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沉冤得雪
沈婉凝捧着账本走到龙榻前。
她双膝落地,跪在老皇帝面前,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账本搁在头顶举过去,旁边还有一封折了三折的血/书,纸页边角焦黄,血迹渗进纤维里,字迹歪歪扭扭,一笔一划都写的极慢极重,那是用指尖蘸血写的。
“陛下!”
沈婉凝声音传遍整个太和殿广场,回音撞在宫墙上折回来。
“罪臣之女沈婉凝,状告当今太子勾结北狄,倒卖边关布防图,致使谢家军三万将士埋骨落雁谷!”
她吸了一口气,把头抬起来,眼眶通红,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更状告太子杀人灭口,残害家父沈复,伪造其嫖娼之名,一代清流含冤而死,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每一个字从嗓子里碾出来,砸在石板上。
广场上百官全抬起了头。
前排户部尚书嘴唇哆嗦了两下,侧头去看身边兵部尚书,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
老皇帝撑着龙榻边沿,手往前伸。
沈婉凝双手将血/书和账本递上去。
老皇帝接过来,先看血/书。
那是沈复临死前咬破手指写的,墨迹全是暗褐色,字迹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但每一笔都刻进纸里,留下凹痕。
“臣沈复,以血为墨,状告太子……”
老皇帝手指在发抖,血/书上的字一行行看过去,纸页被他攥出褶皱。
他又翻开账本。
第一页,银两往来:三十万两白银,经由河东漕运转至北狄阿鲁台部。
第二页,布防图交易明细:落雁谷东西两翼驻兵人数、粮草位置、烽火台间距,一笔一笔写的清清楚楚。
第三页,经手人名录:东宫长史刘怀安、太常寺少卿周则、兵部员外郎陈启年……
名字列了两页半,从京城到边关,从文官到武将。
老皇帝翻到第四页,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落雁谷地形图,标注着谢家军的行军路线,旁边用朱砂批了四个字——瓮中捉鳖。
朱砂笔迹,是太子亲笔。
老皇帝认得这笔迹。
他教太子写的第一个字就是忠。
谢怀忱单膝跪地。
左手从胸甲内侧抽出一叠信笺,信封上火漆已经被拆开,信纸对折着,上面的字是北狄文与汉文对照。
“陛下,这是从东宫暗格里搜出的通敌密函,太子与北狄左贤王来往书信二十七封,起自三年前落雁谷战役之前,至一月前仍未断绝。”
他把信笺呈到龙榻上。
老皇帝拿起最上面一封,眼珠从左往右扫过去,手抖的越来越厉害,信纸在指间哗哗响。
沈婉凝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断裂的虎符和一块刻着北狄文字的骨牌。
“这是太子与北狄往来的信物,虎符断面与北狄阿鲁台部持有的另一半吻合,骨牌是北狄王庭的通行令。”
她把东西放在龙榻上,和账本、血/书、密函摆在一起。
铁证如山。
广场上百官全炸了。
“通敌卖国!天诛地灭!”
吏部侍郎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劈了。
后面御史台几个人跟着站起来,乌纱帽都歪了顾不上扶,全跪在地上朝龙榻方向叩头。
“臣请陛下严惩国/贼!”
“三万将士的命啊!落雁谷大败,边关百姓死伤无数!”
“沈太傅一代清流,竟遭如此毒手!”
声音从广场前排传到后排,跪着的官员一片片站起又跪下,叩头声和喊声搅在一起,在太和殿前回荡。
老皇帝闭上眼。
两行浊泪从塌陷的眼窝里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下颌的褶皱里。
他睁开眼,拿起账本,用尽全身力气砸出去。
账本翻飞着砸在太子脸上。
纸页散开,飘落在太子身上,沾上他七窍渗出的黑血。
“畜生!”
老皇帝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到变形。
“你为了皇位,拿大邺的江山和将士的命去换!朕没有你这个儿子!”
太子趴在地上,脸上糊着黑血和账本纸页,赤红的瞳孔已经涣散大半,嘴巴张着,牙缝里冒着血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皇帝攥着锦被,全身发抖,喉咙里翻着痰音,他扭头看向身旁太监。
“拟旨!”
太监跪着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笔墨,手忙脚乱的在龙榻上铺开一方绢帛。
老皇帝撑着身子,一字一顿。
“废黜太子萧承乾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凌迟处死,东宫一干党羽,按名册逐一追查,凡参与通敌谋反者,夷三族!”
太监笔尖打着颤,一个字一个字往绢帛上写,墨汁滴在锦被上洇开。
老皇帝喘了两口气,目光落在沈婉凝身上。
“追封沈复为太傅,赐谥文正,配享太庙,沈家百年清誉,即日昭告天下,还其清白。”
沈婉凝跪在龙榻前。
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石板上,一滴接一滴,她额头磕在地上,肩膀在抖,衣领下纱布渗出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石板上。
三年。
从父亲死在青楼的那一天起,从沈家门楣被泼满污秽的那一天起,从她跪在雨里被人唾骂的那一天起。
一千多个日夜,今天全还清了。
“谢家一门忠烈!”老皇帝声音又响起来。“追封谢林为镇国公,谥忠武,谢怀彦追封骠骑将军。谢怀忱承袭镇国公爵位,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三军!”
谢怀忱跪在地上,甲片磕在石板上发出脆响,额头贴着地面。
“臣,谢怀忱,领旨。”
太监将旨意写完最后一个字,呈到老皇帝面前,老皇帝用颤抖的手按下玉玺。
印泥盖在绢帛上,端端正正,没有歪。
广场上百官齐齐叩拜,额头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日光从太和殿穹顶破洞里照下来,落在龙榻上,落在地上散落的账本纸页上,落在太子那件浸透黑血的龙袍上。
沈婉凝擦掉脸上泪痕,站起身,转头看了谢怀忱一眼。
谢怀忱也在看她,那只被刀刃切开的右手还在滴血。
安静了。
广场上终于安静了。
一声笑从地上传来。
低沉、沙哑、喉咙里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从牙缝里挤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在太和殿的石柱间回荡。
太子趴在地上,浑身暗紫,七窍淌着黑血,四肢扭曲,已经是个废人。
但他在笑。
笑的全身都在抽搐,笑的嘴里喷出血沫,笑的龙袍底下断裂的经脉发出咯咯声响。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太子从血泊里抬起脸,赤红的眼珠往外凸着,嘴角咧到耳根,牙齿上全是黑血。
“你们以为……杀了孤就结束了吗?”
他盯着沈婉凝,又转向谢怀忱,最后看向龙榻上的老皇帝。
“晚了。”
太子吐出一口黑血,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
“布防图,边关所有隘口的舆图,孤早就送出去了——全部!一张不少!”
他笑声戛然而止,脑袋砸回石板上。
沈婉凝的手停在半空。
谢怀忱转过身,看向城墙方向。
广场外面,一匹快马从宫门方向冲进来,马背上传令兵翻身滚落,扑在石板上。
“报,北境急报!北狄十万铁骑南下,已破长城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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