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回家吧
秦六一心中情绪翻涌，眼眶也红了，猛地蹲下身来抓住她的肩膀。
“想想你来到这里已经多少天了！”
京城变动那日，不会受到蛊惑自己走进梦域中的人，只有心智未开，尚且不能行动的婴孩。
杉子走后，她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中，若是睡着了没有发出声音，可能连逃跑的邻居都不会发现。
若幸运得救了，以太子为首的皇室不会不管他。
无论是哪种结果，天各一方的杉子是左右不了什么的。
杉子呆愣愣地看着秦六一，泪痕早已布了满脸，此刻忽然痴痴笑了起来，抬手指着秦六一。
“你是来替老张报仇的，我知道你故意说这些来气我，哼，我孩儿还活得好好的呢！你是老张什么人啊，他孙女？我害死了老张，你一定很生气吧，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抬秦六一的重剑。
“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替你爷爷报仇啊！”
秦六一没动，皱着眉头看她。
杉子涌出的泪水越来越多，她脸上的表情也从痴傻渐渐变得绝望。
“我有错……老张是个好人……杀了我，你消消气，也让我早点下去陪我的孩儿吧……他还那么小，看不到娘亲，会哭的……”
杉子的力气不足以搬动秦六一的剑，但她越来越急，倾尽了全身的力气。
秦六一看着她这模样，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为什么犹豫了？
她不该犹豫的。
对她好的人是老张，这杉子，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杀了她，了却心结，日后才能走得干脆。
不杀她，后面定跟着一堆麻烦事。
秦六一迟迟没有动作，就在这时候，一把短刀从远处掷来，直直插入了杉子的心脏，她双目一瞪，昏昏倒下，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
“这小娘们儿可真贱啊，还有仇家专门来找她。”
青楼的打手慢悠悠走来，手里拿着柄短刀转着，看了秦六一一眼，抬手露出个得意的表情。
“帮你报仇了，不用谢！”
“还不用谢呢，”不远处，他的同伴抱着手臂嚷嚷道：“要点筹码啊！当咱们是啥大善人吗！”
打手瞪了他的同伴一眼，抓起杉子的头发，要将她的尸体拽回去交差。
秦六一虽然看起来是个下等人，但那打手见的人多了，本能觉得她不好惹，还是赶紧走了的好。
秦六一站起了身，看着杉子的尸体那样随意的被打手拽着前行，在街道上拖出一条鲜红刺目的血痕。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杉子怀中掉了出来。
那是一只娃娃穿的虎头鞋。
……
这天晚上，奴隶们看到秦六一扛着杉子的尸体回来了。
手上还提了两颗陌生的人头。
在进屋前，她停了下，转头看向窝棚里的奴隶们。
“今后有什么打算？”
老张已经不在了，秦六一愿放他们自由，就只怕他们不愿。
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下等人，自个出去讨生活，不如被卖到强大的人家里，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奴隶们不言语，秦六一也没再多问。
“明日房子到期，我会把你们转给别的牙人，你们要有想去的地方，跟我说。”
说完后，她进了屋。
将杉子放在地上后，她看向床上的老张。
老张死前跟她说过，奴隶们都是苦命人，想来，他已经原谅了杉子。
秦六一坐在地上，身后靠着破旧的木柜。
她有些困了，又困又累。
就这样睡了过去，后半夜醒来，这才将目光看向了自己带回来的那两颗人头。
正是青楼派出来的那两个打手。
想要将杉子的尸体从他们手上抢过来，总得杀了他们。
他们的尸体已经被放干净血了，现下秦六一拿起一颗人头，又从纳物包中找出了几把精巧的小刀，开始练习剥脸皮。
她已经不能用原本的面貌出现在青玉宝珠眼皮底下了，又因为应姜跟岑不渡的闯入，酣梦洲中到处在严查容貌有伪装的人，想要保险些，就只能用人皮面具。
但她没什么技术，就刚好用这两个打手来练习。
天色将亮时，秦六一将杉子的脸剥了下来，制成人皮面具。
然后将她与老张的尸身火化了。
在酣梦洲，是没有“入土为安”一说的，被埋在地下的尸体，总会因为什么被挖出来，然后被拿去喂狗。
或者有的人饿极了，也会去偷尸体吃。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
秦六一来到院中，像从前的老张一样，叫醒奴隶们，吃饭，然后拉着铁链子去出摊。
但她不是去出摊的，来到巷子里后，秦六一找到了一个牙人。
这是老张跟她说过的牙人当中，唯一还算讲信用的。
牙人一看秦六一，便知道她是来转手老张手下那些奴隶们的，心中已经做好了压价的准备，没成想到谈筹码时，对面摇了摇头。
“我不收筹码，但你得答应我，给他们找好的下家。”
牙人愣了半晌，摆摆手道：“你这生意啊，我做不了！”
原本秦六一还有些犹豫，但听到这句话后，她便知道，找对人了。
旁边已经有其他牙人凑了过来，笑眯眯跟秦六一说道，想要免费接手老张剩下的这些奴隶。
秦六一仍看着那牙人。
“我只卖给他。”
牙人皱着眉长叹一口气，轰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不耐烦地看着秦六一。
“成成成，我答应你，真是麻烦！”
从奴隶巷出来后，秦六一又来到了渡口。
她折好了两只纸船，里面分别载着老张和杉子的骨灰。
随着水流的推动，纸船慢悠悠朝着酣梦洲外漂去。
它们渐渐远了，直至消失不见。
秦六一在岸边看了许久，轻声喃喃。
“回家吧。”
……
晌午时分，秦六一已经换上了杉子的人皮面具。
然后去到了人契镇最大的一家酒楼。
正是饭点，楼内生意热闹的很。
女人一头的白发，容貌却是年轻得很，虽是一袭黑衣，下等人的着装，但周身的气质却是不凡。
人们爱看美人，即便是陌生人，路过时也总忍不住多瞄上两眼，这女人绝对算得上美人中的美人，却无人敢直视她。
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叫人不敢亵渎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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