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咱家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许大山今天下班回来的更晚了一些。
没办法，厂里的活今天特别多，几台拖拉机等着大修，他蹲在车间里拧了一整天的螺丝，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推着那辆破自行车推开门，进了院子，车链条哗啦哗啦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他娘的声音，絮絮叨叨的。
“大了就要有个大姑娘的样子，爱干净一点。你看看你那衣裳，别总捡我那些破衣裳穿，老气。
你是姑娘家，不是小子，不能这么邋遢……让你买盆子你也不买，女孩子家家的，干净点，洗的勤快点没啥坏事……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娘，我知道了，明天就洗，家里不是还有个盆子吗？买啥买？浪费钱！”
许圆圆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知道，你哪回不是说知道了？可你哪回做了？”
她娘赵春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圆圆啊，娘不是嫌弃你，你也别嫌弃娘啰嗦，娘是怕……万一哪天娘不在了，你这样子，怎么找婆家？
你哥总归是要成家的，你也不能跟着他一辈子……你多收拾收拾，干净利索点，到时候也能找个条件差不多的……”
“娘，您说什么呢？什么您不在了？”
许圆圆的声音一下子就急了，
“我还小呢，我哥他要成家才是应该的，但是成家也得您操持啊！您别说那些丧气话，我不爱听。”
许大山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些话，手里的车把攥得紧紧的。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把自行车支好，车链条又哗啦响了一声，长吸一口气。
“圆圆，你是不是又忘记关门了？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跟娘在家，一定要从里面插好门闩！”
许大山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又粗又哑。
“我忘了嘛，又不是故意的。”许圆圆嘟着嘴随口应了一句。
赵春梅看着闺女那样子，无奈摇头，“好了，出去看看，帮你哥把饭给热热……”
“哦~”
许圆圆点头应下，赶紧趁机溜出了里屋。
没办法，她最近越来越不喜欢听她娘说话了，每次都说些让她想哭的话，她怕……
她出了屋子，就看到她哥已经朝着灶房去了，“哥，你先洗洗，我去给你热饭。”
许大山回头看她，对着她宠溺地摇摇头，
“不用，我回来的时候在厂子里洗过了，你坐那歇着吧，我自己去热饭，用不上你……对了，娘，她又……说你了？”
说完这话，他就开始在灶房忙活了。
许圆圆在他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歪着头看着他。
“哥，你天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不是，就最近活多，过几天就没这么忙了，怎么了？在家害怕了？害怕你还不知道把门给插上，万一进来贼了，可咋办？”
许大山稍微热了一下饭，就开始忙着往嘴里扒饭，其实他在厂子里吃了一点的，但是，这会儿，还是饿的厉害。
“哥，娘……她最近老是跟我提嫁人的事情。”
许圆圆的声音又轻又低，“我感觉，娘不想管我了，想让我嫁出去，这样，她也就放心了……她不想要我了……”
她说着说着，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看着像是下一秒就哭出来了，“哥，娘的病真的很严重吗？她生怕我嫁不出去，怕你娶不来嫂子……”
许大山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碗，看着妹妹。
灶房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圆脸照得亮亮的，此刻，她的一双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看着不是一般的可怜。
“别听娘的，娘没事，一定能看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用放在心上。哥不成家，娘的病没看好，哥也没成家的心思。哥照顾不了人家姑娘，也不想让人家跟着咱受罪。娘活着，哥就有劲。你也不着急，你还小……都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可那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的，砸在许圆圆心上。
她的眼眶红了，鼻头也酸了，嘴唇哆嗦着，
“哥，你别说这种话。娘会好的，你也会成家的。咱家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许大山没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饭。
是的，他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还是自己没本事，要是他能挣更多一些钱，就能带着他娘去省城医院看看了……
眼瞅着他吃的差不多了，许圆圆拿起瓢开始往锅里添水，准备等下刷碗。
“哥，我跟你说个事，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姐姐，就在我们旁边住着呢……你是没见啊，可真漂亮，我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
许大山低头扒完最后一口饭，头都没抬，
“你也很漂亮……”
“不是，哥，你没见，那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就是可惜了，人家结婚了，要不然……”
许圆圆的声音又急又快，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许大山的筷子又顿了一下，有些不太理解，“人家结婚了，你可惜啥？”
“哎呀，你不知道……宝珠姐也不容易的……”
正说着话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说话声、汽车发动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人在喊“快点快点”，有人在喊“往后站往后站”，还有人在哭，呜呜咽咽的，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啥情况？”
许圆圆顾不得放下手里舀水的瓢，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外跑。她跑到院门口，踮起脚尖往外大路上看，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被人拎着脖子的鹅。
“哥，你快来！那边有车，公安的车！”
她说着，就随手把瓢扔在了门口，快步朝着大路上去了。
许大山跟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出几步远了，皱了皱眉，只能跟着过去了。
大路上停了三辆警车，车灯亮着，把路上照的明晃晃的，车上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都在说什么，好像还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咋回事？”许圆圆好奇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娘。
那大娘听见她问，连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公安抓人呢！对面巷子那边，听说啊，有人开了黑旅馆！”
她说着，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
“你看看，你看看，这不声不响的，抓了多少人。那老板娘也被抓了，还有她那两个儿子，一个没跑掉。听说住店的那些人也被带走了，一个不留……”
许圆圆个子低，踮着脚也没看清那被抓的老板啥样，她正准备绕过去前面再瞅瞅呢，冷不丁被人揪住了胳膊，
“看什么呢！走，回去！”
许大山拉住妹妹的胳膊，那手又粗又大，像一把铁钳，箍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动。
“哥，再看看嘛，我还没看够呢。”
许圆圆挣了一下，没挣开。
“看什么看？跟咱们又没有关系。快回去吧，娘一个人在家呢。”
许大山根本不给机会，拉着妹妹往回走，那步子又大又快，许圆圆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差点没摔倒，
“哥，你慢点，急什么啊……看看咋了？人家都在这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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