,你停了我就上。反正我人多,耗得起。

王彦沉着应对。他把新军分成三队,轮换作战。一队在前线顶住,一队在后面装弹,一队躺在地上睡觉——不睡不行,连着打了两天,人都快散架了。火炮也分成几组,这边打完了推到那边,像救火队一样,哪儿有火往哪儿扑。

金军攻了一天,从早到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才消停。丢下上千具尸体,还是没能突破。但宋军也打得苦。

弹药消耗太快。以前计划打三天的量,一天就快打完了。辎重队日夜不停地往前线运,马都跑死了好几匹。从成都到陇右,路不好走,山高路险,运一车弹药得走七八天。

伤兵越来越多。林素娥带着医疗队连轴转,眼窝都熬得凹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看见高尧康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多给我点麻药,不够用了”,第二句话是“你别受伤,我没空管你”。

最要命的是金军的骑兵开始用火器了。

他们不像宋军那样列阵齐射,那太正规了,不是他们的风格。他们是三五成群,骑着马溜达到阵前,放一枪就跑,像打游击一样。打得准不准另说——那破铳能打准才怪——但这种骚扰战术让宋军烦不胜烦。你刚想闭眼眯一会儿,砰的一声,又得爬起来。士兵们不能放松警惕,神经一直绷着,绷得像拉满的弓。

高尧康站在阵后,看着远处那些游荡的金军骑兵。他们的马跑得很快,打完就跑,绝不停留。

“学会打游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帮小子学得挺快”的无奈。

王彦苦笑,脸上的灰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侯爷,这怎么打?咱们追上去,他们就跑;咱们一撤,他们又回来。跟苍蝇似的,打不着,烦死人。”

“让咱们的骑兵上。”高尧康说,“神机骑兵连,也该练练了。练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钱,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王彦眼睛一亮,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第二天,两军再次相遇。

金军的骚扰骑兵还在老远晃悠,晃晃悠悠的,像在逛街。他们大概没想到宋军会主动冲出来——在陇右打了这么多天,宋军一直都是守势,从来不出击。

宋军阵后突然冲出一队骑兵。五百人,每人配两支短铳,一把马刀。战马也是挑过的,速度快,耐力好,膘肥体壮,跑起来带风。

金军的骑兵愣了一下——就愣了一下,那一下够他们死好几回了。

神机骑兵已经冲到一百步内。

“放!”

前排骑兵端枪齐射。短铳的声音比长铳脆,砰砰砰砰,像一串鞭炮。

金军骑兵倒了十几个。有的从马上栽下来,有的连人带马一起摔,马惨叫的声音比人还大。

剩下的掉头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马鞭抽得啪啪响。

宋军骑兵紧追不舍。追到七八十步,又是一轮齐射。金军又倒下一片。

追到五十步,第三轮齐射。

这回金军彻底崩溃了。活着的不敢回头,拼命抽马,抽得马屁股上都出了血。有人连火铳都扔了,嫌沉,跑得快些。

神机骑兵追了二三里,才收兵回阵。回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爽”的表情——那种憋了好几天终于出了口气的爽。

王彦在阵前看得直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好!这回让他们也尝尝被追着打的滋味!以前都是他们追咱们,现在轮到咱们追他们了!”

可战局依然胶着。

撒离喝兵力雄厚,死了一批,又补上一批。金军后方不断有援兵到来,从五万打到七万,从七万打到九万。人越来越多,营帐越扎越密,炊烟冒起来像一片灰色的云。

宋军这边,弹药越打越少。辎重队拼了命往前线运,可陇右到成都的路太远,一时半会儿补不上。高尧康每天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弹药到了没”,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在路上”。

高尧康站在舆图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红的是宋军,黑的是金军,黑点越来越多,红点越来越稀。

西线已经拖住了撒离喝。中线那边,岳飞刚起复,正在集结兵力。东线,韩世忠也在准备。

可金人也不傻。他们看出了宋军的意图——西线拖住主力,中线趁机北伐。所以他们正在拼命往西线增兵,想先吃掉高尧康这股力量,再回头对付岳飞。一个一个来,先打最硬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侯爷,咱们得想个法子。”王彦说,声音有点发干,“这么打下去,咱们弹药撑不住。今天打了三万多发,库房里只剩不到五万了。再打两天,就得省着用了。”

