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无天无地之所·真之坠（下）

东京塔的顶端没有天，也没有地。

结界崩碎之后的塔尖悬浮在一片虚空中，红色的铁架从断裂处伸出参差的尖刺，像一具被折断的脊骨。

新真子站在那片虚空的正中央，白色长袍的下摆垂下来，底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面，没有塔顶，没有空气，只有一种比虚空更空的、比黑暗更暗的、比寂静更静的虚无存在。

她的脚不踩在任何东西上，但她的身体不往下坠。

重力在这里不存在，时间在这里不流动，光在这里不反射。

她开口了。

“我舍弃旧有的灵魂。那具从人类对暴力与死亡的恐惧中诞生的粗鄙秽物，在千年的沉睡中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如今已经没有用了。”

“我舍弃旧有的肉体。那具被无为转变改造了无数次、重塑了无数次、在生与死的边界上往返了无数次的躯壳，已经盛不下如今的我了。”

“我吸收三十六个罪大恶极的灵魂。咒术师，咒灵，不分彼此，他们的罪孽在我的核心里燃烧，烧成灰，灰烬里长出新芽。”

“我在无天无地之所，完成了登神的最后一步。”

十四句密语，每一句都在东京的夜空中炸开，像十四道无声的惊雷。

每说出一句，她身后的那团光就膨胀一分，颜色就深一层，从白色到淡金色，从淡金色到琥珀色，从琥珀色到深紫色，从深紫色到一种不属于可见光谱的颜色。

人的眼睛看到那种颜色的时候，视网膜接收到了信号，但大脑处理不了。

那种颜色在人类的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它不属于太阳，不属于月亮，不属于任何一颗恒星。

它只属于神。

完成了登神长阶的唯一真神。

东京塔顶的那团光炸开。

光从塔顶向四周扩散，吞没了东京湾，吞没了台场，吞没了彩虹大桥，吞没了品川，吞没了港区，吞没了目黑，吞没了涩谷。

那不是光，是领域，是神明的领域，覆盖了整个东京。

三分之一的霓虹国人口在那团光扩散的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自我在缩小的感觉，像一滴墨水落进大海，墨水还想保持自己的形状，但大海不让。

全世界看到了这一幕。

冥冥的乌鸦从涉谷站上空的废墟里飞起来，镜头对准了东京塔的方向。

咒力把画面塞进了电视信号发射塔的输入端，电视台的导播们坐在控台前，手指悬在切换按钮上方，不知道按还是不按。

他们不用选了，画面已经被切了。

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黑了半秒，然后东京塔出现在屏幕上，那团正在膨胀的光出现在屏幕上。

时代广场上的人停下来了。

几千个人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那块屏幕，看着那团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理现象的光。

他们的手里拿着热狗，拿着咖啡，拿着手机，举着手机的手在半空中僵着，屏幕上的相机应用已经打开了，但没有人在拍照。

这种震撼的场景，让他们忘了自己手中还拿着手机。

伦敦的皮卡迪利圆环，广告屏上正在播可口可乐的广告，那个穿红衣服的圣诞老人正举着一瓶可乐对镜头笑。

画面忽然跳转，圣诞老人的脸变成了东京塔，变成了那团光。

街上的行人停下来，双层巴士的司机踩了刹车，乘客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些广告屏。

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把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了，他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拢。

外滩的灯光秀正在调试，东方明珠塔的塔身上滚动着“我爱魔都”的字样。

字幕停止，塔身亮起刺眼的白光。

开罗，哈利利市场的露天咖啡馆里，电视机从墙上掉了下来。

莫斯科，红场。

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居然和东京塔的尖顶在同一个画面里出现。

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下面站着几个穿着军大衣的老人，他们的眼眶泛起了红色的悲伤，好像是在分辨那团光是不是核爆炸的余光。

他们的身体记得六十多年前的那种恐惧，现在那种恐惧回来了，换了一种颜色，换了一种形状，但本质没有变。

都是末日。

真神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那团光收缩了。

光从东京的边缘收回到品川，从品川收回到港区，从港区收回到东京塔。

光的边界在收缩的过程中越来越清晰，从模糊的雾状变成了锋利的刃状。

而在这诡异之光的中心，出现了一个诡异的东西。

四肢与躯干，头颅与内脏……

轮盘，翼状结构，光环——它的背后有六片翅膀。

翅膀不扇动，但它依旧能够悬浮在半空中，头上有多边形的光环，边缘在缓慢旋转，轮盘在它的胸口，辐条从胸腔里伸出来，辐条的数量是七根。

真神的面孔和真子一模一样，但表情不一样。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冷漠，只有毫不关心。

