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一路平安
崔延序接过玉镯,仔细端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平安喜乐”四个字,眼眶微微泛红。
“祖母……”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若还在,一定会喜欢你的。”
江容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她在天上,一定看得见。”
两人相拥而立,久久无言。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院中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一片,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光。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传来炊烟的气息,传来这人间最寻常、也最动人的声响。
日子,还长着呢。
夜里,江容笙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古老的祠堂前。月光如水,洒满庭院。银杏树下,立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素净的衣裳,面容温婉,眼中带着笑意。
“叶瑄夫人?”江容笙轻声道。
那女子点点头,向她走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江容笙,”她开口,声音温柔,“谢谢你。”
江容笙摇摇头:“夫人不必谢我。是您自己,让那么多人记住您。”
叶瑄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我要走了。”她轻声道,“这次是真的走了。”
江容笙心中一紧:“夫人要去哪里?”
叶瑄望向远方,目光悠远:“回家。回到我来时的地方。”
江容笙眼眶微热,轻声道:“夫人,一路平安。”
叶瑄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容笙一眼。
“好好待他。”她说,“那孩子,从小太苦了。”
江容笙点头:“我会的。”
叶瑄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要温柔。她转过身,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银杏树的阴影里。
江容笙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醒来时,窗外天已微明。
江容笙坐起身,望着手腕上的那只玉镯。月光早已褪去,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镯子上,泛着温润的光。
她想起梦中的叶瑄,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要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叶瑄,你真的回家了吗?真的回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世界了吗?
一定是的。
江容笙轻轻抚着玉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九月底,京城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细细密密,一连下了三日,将整座城洗得干干净净。院中的梧桐叶落得更快了,小径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晴雨斋的生意清淡了些,来买扇子的人少了,倒是有人专门来躲雨。江容笙也不介意,由着他们在铺子里坐着,偶尔还给倒杯热茶。
这日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
是崔永渊。
江容笙看见他时,心头微微一紧。自从祠堂那次之后,她就再没见过这个人。听说他一直在家养病,很少出门。如今突然来了,不知是福是祸。
崔永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穿着身半旧的袍子,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面容憔悴,眼神浑浊,与从前那个醉酒闹事的人判若两人。
江容笙走过去,福了福身:“崔老爷。”
崔永渊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江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江容笙点点头,将他请进里间。
里间还是绿珠的画室,墙上挂满了画。崔永渊环顾四周,目光在那把“腊八”伞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坐吧。”江容笙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崔永渊接过,捧在手中,却没有喝。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江姑娘,我……我是来道歉的。”
江容笙愣住了。
崔永渊低着头,声音沙哑:“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恨错了人,怨错了人,也对不起延序那孩子。”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我一直以为,是叶瑄害了我娘。恨了她一辈子,也恨了延序一辈子。直到那天,才知道才知道我娘的死,与她无关。”
江容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崔永渊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的泪水:“我恨了那么多年,怨了那么多年,最后发现,都是错的。我对不起叶瑄,对不起延序,也对不起我自己。”
他站起身,朝江容笙深深鞠了一躬:“江姑娘,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但我还是想来求你,求你帮我在延序面前说句话。就说……就说他爹知道错了。不求他原谅,只求他知道。”
江容笙看着他佝偻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曾经那么可恨,如今却只剩下可怜。
“崔老爷,”她轻声道,“这些话,您该亲自跟他说。”
崔永渊摇摇头:“我不敢。他没来见我,就是不想见。我……我没脸见他。”
江容笙沉默片刻,才道:“好。我帮您带话。”
崔永渊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多谢……”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江姑娘,”他没有回头,“延序那孩子,从小受了很多苦。他娘走得早,我又那样对他。他面上冷,心里苦。你多担待。”
说完,他推门而去。
江容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久久没有动弹。
傍晚时分,崔延序来了。
他进门时,身上带着雨气。江容笙接过他的外袍,递上热茶。他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怎么了?有事?”
江容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崔永渊来过的事说了。崔延序听完,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他说他知道错了。”江容笙轻声道,“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知道。”
崔延序依旧沉默。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江容笙能感觉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从小就想,为什么他不喜欢我。我做对了事,他不夸我;我做错了事,他打我骂我。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拼命读书,拼命练武,想让他看看我。”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恨的不是我,是我身上流着的血。我长得像祖母,他就恨我。我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他是庶子,他娘不是正室。”
江容笙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崔延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现在他说他知道错了。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恨了那么多年,突然说可以不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江容笙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用现在就原谅他。也不用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事。只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慢慢赎罪。”
崔延序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容笙,”他轻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江容笙摇摇头:“不会。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崔延序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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