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九霄策马扬鞭，黑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迎着漫天烟尘，孤身朝着宰相残部的阵营直冲而去。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斩杀叛贼首恶，不给这群残部任何反扑的机会，也不想让自己体内即将失控的蛊毒，耽误了平叛的最后时机。

宰相身边仅剩的数千心腹死士，皆是他多年豢养的护卫，个个身手狠辣，悍不畏死。

眼见九霄杀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凶光，在宰相的厉声号令下，如同潮水般蜂拥而上，刀枪齐出，凛冽的攻势瞬间将九霄团团围困。

“杀了他，取他项上人头。”宰相立于阵后，面目狰狞，眼底燃着绝望的疯狂，他深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唯有斩杀眼前这个搅乱他所有布局的神秘男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密密麻麻的兵刃朝着九霄周身要害袭来，枪尖泛着寒光，刀刃带着破风之声，局势瞬间凶险万分。

九霄紧握长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就在他挥刀格挡的瞬间，蛰伏已久的蛊毒骤然发作。

钻心刺骨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出，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他的筋骨，每一寸经脉都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万千根钢针反复穿刺。

他浑身的骨节都在隐隐作响，止不住地泛起细密的颤抖，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沉，险些被迎面而来的长枪震飞兵刃。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他眼前瞬间发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可他死死咬紧牙关，将那口鲜血强行咽了回去，眼底仅剩决绝的杀意。

此刻绝不能倒下。

叛乱未平，太后残余势力仍在，令仪还在阵前等着他，大唐的江山还未彻底安定，他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呵，不过是强弩之末，给我杀。”宰相见九霄身形晃荡，以为他已是力竭，当即厉声催促死士进攻。

九霄猛地抬眼，眼底猩红一片，周身冷冽的杀意瞬间暴涨，竟硬生生压过了体内肆虐的蛊痛。

他暴喝一声，周身内力迸发，长刀在手中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刀花，凌厉的刀气划破长空，以雷霆之势横扫而出。

“扑哧……”

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冲在最前排的几名死士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刀气斩中，鲜血喷涌而出，应声倒地。

九霄脚步不停，迎着死士的围攻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艰难，骨节的剧痛让他每挪动一下，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可他的刀法却没有半分迟缓，反倒愈发狠绝凌厉。

他避开迎面劈来的大刀，侧身旋身，长刀顺势横斩，精准割断身旁死士的咽喉；反手格挡开刺来的长枪，手腕翻转，刀身直刺，瞬间穿透另一名死士的胸膛。

刀光剑影之间，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黑色劲装被鲜血溅染，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隐忍伤痛时震裂经脉渗出的血。

死士们源源不断地扑上来，他们看出九霄状态不佳，想要以人数优势拖垮他，可他们终究低估了九霄的意志力与战力。

即便浑身骨节剧痛难忍，即便视线渐渐模糊，即便每一次挥刀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他依旧招招致命，不留半点余地。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小卒，而是阵后的宰相。

一路浴血厮杀，尸身在他脚下堆积，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面，原本嚣张的死士们，看着眼前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心中渐渐生出惧意，进攻的势头也弱了几分。

九霄冲破层层围堵，终于杀到宰相面前，长刀直指宰相咽喉，周身散发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叛贼宰相，祸乱朝纲，残害百姓，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强忍痛楚的微颤，却字字诛心，气势骇人。

宰相吓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明明已经重伤垂危的人，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他慌忙唤来身边最后的两名顶尖护卫，自己则转身想要逃窜。

“想走？晚了。”

九霄眸色一冷，强忍着重创般的痛楚，纵身跃起，朝着宰相扑去。两名护卫持刀阻拦，刀势刚猛，九霄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护卫一刀，刀刃划破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可他却浑然不觉，手中长刀以更快的速度劈出。

一刀，斩杀左侧护卫。

旋身，再一刀，右侧护卫当场毙命。

不过瞬息，两名顶尖护卫便成了他的刀下亡魂，九霄借力落地，踉跄了一步，肩头的伤口剧痛与体内蛊毒的折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宰相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拼命逃窜，嘴里不停嘶吼着救命，可此刻他身边再无一人可用，投降的叛军不敢上前，残存的死士早已被黑方阁精锐牵制，根本无人能救他。

