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陈先生，公司确实出了点问题
电话挂了。
陈峰握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长显示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比平时短多了。
平时她打电话，哪怕只是说“今晚加班”，也会多说几句，问问小萌今天乖不乖，问问家里缺不缺什么东西。
小萌仰着脸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陈峰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角会有细纹，但那种温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我们先等一等，好不好？”
小萌点点头，又乖乖地坐好。
陈峰走进厨房。
他把做好的菜用保鲜膜盖好，一碟一碟地封上，放在灶台上保温。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保鲜膜拉得很平，边角压得很实。
然后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是那种“今晚可能会下雨”的不安，是那种“有什么事情不太对”的不安，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但就是存在，像一颗小石子塞在鞋底，走一步硌一下。
刚才电话里江映雪的语气，不对劲。
不是那种普通的“工作忙”的语气。
工作忙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快的、赶的，像赶火车一样，每个字都往前冲。
但今天不是，今天是慢的、沉的，每个字都像是从水底捞上来的。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以前他在外面打拼的时候，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回到家之前都会在楼下站一会儿，把情绪收拾好了再上楼。
挂了家里的电话，也是这种语气。
强撑着说“没事”，但其实心里装着事，装着不能跟家里人说的事。
江映雪不想让他担心。
但她的声音出卖了她。
他想了想，在心里把可能的原因过了一遍。
家里的事？不可能。
如果是家里的事，她不会瞒他。
父母的身体都还好，小萌也健健康康的，家里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只能是公司的事。
而且不是小问题。
江映雪是那种越遇到大事越冷静的人。
平时的小问题，她根本不当事，看一眼就过去了，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能让她露出那种语气、那种疲惫感的，一定是很大很大的事，大到她觉得自己可能扛不住。
得找个人问问。
他翻到通讯录里常乐瑶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陈先生？”常乐瑶的声音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语气的第一个字往上挑了一下，然后才压下来。
“乐瑶，我想问你一件事。”陈峰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常乐瑶在犹豫。
陈峰能感觉到那种犹豫，他知道常乐瑶在纠结什么。
江映雪肯定跟她说过“不要告诉陈峰”，她现在就是在权衡，是听老板的话，还是告诉老板的丈夫。
最终她选了后者。
“陈先生，公司确实出了点问题。”常乐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周围的背景音很杂，有机器声，有人说话声，她应该还在工厂。
“JSD-7000型电机的那批货，您还记得吧？”
陈峰的心一沉。
“记得。就是那批3亿欧元的订单。”
“对。”常乐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那批货在生产过程中被检出了大批不合格产品。我们排查后发现，是图纸被人恶意修改了。
改动很小，很隐蔽，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峰握紧了手机。
他的指节发白，但他自己没注意到。
“现在什么情况？”
“交货期只剩五天了。”常乐瑶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问了国内好几家能做高端电机的厂家，都说接不了这个活。技术要求太高了，时间又太紧。
自己的其他工厂设备又跟不上，升级至少要一个月。时间根本来不及。”
她停了一下。
“江总现在很着急，到处打电话找人帮忙，但都碰壁了。
而且江家的人——”她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
“您知道，江世良和江一鸣那帮人，都在逼宫，让江总给交代，还说如果解决不了就引咎辞职。”
陈峰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脑子里开始转。
图纸被改，生产线不能停，交货期只剩五天，找不到替代厂家，有人在逼宫。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石头，堆在一起，堵在江映雪的肩上。
“陈先生，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常乐瑶说，
“江总不让我跟您说，怕您担心。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你说得对。”陈峰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外露的，不是咬牙切齿或者脸红脖子粗，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从里面往外翻的东西。
“谢谢你，乐瑶。”
他挂了电话。
站在厨房里，沉默了很久。
灶台上的菜还盖着保鲜膜，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保鲜膜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在夜色里画出两排昏黄的光。
小萌从餐厅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女儿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但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陈峰弯腰把她抱起来。
女儿很轻，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他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再等一会儿，爸爸陪你画画好不好？”
小萌点点头，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陈峰抱着她走到客厅，拿出画笔和纸，放在茶几上。
小萌趴在茶几上画画，画的是今天在幼儿园看到的小白兔。
小白兔的耳朵画得特别长，比身子还长，眼睛画得大大的，占了半张脸。
小朋友的画就是这样，比例不对，但就是好看。
陈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笔一笔地画。
但他的心思不在画上。
他在想那批货。
在想那些电机的技术参数。
在想常乐瑶说的“图纸被人恶意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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