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散兵的梦魇九

琴是最早抵达的援军之一。她从蒙德城出发，横穿晨曦酒庄南侧的浅滩，在璃月港换乘快船，顺外海航线直插须弥雨林东侧的海岸。西风骑士团这次调动的兵力不多，但全部是精通长距离奔袭和复杂地形作战的精锐。琴亲自带队，副手是凯亚和优菈，安柏负责侦察和远程支援，丽莎被留在蒙德城维持日常防务。他们登陆之后没有在须弥城停留，直接从化城郭方向切进雨林，沿着提纳里留下的巡林员标记快速推进。

琴看到正机之神的第一眼，握住剑柄的手指收紧了。那东西太大了，比蒙德城外任何一座遗迹守卫都大，比风龙废墟里那些沉睡的古机械还要大上好几倍。四色神之心的光芒从它核心处向外辐射，每一次脉动都让地面震颤，空气中弥漫着元素过载之后的焦涩味。

“凯亚，左侧能量导管。优菈，正面吸引注意。安柏，找制高点。”琴的命令简洁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剑尖刻出来的。她没有说“小心”，没有说“注意安全”，因为在这种战场上，这些话没有意义。

凯亚的单手剑在侧翼出鞘。他的冰元素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风雪，而是极精准的、一道一道的冰刃，从剑尖甩出去，每一道都打在正机之神左侧能量导管的同一个位置。一剑，两剑，三剑，冰刃在导管表面叠了一层又一层，金属外壳在极寒与高温的交替作用下开始龟裂。他知道自己破不开正机之神的正面防御，但他不需要破开正面——他只需要在侧翼制造一个足够小的裂缝，小到连正机之神的自动修复系统都懒得去管，然后让那道裂缝一点一点扩大。

优菈从正面冲上去。大剑在她手中像一片巨大的冰蓝色羽毛，剑锋划过的轨迹在空中留下冰晶的尾迹。她的攻击方式是大开大合的连续斩击，每一剑都带着冰元素力的爆发，剑刃砍在正机之神的雷光屏障上，冰晶炸开的脆响和屏障的震颤声交替响起。她没有想一剑劈开屏障，那不现实。她要的是让正机之神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让那个坐在控制舱里的散兵把雷光、飓风、岩刺、藤蔓全部朝她砸过来，而她的西风剑术在闪避和格挡之间能做到最大限度的伤害推迟——让每一道攻击都差一点命中，让每一束雷霆都在剑锋偏转下擦着身体飞过去。她在用自己当诱饵，为琴和凯亚创造那一闪即逝的破防窗口。

安柏在废墟最高处架好了弓。她的位置是一根半截的圣树残枝，高度足够俯瞰大半个战场。她的兔兔伯爵被放在脚边，随时准备丢下去制造第二波爆炸干扰。她的弓弦拉满，箭头带着火焰元素力，瞄准的不是正机之神的躯干而是那些能量导管——导管比躯干脆弱，导管一旦被点燃就会连锁熔断，上一次在海上对付愚人众的机械装置她就学会了这个道理。箭头离弦，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扎进了凯亚制造出的那道裂缝里。导管内部的能量流接触到明火的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燃，火舌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导管外壳像被剥开的橘子皮一样向四面翻卷，里面的电弧失控地向四周乱窜脱出。

第一条能量导管断了。

正机之神的左前肢动作出现了极短暂的卡顿——虽然马上被备用导管接替，但琴捕捉到了。“就是现在。”她冲进去，她的风元素剑术与流浪者的风刃不同，流浪者的风刃是多角度同时袭来的风暴，琴的风元素剑术是凝在剑身上的薄风，没有多余的散射，每一剑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剑锋切开空气，风元素力从剑刃上爆开，将正机之神左前肢的护甲崩开。

