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宁娘的婚后
宁娘成婚之后,知新堂非但没有歇业闭户,生意反倒一日胜过一日,愈发红火兴旺,林墨言白日在工部兢兢业业当差,待到衙门禁鼓一响,便换下规整官服,一身素色灰布短褐加身,转身便扎进书局之中。补缀残卷、整理典籍、接待往来客卿,事事亲力亲为,忙得有条不紊、满心热忱。
他生性温缓细致,最是耐得住性子。但凡遇到线散页脱、残破老旧的古籍,经他之手,尽数拆解捋平、细细规整,再一针一线重新装订。密密针脚排布匀称,紧实妥帖,品相竟比原版还要牢靠精致。久而久之,一众四处搜罗绝版典籍的读书人,都乐意来知新堂与他打交道,常笑言林主事全然没有朝堂官员的架子,反倒像个深耕书道多年的老匠人。林墨言听闻从不动气,只温声含笑作答,说自己本是田间耕夫,入仕为官,不过是偶然的副业。
婚后二人分工明晰,各司其职,从无龃龉争执。宁娘执掌书局账目、甄选典籍,统筹全局;林墨言专司古籍修补、书卷刊印,深耕细节。二人默契相合,日子安稳顺遂,唯一的争执,竟次次都因书而起。
早前《天工开物》筹备再版,宁娘提议将书中旧插图尽数重绘翻新,力求精致规整。林墨言却出言劝阻,直言旧图虽笔触粗糙、画风质朴,却胜在接地气,通俗易懂,寻常百姓看得明白、学得通透,不必刻意雕琢。二人各持己见,细细争辩许久,最后终究是宁娘松了口,眉眼柔和让步:“你画功远胜于我,听你的便是。”
此后整整一月,林墨言潜心伏案描摹插图,逐幅打磨细化。新版图样不仅线条利落、画面清晰,就连各类农具细碎的榫卯结构、做工细节,都一一精准标注,分毫不差。宁娘逐页翻看过后,口中只淡淡一句“尚可”,心底却早已盛满暖意,暗自欢喜。
婚后岁月,平淡寻常,却丝毫不显寡淡乏味。每日清晨,天光微亮,林墨言便早早起身熬煮米粥。宁娘得以多歇片刻,待她拄着黄花梨拐杖缓步走出房门,温热的白粥已然盛好置于案上,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适口至极。
她静静喝粥,他便在一旁细心剥好鸡蛋,完整无损的蛋身轻轻搁在她碗边。她习惯性掰下一半蛋黄递给他,自己只吃蛋白。他偏爱蛋黄的绵密,她不喜蛋黄的干涩,这份细微喜好,自二人初识同食便被彼此牢牢记在心底,岁岁不变。
早膳既毕,二人并肩出门,巷口驻足道别,一人奔赴工部履职,一人去往知新堂理事,各赴其职,步履从容。暮色四合之时,又再度归聚一处。灯下一人埋首理书校卷,一人俯身核算账目,偶尔抬眸相望,眼底皆是温柔,随即又低头各司其事,岁月安然,岁月静好。
知新堂的名气日渐攀升,生意愈发兴隆,早已不止售卖现成典籍,更是自主开坊刊印群书。宁娘特意从福建重金请来技艺精湛的刻工,在书局后院辟出一方刻坊,专门刊刻那些世间稀缺、却利国利民、裨益世人的实用典籍。
他们首部开刻的便是《农政全书》,全套六十卷,卷帙浩繁。一众匠人朝夕雕琢、精工细刻,耗时整整半载方才完工。待首批书页崭新出炉、成册成型之时,宁娘指尖轻轻抚过平整墨香的纸页,一时心绪翻涌,眼眶悄然泛红。
知新堂的声名渐渐传遍大江南北,远超京城地界。江南远道而来的书商,动辄一次性订购数百套典籍;湖广赴任的学政,亦慕名而来,指名求购知新堂刊印的农书、杂著,奉为治学理政之参考。