神的面孔不需要表情，神的面孔不需要让看到它的人理解它。

黑王第一个动了。

虎杖倭助从废墟上站起来的时候，七宗罪已经在他身上穿戴整齐。

手套，腰带，短刀，冠冕，长枪，斗篷，鞋子——七件咒具的表面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他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真神的方向。

是无数道，解，宿傩的招牌斩击

昔日的虎杖倭助，如今的黑王用起这招来比宿傩更熟练，咒力的输出比宿傩更稳定，斩击的密度比宿傩更密集。

斩波在空气中叠成一面墙，从黑王的面前一直推到真神的面前，一路上把空中的灰尘切碎，把光线切碎，把空间本身切碎了。

真神没有躲。

它甚至没有看那道斩击。

翼状结构没有动，轮盘没有加速，光环没有闪。

斩击落在它身上的时候，在距离它皮肤不到零点一毫米的位置无视了。

斩击的规则在真神的规则面前不成立，就像在梦里挥拳，打中了，但对方不疼，因为你不在他的维度里。

五条悟的咒力在他体内运转了半圈。

苍从指尖射出去，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画出一道笔直的轨迹，轨迹的落点是真神的胸口。

苍撞上去了，蓝色的光芒在真神的胸口炸开，炸成了一团刺目的光，光的边缘在空气里扩散。

苍爆炸之后真神还站在那里。胸口没有凹陷，皮肤没有烧伤，长袍没有褶皱。

古井无波，无动于衷。

乙骨忧太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把所有可能性筛了一遍，筛出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它不是没有实体。而是它的实体在第四维或者其他。我们这些三维的攻击打不到它，因为它在三维的投影只是一个影子。

影子没有厚度，你的刀切过影子，影子会断，但你的刀切不到光影。光源不灭，影子再生。”

五条悟的六眼验证了乙骨的推测。

黑王的手放下来了。

五条悟的手也放下来了。

两个人同时停止了无用功，同时开始思考。

黑王在想一个可能性——如果把各个不同维度的空间本身切成两半，那么真神可能存在的第四维的空间会不会也被切到。

五条悟在想另一个可能性——如果把真神在三维空间里的那层投影剥离掉，它的实体会不会失去在三维空间的锚点。

两个人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全世界的观众都还在看着那道屏幕，屏幕上黑王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弧线，每一道弧线落地之后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百米长的切口。

五条悟的苍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蓝色的光柱，每一道光柱都在真神的身上炸开，炸开之后什么都不剩。

地面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地下水从坑底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真神还站在那里，连头都没有转。

直播画面前，全世界的观众在同一个时刻闭嘴了。

纽约时代广场上，那个拿着热狗的男人把热狗掉在了地上，面包散开，香肠滚到了下水道盖板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嘴唇在发抖。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虎杖悠仁没有出手。

现如今这个真神给他的感觉和记忆中的马鲁很像。

马鲁的术式是混沌与调和，简而言之就是许愿机，通过这个过程能够办到一切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概念上的事情。

在那份六十八年后的未来记忆里，虎杖咒力感知使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真神的身上有那种频率，非常的相似。

真神的头转过来了，白金色的瞳孔对准了虎杖。

虎杖的注意力从试探转向了分析，真神对咒力流动的感知比任何咒术师都敏感。

战场上，黑王和五条悟同时收手

黑王的短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五条悟的手指收拢成拳。

战场上的四个人分成了两对——虎杖对真神，黑王五条悟和乙骨打辅助，两边的人都在等，等对面先出手，等自己想出办法。

数十道光点从南方的夜空中出现了。

光点的速度很快，比声音快，快到光点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声音还没有跟上来。

光点从太平洋上空划过来，越过房总半岛，越过东京湾，越过品川，越过港区，直奔东京塔。

那是几十颗来自太平洋彼岸的核弹头。

五条悟的头抬起来了，六眼捕捉到了导弹的所有数据——型号，速度，高度，弹道甚至是发射源。

美国。

黑王虎杖倭助也抬起头了，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表情。

虎杖看了一眼那些导弹，又看了一眼真神，收回了目光。

乙骨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在场就他压力最爆大。

导弹在距离东京塔原址十公里的位置消失了。

是的，直接消失。

构成弹体弹头的物质从有序变成了无序。

分子结构瓦解了，金属从固态变成粉末，粉末从粉末变成气体，气体从气体变成不存在。

核弹头的钚核心在真神的规则面前被解构成基本粒子，链式反应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打断。