紧随其后，夜兰从侧翼切入。她的水元素丝线细到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那些丝线在正机之神腿部的关节处绞紧之后，瞬间绷成数十根高强度的水元素纤维，每一根都勒进了关节缝隙里的金属疲劳点。正机之神抬起右前肢想要踩向倒在地上的赛诺，关节被突然施加的阻力锁住，动作慢了两次心跳的间隔——两次心跳，足够赛诺翻过一道岩壁。

刻晴从半空落下来。她的雷剑不是自然落雷，是被她自己的雷元素引导在剑身后凝聚之后借由身体的重心加速刺下来的垂直破击。剑尖对准的是正机之神驾驶舱正上方，四枚神之心共振产生的多层屏障在同一点上承受了这一击的全部压差。她整个人砸在屏障上，剑尖与屏障接触的一瞬间炸开了一圈雷元素的冲击波，冲击波向外扩散，将周围几十步内飘散的藤蔓碎片全部烧焦。屏障没有碎，但最外层的那一层出现了数道放射状的细纹。刻晴在半空中翻身落地，单手撑住地面重重喘了一口气，剑尖抵着地上还在啪啦作响的电弧。她的左肩甲被反震力震出了一道裂纹，但她没有后退。

魈从正机之神背后切入。和璞鸢带着风元素破空的尖啸声，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试探，每一次突刺都是直接攻向正机之神关节处的裸露缝隙。他太快了，快到这个状态上他在战场中的残影还未完全消失，下一道攻击就已经从另一个角度落下。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突刺了十二个落点，将正机之神背部的一片导管暴露出来，然后一枪扎进导管和躯干的连接处，整根导管从根部喷出电弧后断裂。但正机之神背后同时弹出了七根备用的能量鞭，那是后来增装的近防装置。魈在被能量鞭追逐的情况下依然没有退，和璞鸢在身前旋成一道风墙将三根能量鞭绞断，但另外四根从不同方位同时扫来，重重抽在他的肋部和后背。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落地时脚步稍微踉跄了一下，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道长长的血印。血从他的肋下往下洇，染透了侧衣，然后把旁边的石面也润成暗红色。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一片细条状擦伤，眼睛里的风元素还在烧。

璃月的队伍从侧后方向正机之神的左后腿压上。夜兰的水元素丝线在正机之神周身多个点位留下看不见的掌控网，每一个关节的转动幅度、每一次重心的偏移、每一根导管功率波动的时机都被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计算并传递给了周围的同伴。重云的冰元素在另一侧铺开，替魈和刻晴挡住从正机之神左臂打过来的多层藤蔓；行秋的雨帘剑在战场上四处游走，一道水流斩击跟一道救治水光交替落下，帮赛诺在另一侧重新站了起来。北斗从另一侧补位而来，双手剑上灌注的是她独有的雷元素，劈在正机之神的左膝侧护甲上，那股闷响震得地面都跳了一下，护甲内层被震出了几道裂口。

从稻妻的援军那边看过去，神里绫人已经在阵线右翼撑了很久。他的剑术极为精准，不是大开大阖的攻击，是极细的、极快的剑路，每一剑都削在藤蔓的根节处，一剑断一节，剑势连绵如流水。久岐忍半跪在后方，她的双手结印，雷元素的治疗术在她指尖散成微光覆盖在前线好几个伤员的伤口上。珊瑚宫心海站在阵线后方略微高起的小坡上，她双手展开，整个阵地范围内泛起治疗水波，那些濒死的士兵伤口在缓慢愈合。她的鼻血已经流了很久，久到下巴和白色衣领上都染出了一小片洇红。一个人蹲在她旁边帮她短暂接手了两个指令，她才勉强抽回手用袖子按了一下鼻子。

八方支援。正机之神的四色屏障在轮番突刺之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贯通口。赛诺从那里冲进去，长枪上雷元素缠绕，刺进了一根主能量导管。导管炸开的时候，他整个人被电弧弹飞，后背撞在岩壁上，头盔在冲击中摔落，滚到很远的地方。他跪在地上咳了一下，咳出一小口血。提纳里在远处一箭逼退从岩缝里袭来的藤蔓，掩护迪希雅将他拖回来。迪希雅把赛诺放在一块倒塌的石板后头，然后把燃烧的双手剑往肩膀上一搭，重新冲了上去。