工部赵侍郎听闻此事,忍不住打趣他:“林主事终日沉溺书局,可是有些不务正业了。”
每至春秋佳季,宁娘总要回一趟青禾县小住几日,慰藉乡情。林墨言但凡公务清闲,必会伴她同行;若朝中事务缠身、分身乏术,她便独自启程。如今的她,早已褪去往日怯懦,不惧孤身远行。一柄黄花梨拐杖随身,一方小小布袱负背,从容登车,悠然离去。
归居青禾的日子,她依旧住在肉铺后方的小屋,赵大叔便安居隔壁,邻里相伴,暖意融融。每日清晨,闻鸡鸣而起,帮着姐姐磨利屠刀、捆扎草绳、接待往来主顾、核算收支、清点银两。
闲暇之时,她便陪赵大叔对弈。数年过去,赵大叔依旧赢不了她半局,每每落子落败,便孩子气地摆手耍赖,直言此局不算。
赵大叔指尖点着棋盘一角,笃定道:“待我把这路棋法琢磨通透,定能翻盘。”
赵大叔偏是不服,蹙眉反复推演半晌,终究无可奈何,只得颓然推落棋子,悻悻道:“不下了,吃饭!”
“赵铁柱,你这棋艺真是越下越拙劣了!”樊大牛嗤笑出声。
“那是我刻意让着你,给你留些脸面!”
一来一回的争执,逗得宁娘笑意翻涌,直笑得腰身发软、直不起身。
心底思念悄然蔓延,浓烈难抑。次日天刚破晓,她便早早收拾行囊,决意返程回京。姐姐见她才住五日便要离去,不由得心生疑惑。宁娘眉眼温柔,坦然直言:“想他了。”姐姐闻言会心一笑,连忙催她启程,细细叮嘱路途小心。
辗转归京,夜色已深,而知新堂的灯火依旧明亮,在寂静街巷里暖得动人。她轻轻推门而入,风铃轻响。柜台后的林墨言正低头专注修补书卷,闻声抬眸,望见立在门口的她,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欣喜。
宁娘拄着拐杖,缓步走到他身前,抬眸望着他,字字轻柔,却满是赤诚:“我想你了。”
二人静静立在柜台之侧,掌心相握,默然无言,千般情愫尽在不言之中。案上油灯灯火摇曳,明明灭灭,将二人的身影浅浅映在墙面,紧紧相依,密不可分。灶房的沸水已然烧开,壶嘴呜呜作响,细碎的声响漫在屋内,温柔绵长,林墨言却浑然未觉,舍不得松开掌心暖意。
林墨言小心翼翼接过玉簪,指尖轻柔,缓缓将其嵌入她的发髻之中。玉簪通体碧绿澄澈,簪头雕琢的兰花清雅灵动,在摇曳的灯火下流转着温润柔光,雅致动人。宁娘抬手轻轻抚过簪身,眉眼弯弯,含笑问道:“好看吗?”
宁娘将那支贴身许久的银簪收进袖中,打算日后两支簪子轮换佩戴。说罢便转身行至书架前,细细翻看这几日新到的典籍。林墨言这才转身去往灶房,关停炉火,沏好两碗热茶端来。二人对坐于柜台之后,浅啜香茗,静静相望,眼底皆是笑意,岁月温柔,万般妥帖。
知新堂的书架之上,又添了一套别致新书。这是宁娘此番从青禾县带回的心意,由姐姐口述家常菜谱,她逐字记录整理,林墨言细心手绘插画,收录的皆是青禾县地道家常风味:软糯红烧肉、鲜香蛋花汤、爽口腌咸菜,皆是人间烟火味。
京城偌大繁华,她从未心生惶恐,身前有书局烟火,身旁有良人相伴,青禾千里迢迢,她亦无所牵挂故里有至亲家人,有寻常肉铺烟火,两地往返,岁岁辗转,早已习惯,亦满心欢喜,这般平淡温柔、烟火绵长的日子,便是她此生最心之所向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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