几十颗导弹在同一瞬间被拆解成原子，夜空中炸开了几十团暗灰色的烟尘。

全世界在看直播的六十多亿人在同一瞬间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是比喻，是真的听到了。

那几十颗导弹被拆解的画面在他们的瞳孔里停留了好几秒，画面被大脑反复播放，每一遍都在提醒它们。

人类的最高战争杰作，对于那几个人来说。

无用。

简单的对峙和观摩结束。

真神先动了。

神的骄傲在逼迫它先行出手。

它是神，它不应该等着凡人先出手。

它应该先出手，然后让凡人看着自己的手段如何在神的力量面前无能为力。

真神的右手抬起，五根手指张开，掌心对着空气。

空气在它的掌心里被压缩，从气态变成了液态，从液态变成了固态，从固态变成了一种不属于任何物理状态的物质。

那团物质在真神的掌心里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的频率在极速上升，从人能听到的范围升到了人听不到的范围。

光的颜色从无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紫色。

黑王的瞳孔收缩了。

那个颜色的光他见过，在五条悟的指尖，那个颜色的光不止一次在战场上亮过。

那是茈。

五条悟的六眼全开，茈的咒力流向在他的视野里被分解成无数条细线。

茈是虚式，是把苍和赫融合在一起，两种相反的咒力在碰撞中产生巨大的假想能量。

真神的茈是模拟，它的术式不是苍和赫的融合，是用解构重造的规则直接把空气转换成一种具有茈性质的外在表现。

原理不一样一样，但结果一样，效果一样。

真神的手轻轻一挥。

那团紫色的光从它掌心射出去了，目标是虎杖悠仁。

虎杖的身体在那团光射出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血甲覆盖全身，咒力灌注进双腿，速度快到无法描述。

侧身躲开。

他的身体在躲开的同一瞬间拉住了乙骨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了黑王的手腕，然后用肩膀撞了一下五条悟的腰侧。

三个人被他带着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在茈的光柱到达之前。

那团光从涉谷站的上空与虎杖悠仁等人擦肩而过。

再从涩谷区的上空穿过，一路贯穿大半个东京，再从相模湾的上空穿过，射到太平洋上空离东京湾好几公里才停下来。

真神的模拟茈和五条悟的原装茈在射程上有差距。

真神射的更加远。

光柱没入太平洋的海面，海水被蒸发了一大片，蒸汽升到空中，在夜风中凝成云。

虎杖落回废墟上，松开乙骨的衣领，松开黑王的手腕，松开五条悟的腰侧。

虎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对准真神的方向。

血液从指尖渗出来，凝聚成一根细针。

“穿血。”

针射出去了。

速度快到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真神没有躲。穿血撞在它的皮肤上，针尖在距离皮肤不到零点一毫米的位置停住。

和黑王的解、五条悟的苍一样，被无视了。

但虎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穿血的针尖在消散的过程中，不是被弹开的，是被拆解的。

真神的皮肤表面有一层看不见的膜。

任何接触到这层膜的已知物质，都会被转换成另一种无害的形态。

乙骨的推测是对的，但不够细。

真神不只是处于虚实相间的第四维度，它还在自己周围覆盖了一层转换膜。

敌人的攻击在接触膜的瞬间被转换成另一种形式，在另一种形式下，攻击者与被攻击者之间不存在打击与被打击的关系。

虎杖把右手放下了。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已知物体，未知物体，已知转已知，已知转未知，未知转已知，未知转未知。

这不光是防御机制，这是真神的术式本身，解构重造的规则。

所以，他的选择是……

“领域展开——仙乡忘归人。”

赤红色的结界从虎杖体内涌出，这一次的范围是十公里，把涉谷站的原址全部覆盖，把周围的废墟全部覆盖。

领域内只启用了两个能力，斩击和黑闪。

仙乡忘归人的斩击规则是领域必中，不管敌人在哪一维度，只要在领域覆盖范围内，必中效果就会生效。

虎杖把斩击的目标扩张到了整个世界，把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标记为斩击的可选目标。