须弥城上空，正机之神的四种元素开始混合。雷霆不是一道一道落下来的，是从云层上面持续劈到地面的半片紫黑色雷幕，在地面上撕开一道道焦痕。飓风裹着岩刺和草元素藤蔓在城内的石道上横冲直撞，房屋的屋顶被掀开，大巴扎的帆布被整个撕成两半。裂开的地缝里涌出无数带着草元素光芒的藤蔓，它们不分敌我地缠绕所有活物，缠住脚踝就往裂隙深处拖。

噩耗一个接一个摔在阵地上。奔狼领的北风骑士法尔伽在正面吸引住正机之神右臂能量炮的两连后，炮口聚能过快，第三发没有给他任何规避空间。北风之刃扫开的能量洪流失了手，他整个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战场侧方有两个正在帮安柏捡箭矢的小队员，地裂张开时没有来得及跳开，安柏飞扑出去抓，只来得及抓到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另一个队员和碎石一起掉进地缝，安柏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哭，只是嗓子眼里迸出的一声嘶哑喊叫很快就散在雷声里。

夜兰身边的两名情报处部属在保护一段掩体时被密集的岩刺刺穿。她回手去抓，只抓到了一只已经冷透的手。她在那只手的手心上按了一下，放下，没有任何停顿转身重新切入阵形。刻晴在掩护提纳里转移伤员时第二次被侧翼雷霆打中，护甲从肩膀脱开一片，整个人从半空坠落到旁边断墙上，后背砸上去的冲击让墙砖激飞，一大片空气里全是灰。停了好几秒，她才用手臂撑起身，剑尖颤抖着重新竖在身前。安柏的弓在持续放箭超过一定时间后弓弦不堪重负被雷击命中，弓上炸开的火将她推出去撞在树干上，手背一片烫伤。她把弓重新架好，箭头咬在火光里一颤一颤。

魈在正机之神释放的飓风层中突刺了太多次，被多层风刃绞中之后从半空砸进废墟，身下的瓦砾在血泊中不断往下沉。久岐忍用查克拉把他从死门边缘拽回来，拽到一半她自己膝下一软，也跟着坐倒在碎石堆里，手指还死死按在术式上，雷元素治疗的光一闪一闪地忽明忽暗。

珊瑚宫心海的治疗波纹还在扩散，但波纹的光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了。她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身边的副手已经替她接过了指挥治疗线的接力。她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但她始终没有把视线从正机之神核心那四枚不断共振的光芒上移开。

战场上，被打开的那道缺口的深处，传来一阵稳定的步伐声。流浪者一步一步朝控制舱走去。他的斗笠在早前的一次风刃对轰中碎了大半，碎裂的笠壳斜挂在脑后，蓝白外衣的右肩袖被雷霆烧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苍白的上臂。他的嘴角有一道血印，是刚才被藤蔓扫过时擦伤的，不算重，但血沿着下颌滴在领口上在衣襟上晕开几朵暗渍。护甲多处碎裂，裂口边缘沾着碎屑，但他在走。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断裂的能量导管、砸落的金属碎片、缠上来的残余藤蔓——都被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推开或踩在脚底。他没有去看身后的战场，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控制舱里那个站在紫色雷光阴影下的人影。那个和他有着同一张脸的人，那个夺取了他曾经的名字的人。

在他身后，更多人的支援依然在持续压制正机之神四散的元素反扑。重力场失衡，屏障碎片如刀，藤蔓如蛇群一般从地裂间涌出，各支队伍的协作仍在不断缩减伤亡。但牺牲的数字还是继续往上堆，有人被落石砸得失去意识，有人在掩护队友时被电击击中后再也没有站起。可那道通向控制舱的缺口没有再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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