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秋桐觑见她的神色,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夫夫夫夫人,事情不是您听到的那样……”
路云玺凉凉一笑,缓缓转过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他,“不是那样是哪样?”
这种事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不是三两句话能说透的,搞不好便要生误会。
他眼神里透着慌张,不知该如何解释。
余光瞧见路云玺脑后出现一道身影,视线顺过去,求救似的叫人,“公子……”
崔决立在门内,瞧见半张浸在光里的脸,冷然,沉寂,像庭院里冬日沉睡的冷杉。
明明枝叶还绿着,却敛住了青葱的气息。
崔决捏拳轻咳一声,“你怎的来了。”
这人以印信引她来书房,有意让她听见周子遇之死的内情,不知有在玩什么把戏。
路云玺转回脸不看他,将手里的印信半扔半递给他,“不是你叫我来的?”
说着提裙迈过门槛入内,径直往书案后头走。
崔决被迫接住荷包,瞧着闷着气的身影,转头瞥秋桐。
秋桐无辜又无奈,“公子好端端的,您怎的……”怎的将过去做下的事说了,还不说明白。
真是要命!
崔决收回视线,抬脚跟上。
书案上有两柄狮头金镇纸窝在一侧。
路云玺在书案后头坐下,握住一柄当做惊堂木重重朝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响。
惊得刚进门的秋桐一悚,不敢再往内,提着心立在门内候着,听里头的情况。
路云玺厉声喝:
“崔决!周子遇之死,是你谋划的!”
崔决迈出去的脚定住,瞧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收回后头一只脚站定。
一撩袍,“咚”的一声跪下了,“是。”
以前她是姑姑,晚辈跪一跪无碍。
如今府里的人都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还跪。
莫名有种悍妻驯夫的况味。
半颗脑袋朝内探了探头,路云玺脸上有点挂不住,沉着脸乜他,“你起来,我没让你跪。”
崔决直挺挺跪着,主动认错,“我有罪,我设计周子遇意外身故,致使卿卿守寡,当跪。”
他这错认得倒是利索。
路云玺冷哼,“你满嘴谎话,说什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包括你自己这种鬼话。如今呢,要如何辩解!”
崔决幽邃的眸子含笑盯着她,“周子遇并非良配,他配不上你,我若让你嫁他才是伤害你。”
这人狷狂,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不是头一次了。
路云玺没个好脸色斥他,“狂浪!你是不是认为,这天底下只有你崔决配得上我!”
崔决没脸没皮的,笑得灿烂,“卿卿可配天潢贵胄。”
马屁精!
路云玺横他一眼,“所以呢,因为这样周子遇就该死吗!”
“自然。”他崔决起周子遇跟说狗屎无异,鄙夷又嫌弃,“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不量力非要娶你。”
“也是他自己找死!”
路云玺懒得再同他兜搭,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去,“直说吧,你引我来,叫我知道你设计害死周子遇是何用意。”
“总不会是让我恨你害我守寡吧?”
计谋叫她看出来,崔决也不装了,支起一条腿预备起身。
路云玺眉头一拧,勒令,“谁叫你起身了!跪着说!”
不是喜欢跪么,那就跪着!
她声音偏软,蕴着怒火斥人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觉得娇嗔可爱。
崔决乖乖收回腿跪好,好声好气商量,“我若说了,夫人便信我,莫要再听旁人胡诌可好?”
阳光无声移进窗,落在书案一侧的狮头镇纸上,闪着金色的光。
倏然,一道光刺破大脑。
路云玺明白了他今天搞这么一出的目的。
呵!原来,他是担心周自衡先一步告诉她周子遇亡故的因由。
因此恨上他。
这世间事,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词说一件事,落下的结果便不一样。
他打得便是这个主意。
想叫她先听他的说辞,若是三日后她真去见周自衡,听他再言周子遇死亡内情,有崔决的话在先,不一定信他所言。
若没猜错,方才崔决引人在书房内所说的,只是其中之一吧!
真正想让她知道的,是他将要说的。
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担心直接告诉她,她不信,拐弯抹角引她自己挖出实情。
路云玺轻呼出一口气,“你先说说怎么回事,我自己有判断。”
阳光一棱一棱打进窗,几缕光落在崔决一侧肩上。
他将六年前之事尽数告知她。
当年,周路两家婚事敲定。
周家得意非常,尤其是周子遇,逢人就言,即将与固国公府结亲。
惹得人人艳羡不已。
一日,崔决去酒楼寻友,遇见春风得意的周子遇同几位密友斥巨资同另一波人争夺一位新到楼里卖唱的小娘子。
小娘子江南人,生的娇小妩媚,有一把好嗓子。
端听她娇娇唤一声“公子”便能叫人酥了骨头。
那周子遇身侧的狐朋狗友拿此女同他未过门的妻子作比。
询问他,“周兄,听闻固国公之女娇艳动人,媚骨天成,不知与媚儿相比,谁更娇,谁更俏啊,哈哈哈哈……”
周子遇端着酒杯满脸不屑,“路国公守旧古板,生的女儿亦是。”
“路家女样貌是好,可惜啊,木讷无趣,空有美人架子。”
“娶回家做个正房夫人当摆设尚可。若说娇……还得是在外头觅得的香啊!”
说着,几人哄笑开。
那笑声下流龌龊,十分刺耳。
崔决当即便要过去同那些人理论。
却被秋桐拦住,“公子,您刚中解元,明年还要参加春闱,不可生事。”
崔决咬紧牙吩咐,“你去安排,让那个女人去伺候周子遇。”
秋桐很是不解公子的做法,但却不敢有质疑。
当晚叫媚儿的女子便入了周子遇的帐。
此后,但凡是周子遇想要的女人,崔决都暗中使人送到他房中。
时日久了,周家人担心他坏了名声,有碍婚事,拘着他在府中读书,不许他再外出胡为。
直到晋王府在京郊北山的庄子里举宴,邀了各家儿郎参宴。
有人带了美姬过去,有人以美人为筹,比拼谁猎得猎物多,谁就能抱得美人归。
本是私底下一场赛着玩儿的赛事。
熟料,周子遇况了多日,见着那没人便馋得慌。
狩猎的时候,与人争夺猎物,从失控的马背上摔下去。
当场便没了。
路云玺听他说完,反问道:“就算那周子遇是个淫邪之徒,你为何不告知我他的真面目,亦或者引我发现他的真面目。”
“我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与他退婚便是,你何必……”
“同他退婚,让我看着你跟别的男人订婚?”崔决问。
路云玺剩下的话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云玺,”崔决站起身,“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我同祖母说了想娶你的心思,祖母允了。”
“只是要等我有护你的能力时才可以。”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当初我去公府求亲的求婚书,是祖母写的。”
“你可知,你是祖母认可的孙媳。”
路云玺倏然想起那块被她摔碎了的龙凤玉坠子。
一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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