高尧康点点头,没说话。他的眼睛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伏羌城移到秦州,从秦州移到渭源,从渭源移到……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把金军往伏羌城方向引。”

王彦愣了:“伏羌城?那边地形——”

“对,那边地形窄。”高尧康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从开阔的平原画进一条河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窄路。撒离喝人多,但在窄地方展不开。他九万人挤在那条沟里,比咱们的弹药还挤。”

王彦盯着舆图看了几秒,然后眼睛亮了。

“是!”

五天后,伏羌城。

金军被引入了河谷。两侧是山,中间一条窄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五六个人。九万大军像一条长蛇,蜿蜒在山谷里,头已经到了谷口,尾巴还在几十里外。

宋军卡住谷口。火炮架在山坡上,居高临下,打得又远又准。神机铳手藏在石头后面,只露出枪管和半个脑袋。

撒离喝发现上当,已经晚了。他骑在马上,看着两侧高耸的山壁,脸色比山壁还难看。

“打!”

高尧康一声令下,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轰!轰!轰!

开花弹从天而降,落进金军队列。那不是一颗一颗地落,是一排一排地落,像下了一场铁雨。金军挤在一起,躲都没处躲——左边是山,右边是山,前面是人,后面也是人。一轮炮弹下来,死伤数百,血溅在石头上,顺着山壁往下流。

“冲出去!冲出去!”撒离喝大吼,嗓子都劈了。

金军拼命往前冲。可谷口太窄,一次只能冲出去几十个人。宋军的神机铳早就等着,一排枪响,几十个人全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又倒下了。

前面的尸体越堆越高,堆成了一个小丘。后面的金军爬过尸体堆继续冲,然后自己也成了尸体堆的一部分。

一个时辰后,河谷里躺了三千多具尸体。血水汇成小溪,顺着谷底往外流,流到伏羌城外的河沟里,把水都染红了。

撒离喝终于下令撤退。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

可他刚退出去,宋军的骑兵就从侧翼杀出来,像一把刀一样切进金军的后队。又咬下一大口。

这一仗,金军损失五千余人。

撒离喝再也不敢往里冲了。他退到百里外扎营,跟宋军对峙。营寨扎得很结实,挖了壕沟,竖了栅栏,看样子是打算长住了。

夜里,高尧康坐在帐中。

案上摆着两份东西:一份是缴获的火铳,一支一支排开,像展览。另一份是赵福金的密信,折得整整齐齐,压在镇纸下面。

门帘掀开,杨蓁走进来。她今天没穿甲,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但脸上的疲惫比穿甲的时候还重。

“还没睡?”她问,声音有点哑。

“睡不着。”高尧康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精神还好——打仗的时候他反而睡得少,仗打完了才补觉。

杨蓁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火铳和信,并排摆在案上,像一对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

“还在想那些事?”

“嗯。”高尧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木头、记号、工匠失踪、官员签发路引……这后面的事,小不了。不是几个商人能搞定的,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杨蓁沉默了一会儿。帐外传来夜风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她忽然说:“我去吧。”

高尧康抬头看着她。

“江南。”杨蓁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亲自去。”

高尧康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紧:“不行。”

“这边有王彦,有吴玠。”杨蓁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倔劲儿,“他们能打。江南那边,别人去我不放心。拱卫司那几个人,做做杂活还行,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我怕他们掉链子。”

高尧康看着她。杨蓁的眼睛亮亮的,带着那股熟悉的倔劲儿。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你听我说。”她蹲下来,蹲在案边,两只手握住高尧康的手。她的手粗糙,有茧子,但很暖。“秦桧那狗贼,我早就想收拾他。从你第一天跟我说这个人的时候,我就想收拾他。现在有线索,为什么不查?查出来,咱们就有理由——”

“然后呢?”高尧康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重,“有理由又能怎样?”

