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伏击

卢城外的第三日，斥候来报——北狄人动了。

消息传到先锋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樊长玉被喊起来，匆匆穿好军服，跑到主帐集合。

周校尉站在地图前，脸色凝重。

“北狄人的一支队伍正在往南移动，大约五百人，押着粮草。咱们的任务是截住他们。”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山谷。

“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山，只有中间一条道。咱们在这儿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人领命，各自回去准备。

樊长玉那一队被安排在山谷左侧的半山腰，负责拦截逃窜的敌人。

谢征站在她旁边，盯着那张地图，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樊长玉问。

谢征没说话，只是把地图又看了一遍。

樊长玉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

那是一条山谷，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有什么问题？”她问。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太完美了。”

樊长玉愣住了。

谢征指着地图，声音很轻：

“你看这儿，两侧的山坡太缓了。如果是我设伏，我会把人藏在山顶，而不是半山腰。可这个地形，山顶根本藏不住人。”

他顿了顿。

“还有这条路，太直了。两边没有遮挡，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

樊长玉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谢征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我是北狄人，”他说，“我也会选这儿设伏。”

樊长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扭头看向周校尉的方向。

“要告诉校尉吗？”

谢征点点头。

两人走到周校尉面前，谢征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

周校尉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征。

“你有把握？”

谢征摇摇头。

“没有。”他说，“但宁可错信，不能中计。”

周校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

“改计划。”

半个时辰后，队伍出发了。

但不是按照原来的路线。

谢征带着先锋营的人，绕到了山谷两侧的山顶上。

周校尉带着一小队人，假扮成运粮的队伍，大摇大摆地走进山谷。

果然，他们刚走到一半，山谷两边就涌出无数北狄人。

“杀！”

喊杀声震天响。

可周校尉的队伍并不慌张。

他们一边往后退，一边放箭，把北狄人引到山谷中央。

然后，谢征动手了。

他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北狄人，举起手中的旗子。

“放！”

滚石、檑木、箭矢，从山顶上倾泻而下。

北狄人根本没有想到，他们设下的陷阱，反而成了自己的坟墓。

惨叫声响成一片，人仰马翻。

谢征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的战况，不断调整进攻的方向。

“左边，再放一轮！”

“右边，往前压！”

“中间，放箭！”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一个命令都恰到好处。

樊长玉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平时他总是淡淡的，话不多，存在感不强。可这一刻，他站在山顶上，指挥着几百人的战斗，像换了个人。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那个声音，沉稳得像山。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从小在军营长大。我爹教我练剑，教我兵法。”

这就是他说的“兵法”。

这就是谢家军的少将军。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等喊杀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山谷里已经躺满了北狄人的尸体。

谢征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久久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周校尉。

“校尉，敌情已除。”

周校尉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言征，”他开口，“你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一个逃难的。”

周校尉盯着他，忽然笑了。

“逃难的？”他说，“逃难的会打仗？”

谢征没说话。

周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管你是谁，”他说，“这一仗，你立大功了。”

谢征收回目光，往樊长玉那边看。

她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他忽然笑了。

樊长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言将军？”她小声说。

谢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瞎叫。”他说。

樊长玉笑得更开心了。

“刚才那指挥，”她说，“真厉害。”

谢征摇摇头。

“不是一个人。”他说，“是大家一起。”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傻子。”她说。

谢征握住她的手，没松开。

两人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那些打扫战场的士兵。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血腥味。

可他们不觉得冷。

因为手还握着。

因为人在身边。

因为终于，他不再是那个隐藏自己的逃难书生。

他是谢征。

谢家军的谢，征战的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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