斩击从领域规则的每一个节点同时释放，斩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的网格比头发丝还细，网从真神的位置向上推，经过的空间被切成碎片，碎片被切成更碎的碎片，一直切下去，直到空间的结构被彻底破坏，露出底下一层。

下一层也是空间，再切。

虎杖没有在切真神，他在切真神和三维空间之间的那层帷幕。

真神的实体在第四维，降维投影到三维需要一个通道。

那个通道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存在的，因为它连接了存在和不存在的两端。

真神的翼状结构终于动了。

六片翅膀同时张开，轮盘加速旋转，光环的转速提升了一倍。

解构重造的术式在它的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运转。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裹。”

灰白色的结界从真神体内涌出，在仙乡忘归人的内部撑开了一个新的空间。

真神领域内部的物质不是空气，是未知物质。

那些物质的分子结构不在地球上任何一种物质的门类里，它们的原子数量、原子种类、原子排列方式都超出了人类科学的认知范围。

真神把领域内除了虎杖以外的所有物质全部转换成了未知有害物质，那些物质从虎杖的四面八方压迫过来。

虎杖加大了领域的输出力度。

仙乡忘归人的赤红色结界在被自闭圆顿裹的侵蚀，领域的密度提升了，未知物质的渗透速度下降了。

虎杖的五根手指插入未知物质的旋流中。

那些物质在他的手指上烧出肉眼可见的焦痕。

他的咒力感知开始分析那些物质的结构，原子种类，原子数量，电子排布，化学键类型，空间构型，结晶形态……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数据的同时，还在把分析结果转化成术式对象可以辨识的格式。

五条悟站在领域边缘，六眼全开。

“神乎其技，居然能做到学习吗？”

乙骨站在他旁边，没听懂。

“学什么？”

“学这位真神的术式，虎杖一边用领域压制对方，一边分析对方领域内的未知物质，一边把分析结果转化成术式对象扩张的依据。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特级咒术师们无法想象的极限操作，他却能够同时做。

甚至还不止做这三件，他还在维持斩击和黑闪的输出。

我的六眼还在分析真神的咒力流向，他却已经凭借杰出但技巧和才能跨越了分析这一步，直接进入了解析。”

黑王站在废墟最高处，俯瞰着领域内那两个正在互相吞噬的结界。

领域对轰的时间在流逝，虎杖的仙乡忘归人和真神的自闭圆顿裹同时在消耗规则赋予它们的持续时间。

世界的规则不允许这种强度的领域无限开启，哪怕是神也不行。

因为这会造成对世界本身的不可逆破坏。

真神的咒力储备是无限的，它的领域持续时间不会因为咒力不足而提前结束，但会受限于世界规则给术式熔断划定的上限。

五分钟整。

领域同时炸开了。

两方的领域同时崩塌。

仙乡忘归人的赤红色和自闭圆顿裹的灰白色在同一时刻消散，废墟上的空气恢复了清明。

虎杖风平浪静，真神胸口微微起伏。

“如果我观察的没错的话，你的术式是解构重造。

能对已知物体和未知物体进行四种操作——已知转已知，已知转未知，未知转已知，未知转未知。

你的防御机制是未知与已知转无害已知，把敌人的攻击转换成另一种无害已知物体。

转换后敌人的攻击和你之间存在一个定义上的断裂，攻击的定义不适用于被转换后的物体。

不是打不中你，是你把自己从攻击的预设目标中移除了。”

真神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惊讶，很淡的惊讶，浅到需要高倍镜头才能捕捉到。

“你居然能够做到这一步吗？一塔托里游金！”

虎杖悠仁冷哼一声，不再回话。

“领域展开——仙乡忘归人。”

赤红色的结界第三次从虎杖体内涌出，这一次的范围小了很多，只覆盖了真神周围几米。

虎杖把斩击的对象限定在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范围。

“真神的咒力”。

咒力是共通的东西。

咒术师的咒力，咒灵的咒力，所谓的神的咒力，在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它来自负面情绪，来自灵魂的波动，来自人类这个物种对未知的恐惧。