杨蓁愣住了。她的手僵在他的掌心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高尧康说,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暗流,“金人还在外面打,朝堂上不能乱。咱们只能先查,不能动。动早了,打草惊蛇;动晚了,证据没了。火候得掐得刚刚好。”

杨蓁攥紧了手,攥得高尧康的手指都疼了。

“那就这么忍着?”

“忍着。”高尧康说,反握住她的手,“但忍着不等于闲着。你挑的人,得赶紧派出去。明州、泉州、临安,都得有人盯着。谁卖木头、谁卖铁料、谁放行、谁收钱——全记下来,一笔一笔记清楚。记到纸上,记到脑子里,谁也赖不掉。”

杨蓁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愤怒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决心,从决心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带着一种“你这人真行”的劲儿。

“你这人,看着老实,心里头黑着呢。”

“黑?”高尧康也笑了,笑得比她还大一点,“跟那些人比,我白得跟张纸似的。他们那是墨汁里泡出来的,我这算什么黑?”

杨蓁把脸埋进他掌心,额头贴着他的手指,凉凉的。

“等我查清楚,你别拦着我。”

“不拦。”高尧康说,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刮了一下,“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两个人去,比一个人稳当。”

第二天,三骑从伏羌城出发,向南而去。

马上的人穿着普通商人的衣裳,粗布麻衣,灰扑扑的,跟路上的行商没什么两样。脸上晒得黝黑,口音也是地道的江浙腔——练了好几天才练出来的。他们怀里揣着拱卫司的腰牌,还有厚厚一沓路引,上面的名字都是真的,但人不是那个人。

目标:明州。

任务:查周姓商人,查工匠失踪,查官员勾结。查清楚了,传消息回来;查不清楚,别回来。

三天后,又一批人出发,目标:临安。他们带着珍宝阁的商引——赵福金开的条子,盖着珍宝阁的印——以进货为名,去接触那些官眷、商人、衙役,任何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女人找女人,更容易说话。

高尧康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天际。黄土路上,三个黑点越来越小,最后被烟尘吞没。

杨蓁站在他身边,手搭在城墙的垛口上,指节泛白。

“能查出来吗?”她问。

“能。”高尧康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杨蓁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金军的营寨还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他们在埋锅造饭。下一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但肯定还会打。撒离喝那个人,输了不会认,认了不会退,退了还会来。

高尧康转身,走下城墙。靴子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走吧,回去议事。得想个法子,把撒离喝彻底打疼。打到他不敢再来。”

杨蓁跟着他往下走,步子比他快,几步就追上了。

“你有办法了?”

“有一个。”高尧康说,没有停步,“不过得等几天。等西夏那边回信。”

杨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上了。

“你真要跟他们联手?”

“不联手,只利用。”高尧康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野利部要的是铁器、布匹、粮食。我给。他们要的是在我跟金人打仗的时候,在边境上制造点动静。我给。只要他们牵制住撒离喝的后方——断他的粮道,劫他的辎重,烧他的草料——咱们就有机会。”

杨蓁想了想,点点头。

“可行。”

“当然可行。”高尧康推开大帐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用钱解决不了的,才叫事。”

夜里,高尧康又拿出那支火铳。

烛火跳了两跳,把那个“周”字照得忽明忽暗。他借着烛光仔细看——笔画圆润,刀工精细,起笔收笔都有讲究,是江南那边常见的刻法。北方的工匠刻字,一刀是一刀,直来直去;南方人讲究,刻个字也要带个钩。

周。

明州周姓商人。

临安某位官员。

秦桧府上。

这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单纯的买卖关系——我出钱你出货?还是更深的东西——利益捆绑,互相依存?

他放下火铳,拿起赵福金的信,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折痕都快磨破了。

最后那行字——

“夫万事小心。柔嘉。”

他笑了笑。小心,他当然会小心。不光小心,还要让他们也小心。总有一天,这笔账要算清楚。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远。

他吹灭蜡烛,躺在榻上。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看着看不清楚的帐顶。

帐外传来夜风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也像有人在笑。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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