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三鼎杀阵
沈婉凝提着药箱往太医院走。谢怀忱骑马在她身侧,厚氅压着胸口药布,衣襟下十根金针还封在穴位里。马蹄踏过长街,街口被木栅封死,宁王私兵持刀站成两排,逼着百姓排队。
药棚下,一口铁锅翻着红汤。私兵一脚踹在男人膝弯:“喝!”男人抱着孩子跪下,拼命摇头:“我儿子昨夜喝了,肚子里全是虫!不能再喝了!”私兵抓起木勺,掰开孩子的嘴就灌。
沈婉凝抬手,一根银针飞出,钉进私兵手腕。木勺砸地,红汤溅在石板上,几粒蛊卵扭动着往血缝里钻。九娘策马冲上去,一刀砍翻药棚木柱:“谢家军入城,谁敢再喂药,斩!”
私兵拔刀,玄甲骑压上。长枪一排刺出,十几名私兵倒进药锅旁,红汤泼了他们一身,皮肉立刻鼓起红点。沈婉凝甩出一包石灰粉:“烧锅,封井,百姓带到后街隔离。”
军医们冲过去。谢怀忱刚要提缰追前方逃兵,胸口金针一颤。沈婉凝一把按住他心口:“你再催内力,心脉会裂。”谢怀忱握住缰绳:“他们往太医院报信。”“让他们报。”沈婉凝收回手,指腹染了他药布上的血,“乌延赤摆了局,就怕我们不去。”
谢怀忱看着她:“我不动内力。”沈婉凝抬眼:“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一行人穿过宣平坊。越靠近太医院,街上越空。家家闭门,门缝里有血水流出。巷口挂着宁王府木牌:“服药者生,拒药者死。”九娘一刀劈碎木牌:“放屁。”
太医院外广场到了。广场被清空,地上铺着黄土,黄土下透出暗红线痕。四周酒楼、茶楼、鼓楼上,全是弩手,弩箭压着广场。两侧跪满百官家眷,妇人抱孩子,老臣被绳子捆着脖颈,几个少年嘴里塞着布,身上全是红斑。宁王私兵拿刀抵着他们后颈。
有人看见沈婉凝,立刻哭喊:“沈神医救命!”“我家三口都染了蛊,求你救救我们!”也有人抬头骂:“你回来做什么?宁王说了,只要谢家军不进城,我们就有药吃!”“都是你们逼宁王动怒!”“你要斗医就快斗!别害我们!”
九娘提刀就要上前,沈婉凝抬手拦住:“他们吃了锁命丸。”被药控制的人舌根发红,脖侧血脉跳动,骂一句,红斑就往上爬一寸。
谢怀忱看向楼顶:“弩手三百。”九娘压低嗓子:“我带人上楼。”“别急。”沈婉凝盯着广场正中,“先看鼎。”
太医院门前,三口巨大铜鼎排开。鼎下柴火烧得旺,药汤翻滚,汤面浮着红色蛊虫,虫壳被热汤煮得发亮,翻上来,又沉下去。腥气扑到人脸上,几名军医捂住口鼻,险些吐出来。
铜鼎后方,乌延赤站着。他换了黑红蛊袍,袖口缀着骨片,腰间挂满小瓮。他身边跪着数十名太医。那些太医官帽歪倒,双手被反绑,红斑从脸爬到脖颈,有人已经喘不上气,喉咙里挤出虫鸣。
乌延赤抬手,骨铃响:“沈神医,来得比我想得快。”沈婉凝把药箱放到脚边:“废话少说。”乌延赤拍了拍身旁铜鼎:“斗医三局。第一局,辨蛊。第二局,救人。第三局,换命。”他抬手指向两侧百官,“你输一局,我杀十人。”
旁边私兵拔刀,十名百官被拖到前面,按跪在地。其中一名白发老臣抖着肩,朝沈婉凝磕头:“沈姑娘,老夫不怕死,先救孩子……”话没说完,后面一个穿绯袍的官员尖叫起来:“我不想死!沈婉凝,你若没本事就跪下求蛊王!别拿我们的命逞强!”
乌延赤笑出声:“听见了吗?中原人最会求生。”沈婉凝没看那官员,她看地。绝对药感铺开,药味、血味、虫腥味、香灰味一层层压来。三口铜鼎下方埋着引蛊香,广场黄土里掺了人血,血线从鼎脚延出去,绕成大圈,又汇向太医院门槛。
这不是斗医台,是蛊阵。鼎是阵眼之一,太医院门下,还有一个活阵眼。
沈婉凝脚尖碾过一撮灰,灰里有骨粉。她侧身,将一枚银针夹进指间,弹到九娘脚边。九娘低头,银针上缠着半截红线,线头指向太医院侧门。沈婉凝说:“九娘,带军医去后面取药。找有香灰的地方。”九娘会意,提刀退入玄甲骑后方。
乌延赤看见她动,骨笛横起。谢怀忱拔刀半寸,楼顶弩手齐齐拉弦。乌延赤放下骨笛:“第一局。”
他一挥袖,一名蛊奴端着黑木盘走出。盘中放着一只玉盅,盅盖打开,里面三只蛊虫并排趴着。虫身赤红,米粒大小,触须一长一短,腹下有三点黑斑,看上去一模一样。
乌延赤拿起银夹,拨了拨三只蛊:“左边,杀人。中间,控心。右边,爆体。沈神医,请辨。”
广场静下去,所有刀都压在百官脖子上。谢怀忱下马,站到沈婉凝身后。沈婉凝蹲下,她没有碰玉盅,只从药箱里取出一片白布,盖到盅口上方。三只蛊同时抬头,白布上浮出三点红痕。军医屏住气。乌延赤道:“只看不碰,能辨出来?”
沈婉凝取出一根银针,悬在白布上。针尖未落,右侧百官队伍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啊——”
一名老御史从人群中扑出。他浑身红斑暴涨,皮肤下有东西乱撞,胸口皮肉鼓起拳头大一块。私兵吓得松手。老御史直冲沈婉凝:“救我!救我!”
他跑出三步,胸口鼓包又大一圈,血从口鼻喷出。乌延赤抬起手:“沈神医,辨蛊还没答。你若救他,便算输。”
百官哗然:“救他!”“不能救!救他我们就死了!”“沈婉凝,你别害我们!”谢怀忱抬刀要挡,沈婉凝一把按住他的刀背:“别动内力。”
老御史已经扑到三丈内,胸口皮肉撑开血纹,再一步就会爆。沈婉凝抬脚踢起药箱,药箱翻开,三根金针落入她掌心。
她看着玉盅,开口:“左边触须有血泡,入喉封血,是杀蛊。”乌延赤手指一停。沈婉凝指尖一甩,第一根金针飞出,刺进老御史膻中。
老御史脚步一僵。沈婉凝继续道:“中间腹黑斑不动,靠笛音入脑,是控心蛊。”第二根金针刺入风府。老御史仰头吐出一口黑血,胸口鼓包还在涨。
沈婉凝一步踏上前:“右边腹下第三斑会跳,遇热炸血,是爆体蛊。”她手中最后一根金针扎进老御史胸口鼓包正中,“答完了。”
乌延赤脸上的笑收住。沈婉凝反手拔出小刀,在老御史胸口划开半寸。一只红蛊顶着血冲出,她两指夹住蛊虫,按进旁边火盆。滋啦一声,蛊虫烧成黑灰。老御史跪倒在地,胸口塌回去,捂着血口大喘。
广场上没人说话。沈婉凝抬头看向乌延赤:“第一局,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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