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剑锋上的道理

“止步。”

白衣男人并没有拔剑，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静静地站在那扇代表着通关的朱红大门前，双手抱臂，怀里抱着一把古朴的长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山间的清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再往前，就是内院。”

“那是给苏家人住的地方。野狗，进不得。”

雷骁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很强。

这是他作为一个顶尖佣兵的直觉。对方身上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那种夸张的肌肉，但浑然天成的气场，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危险至极。

“我们是来接人的。”

雷骁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他整理了一下在刚才的机关阵里被刮破的西装外套，虽然有些狼狈，但腰杆依旧笔直。

“接谁？”

“接我们的家人。”

“家人？”

苏长风终于抬起眼皮，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你是说大小姐？”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是凤凰，注定要翱翔九天。而你们……”

他扫了一眼雷骁身后那群灰头土脸、互相搀扶的男人。

“只不过是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癞蛤蟆。”

“放开她，对她好。也对你们好。”

“不然……”

他的拇指轻轻推开了一寸剑锷。

“嗡——”

一声清越的龙吟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寒气逼人。

“我这把‘秋水’，不斩无名之辈。但若是有人不知好歹，我也不介意……脏了手。”

赤野听得火冒三丈，刚要举起微冲骂娘，就被雷骁拦住了。

“省点子弹。”

雷骁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小臂。

他把枪和刀都解下来，扔给旁边的石山。

“老大？”石山不解。

“这是‘问道’。”

司妄在后面低声解释，“古武世家的规矩。最后一关，通常是……单挑。”

“而且是，赌上尊严的单挑。”

雷骁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看着苏长风。

“你说的道理，我不懂。”

他迈步上前。

“我只知道一个道理。”

“那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你觉得我们配不上她？”

雷骁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那就打到你觉得配得上为止。”

苏长风看着赤手空拳走过来的雷骁，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轻蔑。

“粗鄙。”

他缓缓拔出长剑。

“既然你想找死，那就成全你。”

剑光如水。

苏长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快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古武的“缩地成寸”。

“小心！”

阿左惊呼。

雷骁没有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迎着那道剑光冲了上去。

“噗呲！”

剑锋划过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

但与此同时。

雷骁的拳头，也狠狠砸向了苏长风的面门。

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苏长风显然没料到这种无赖的招数。他下意识地回剑格挡。

“当！”

拳头砸在剑脊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苏长风虎口发麻，连退了三步。

“你……”

苏长风有些恼怒。这种打法毫无章法，简直是对武学的亵渎。

“再来！”

雷骁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疯虎，再次扑了上去。

没有招式。

只有最纯粹的、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杀人技。

肘击、膝撞、擒拿、撕咬。

只要能伤到敌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武器。

苏长风一开始还能凭借精妙的剑法周旋，但很快他就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优雅”和“招式”都是累赘。

雷骁根本不在乎受伤。

他用手臂挡剑，用胸膛接招，只为了换取一次近身的机会。

鲜血染红了雷骁的衬衫。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狠。

“疯子……”

苏长风被逼得节节后退，原本整洁的白衣也被扯破了，脸上甚至挨了一拳，嘴角溢出血丝。

“对，我是疯子。”

雷骁一把抓住苏长风刺来的剑刃。

掌心被割破，鲜血直流。

但他死死攥着不放。

“为了她，我能比疯子还疯。”

他猛地一拉，将苏长风拉到面前。

头槌！

“砰！”

两人的额头重重撞在一起。

苏长风眼冒金星，踉跄着倒在地上。

剑脱手了。

雷骁骑在他身上，举起拳头。

但他没有砸下去。

拳风停在苏长风鼻尖一寸处，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你输了。”

雷骁喘着粗气，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随手抹了一把。

“你的剑法很好。”

“但你的剑里……没有必死的决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长风。

“你是在比武。”

“而我……”

雷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是在拼命。”

“为了带她回家，我可以死在这。”

“你能吗？”

苏长风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男人。

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让他觉得刺眼，却又……有些羡慕。

那就是……所谓的“爱”吗？

为了一个人，可以燃烧一切的觉悟。

他确实没有。

“我输了。”

苏长风捡起地上的剑，归鞘。

他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对着雷骁拱了拱手——这是武者最高的礼节。

“你们……配得上她。”

他侧过身，让开了那扇大门。

“进去吧。”

“她在等你们。”

屏幕前。

苏红袖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世道……终究是变了。”

“规矩，有时候也得给……真心让路。”

苏绵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他赢了。

他真的为了她，打赢了全世界。

“雷骁……”

她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向外跑去。

这一次。

没人再拦她。

她冲过回廊，冲过花园，冲到了那扇大门前。

门开了。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

虽然狼狈，虽然带伤。

但他张开双臂，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笑。

“我来了。”

他说。

“接你回家。”

苏绵扑进他怀里。

撞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抱得更紧了。

“傻瓜……”

苏绵哭着骂他，“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

雷骁吻了吻她的头发。

“这点血……换个老婆，值了。”

身后。

赤野、石山、阿左阿右、司妄、影子。

这群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了腰杆的男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阳光穿透云层。

照在龙之谷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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