虎杖不知道什么狗屁的神的咒力，但他认识咒力本身。

他用仙乡忘归人的斩击规则切断了真神体内咒力的流动路径，对方空有无限咒力，却无法使用。

必须要承认。

真神的分寸乱了。

五条悟的六眼捕捉到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直接限定术式对象为‘真神的咒力’。他跳过了定义真神是什么，直接处理了真神拥有的东西，神来之笔啊。”

真神悬浮在半空中，手也抬不起来，肩膀也动不了。

它的咒力被虎杖切成虚无碎末，像一块被剁烂的肉，从大动脉到毛细血管，每一根都被从中间切断。

但它不在乎。

它的咒力是无限的，断了的血管可以重新接，切碎的网络可以重新织。

需要时间，但时间不长。

在世界规则的压制下，仙乡忘归人的持续时间也不长。

虎杖看着真神，看着它的咒力回路在切断之后迅速重建。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腰侧，保持出手的姿势，没有动。

他在等。

在他的眼里，真子依旧是那条杂鱼。

只不过更能跳一点，需要拿出更精湛一点的刀法而已。

真神的嘴动了一下，述说起一个事实。

“你的领域持续时间不够了。你斩击我十万次，二十万次，三十万次都没有用。你的咒力终究会先烧完，但我的咒力却是无限的。”

虎杖没有回答。

赤红色的结界在真神周围闪烁了一下，暗了。

正如真子所说的，仙乡忘归人的持续时间到了，领域消散。

真神的咒力在领域消散的瞬间恢复了顺畅，右臂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掌心对着虎杖。

它的嘴角终于又有了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居高临下。

“你的咒力还剩多少？”

他的反问得不到回答。

只有一声默诵。

“龙鳞，反发，成双之流星。”

真神的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展开，缥缈的斩击就已经到了。

从虎杖的指尖到真神的腰间，一道弧线浮现。

真神低头看着自己的腰。

腰以下的部位还在原处，腰以上的部位在缓慢地往上飘。

切口很平，从左侧腰际到右侧腰际，整整齐齐。

没有血流出来，因为真神没有血，只有咒力。

咒力从切口处喷溅而出。

颜色是白色的，很浓很亮，亮到刺眼，亮到五条悟的六眼在那一瞬间自动调低了进光量。

真神的身体在切口处开始错位，上半身在往下滑，下半身在下坠。

上半身从腰部的切面往左边滑，速度不快，像一块从桌面上慢慢滑落的橡皮。

下半身直直地往下坠，速度比上半身快，因为底下没有东西托着它。

真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它的嘴张开，上下嘴唇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咒力从缝里溢出来。

它的眼睛还在看，看着虎杖，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上重新直起腰的少年，看清楚了，更清楚了，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还是低估了虎杖悠仁的强大。

“你——怎么做到的，我的解构重组之膜，为什么会被你斩开……”

虎杖的嘴角微微勾起。

“世界上的总量已知且固定，那么总量减去已知量，就等于未知量。

你的术式是解构重组，你的转化膜是用未知物质构成的。

我把三维空间里所有已知物质的种类和数量加在一起，用你在领域里展现出的已知物质的可转换上限，推算出构成你身体的未知物质的咒力总量和咒力分布密度。

不得不夸奖你，这种强度的术式，我只见过一回，哪怕是我，在计算的的时候差一点就算漏了，那样的话，可能站着的人就是你了。”

“真是了不起啊……”

“能在全盛时期的我手底下撑过五分钟，你配得上神的名号了。”

史上最强的咒术之神，虎杖悠仁微笑着点评。

“你赢了。”

真神呢喃了一声。

虎杖看着它，把染血的袖子从颧骨上放下来。

“真是不算强大的对手啊，恐怕我转头就会忘记你吧。”

真神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下半身。

切口以下的部位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夜风中飘散，没有重量，没有颜色，没有咒力，什么都不是了。

真子闭上了眼睛。

“原来，我只不过是个生在有你时代的凡夫俗子……”

他的上半身彻底从东京塔顶端坠落。

最强的战绩，铭刻于无天无地之所。

也就是说，是虎杖悠仁赢了。

……

……

……

ps：结局先不放，明天要出门，看情况更新番外，可能一章，可能两章，番外更新完毕后再更新大结局。

大结局已经码好，1.7w字诚意满满。

最后，再提前剧透一下番外的标题。

靠北。

西京都立式神专门学校。

真不想结束啊。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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