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艰难的决定
哪怕犬医说了不必再治，雪奈也没有放弃。
她抱着琥珀，抬起头，眼眶很红，却出奇的倔强。
“老师，我想去长崎。说不定……说不定有人能治好琥珀的……”
小狗不会说话，自己作为它的主人要是放弃了它，它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黑死牟陪着她去了长崎，但天公不作美，长崎今日出了太阳。
明媚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照得那些建筑暖洋洋的，但对于鬼来说，那阳光却是致命的。
他们被困在了屋子里。
幸好，传送的地点选得是黑川海大的宅邸。
这几年，雪奈来过好多次长崎，和黑川海大很熟悉。她记得爸爸说过，黑川叔叔的店已经开遍了整个霓虹，认识的人也很多，只要有需要，找他就行。
黑川海大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厅里的两鬼一狗。
那个小的他认识，是那位大人的女儿，雪奈小姐。
那个大的……
黑川海大的腿肚子转筋。
六只眼睛。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六只眼睛的鬼，他还真没见过！
那位大人的属下，都是这种级别的吗？
“雪、雪奈小姐……”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是有什么事吗？这位是——？”
雪奈此刻很着急，根本没心思介绍。
“黑川叔叔，可以帮忙找一个犬医吗？最好的犬医！越快越好！”
黑川海大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的琥珀身上，那只狗蜷在那里，此刻正大口喘着气，耳朵软塌塌地垂着。
他瞬间明白了。
“您稍等！”
他效率实在高得惊人，担心一个不够，花重金加急，派人把附近所有能请到的犬医全都请了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
穿着各色衣服的犬医们轮番上阵，蹲在琥珀身边，得出的结论，却和之前那个犬医一模一样。
“这病……太急了。”
“年纪大了，心脏扛不住。”
“西洋的药或许能缓一缓，但也只是缓一缓。”
“实在抱歉，我们……无能为力。”
雪奈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最后一个犬医离开后，她抱着琥珀，把头埋进它暖棕色的毛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师，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黑死牟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看着她抱着那只狗的手微微发抖。
“我救不了它……”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我为什么我救不了它……”
她没想要黑死牟回答，只是在问。
问天，问地，问自己。
“或许……有办法救它。”
可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却传来了回音。
黑死牟想了一路。
如果是普通人，他此刻或许会劝说雪奈顺从生命的自然逝去。万物有生有灭，这是无法更改的规律。
可他们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鬼。
鬼……或许可以把这只狗变成鬼。
据他所知，无惨大人虽然没有转化过动物，但按理来说应该是可以的。
—
无限城里。
雪奈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樱花树。
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琥珀蜷在树下，那是它最喜欢待的地方之一，它闭着眼睛，胸口轻轻起伏，耳朵偶尔动一下。
雪奈脑海里还回荡着老师的话：只要把琥珀变成鬼，它就不会离开了。
可是……
变成鬼。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变成鬼的。
那种痛，就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又像是被扔进火里烧，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不是所有的鬼都能成功转化的，失败的会直接死去。
而且，变成鬼之后，就再也不能晒太阳了。
琥珀最喜欢的就是晒太阳。它总爱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
如果把它变成鬼，它就再也晒不到太阳了。
它会不会怪她？
它不会说话。
它没法告诉她，它愿不愿意。
累回来的时候，望着安静的庭院，一时愣住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可真的当雪奈告诉他这个事情的时候，明明平日里最讨厌琥珀抢走妹妹注意力的他，看见树下那只蜷缩着的狗，眼眶却止不住地发酸。
琥珀不会说话，却感觉到了主人和白头发两脚兽的难过。
自己的身体也好重，喘气好累，胸口好疼。
它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雪奈愣了一下：“琥珀？”
大狗头一次没有对着主人回头。
它迈开四条腿，忍着疼一步一步往前跑。
走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样主人就不会看到它难受的样子，就不会为它流眼泪了吧……
“琥珀！”
身后传来又一次主人的叫声。
大狗的耳朵动了动，它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雪奈一眼。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留恋，有不舍，还有一点点骄傲。
本汪可是最坚强的小狗。
主人一定要记得本汪最强壮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样虚弱。
鸣女这次罕见地没有将琥珀传回来，而是把雪奈和累传到了琥珀躲避的房间里。
“琥珀……”雪奈蹲下来，抱住它的大脑袋，“对不起……琥珀，我舍不得你离开……”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会愿意变成鬼吗？”
“这样……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琥珀听不懂“变成鬼”是什么意思，但它听懂了和主人永远在一起的承诺。
它用尽力气，抬起脑袋，像从前那样，顺从地放在主人的手掌下。
雪奈的手也跟着在抖。
她知道转化很痛，可能会失败。
她知道变成鬼之后，琥珀就再也晒不到太阳了。
她知道琥珀不会说话，没法告诉她愿不愿意。
可是……琥珀不会说话。
她又怎么知道，它不想活下去呢？
万一人类所说的下一辈子不存在呢？万一这就是最后一辈子呢？
万一琥珀也想活下去呢……
决定很艰难，但雪奈还是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涌出来，喂到了奄奄一息的大狗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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