九霄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手中长刀掷出。

长刀带着破空之声，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穿透了宰相的后心，从胸口穿出。

宰相身形一顿，低头看着贯穿胸口的刀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嘴里涌出大口鲜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恶贯满盈的叛贼宰相，就此伏诛。

看着宰相倒地，残存的死士瞬间军心溃散，再也没有反抗的勇气，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困扰大唐多日的宰相叛军，彻底被平定。

黑方阁精锐迅速围拢过来，想要上前搀扶自家阁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顿住脚步。

九霄站在满地尸身与鲜血之中，肩头鲜血汩汩流淌，浑身浴血，身形摇摇欲坠。

斩杀宰相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一直强行压制的蛊毒，再也无法遏制，彻底全面爆发。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狂风中飘摇的落叶，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节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体内的毒虫疯狂肆虐，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经脉寸寸断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前彻底陷入漆黑，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身前的血地上，他双眼紧闭，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九霄。”

阵前的姜令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九霄孤身冲入敌阵，到他浴血厮杀、强忍痛楚，她的心就一直被紧紧揪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她眼睁睁看着他受伤，看着他强忍骨节颤抖，看着他一刀刀斩杀叛贼，直到看到他口吐鲜血、轰然倒地的那一刻，她的世界瞬间崩塌。

所有的理智与沉稳都被抛到脑后，她不顾一切地策马冲出，甚至不等战马停稳，便纵身跃下，跌跌撞撞地朝着九霄狂奔而去，裙摆被地面的鲜血沾染，也全然不顾。

“九霄，你撑住，千万撑住。”

她冲到他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生怕用力过猛，触碰他身上的伤口与剧痛之处。

此刻的九霄，早已失去意识，浑身冰冷得吓人，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泛着青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浑身依旧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肩头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谁能想到，方才那个在万军之中取叛贼首级、威风凛凛的修罗，此刻竟会虚弱到这般地步，他到底强忍了多少常人无法承受的剧痛，才撑到斩杀叛贼的最后一刻。

“九霄，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好好啊……”姜令仪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滑落，滴落在九霄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嘶哑，满是绝望与心疼，“你说过你会平安回来的，你不能食言，你不能丢下我……”

她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双手紧紧攥着他冰冷的手，却只能感受到他指尖微弱的温度，和不受控制的颤抖。

紧随其后赶来的厌伯，看到九霄的模样，脸色骤然大变，心中又急又痛。

他立刻推开众人，快步上前，伸手搭在九霄的手腕上，仔细诊脉，指尖的颤抖尽显他的慌乱。

“小娘子，您别慌，老奴立刻施救。”厌伯不敢耽搁，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又拿出提前备好的压制蛊毒的丹药，想要喂九霄服下。

姜令仪紧紧抱着九霄，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一点，哽咽着配合厌伯，将丹药一点点喂入他口中，眼神死死地盯着九霄的脸庞，满心都是祈求，只求他能平安无事。

此时，姜呈谦也率领大军赶来，看着倒地不起、生死未卜的九霄，又看着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女儿，心中满是唏嘘与心疼。

九霄此番，是为了大唐平叛，才透支至此，若不是他一路强忍蛊毒，出谋划策、浴血奋战，这叛乱绝不会如此顺利地平定。

他立刻下令，让士兵清理战场，收降残余叛军，同时安排亲兵在四周戒备，严防突发变故。

经此一战，京城内的叛军主力尽数被灭，宰相伏诛，叛军彻底瓦解，只剩下太后在皇宫中盘踞的残余势力，依旧负隅顽抗，困守在皇宫之内，做最后的挣扎。

可此刻，无人在意皇宫里的太后残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姜令仪抱在怀中、蛊毒彻底爆发、濒死昏迷的九霄身上。

姜令仪紧紧抱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一遍遍地轻抚着他冰冷的脸颊，在心中无声祈祷。

她只盼着怀中之人能平安醒来，至于皇宫里的逆贼，无论多么难缠，她都可以等，等他醒来，与他一起并肩面对。

阳光洒在满地鲜血的战场上，映得一片刺眼，一边是叛军平定、大局初定的释然，一边是生死未卜、揪心不已的悲痛，两种情绪交织在京城的上空，让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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