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等着了

那胖女人出去之后，孙明才便把挂在自行车上的饭盒拿了过来，也没时间吃了，索性都给了王翠莲。

“娘，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跟丽静去上班，下了课就过来，您一个人注意一点。”

“行……你们别担心了，我没事的，把咱们那东西都拎进来吧，我看着，丢不了，对了，那鸡扔在门口，我听着动静……”

孙明才点点头，按照她的意思把自行车上的大包小包都拎了进来，丢到了木板床上。

这一弄，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也就剩下王翠莲坐着的那个空位。

俩人也没时间管了，他推着车，陈丽静也推着车，就这么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俩人从巷子出来，拐到了大路上，才骑车离开。谁也没注意，身后不远处，大路边上停着一辆半旧的大货车，那车是墨绿色的，车身很长，车斗里装着几台锈迹斑斑的旧机器。

车上坐着两个人，前面驾驶室里，一个年轻小伙子正歪着头打瞌睡，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正微微眯着眼，看着巷子口那两个推着自行车出来的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领口敞着，眼神又沉又亮，看着巷子口那两个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

那个打瞌睡的年轻人睡着睡着，脑袋突然歪了一下，撞在了车窗玻璃上，疼得他猛地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顺着身旁男人的目光往外看。

“师傅，您看啥呢？咱们能走了不？”

“嗯！”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才开始准备发动车子。

原来，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周野和他徒弟郑斌。

农机厂有批旧机器要处理，让他们运输队安排车把这批机器送到省城。

所以，周野和郑斌一早就已经跑一趟省城了，这已经是第二趟了……

说来也巧，先前他们回来的时候，周野就在路上看到了孙明才那个窝囊废，故意在经过他身旁时加快了速度，荡了他一身的灰。

没想到，转了一圈，他这边刚装好机器准备走，又看到那狗东西了……

所以，周野干脆就等了一会儿，想看看那一家子大包小包要干啥。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等着了。

“师傅，咱们这是不是还得再拉一趟啊？我都困死了，你累不？要不咱们到省城了歇一会儿，再回来吧？”郑斌困得不行，在周野耳边絮絮叨叨。

周野没接他话，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的一声响，车厢震了一下，那几台旧机器在车斗里晃了晃，麻绳绷得紧紧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坐好，咱们走。”

郑斌愣了一下，

“真的走了？师傅，您不回去看看师娘啊？我还以为，您刚刚在这停着，是想顺路回去看看师娘呢……要说也不远，要不，您回去看看，我等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失望，听得周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哪那么多废话？我啥时候说要看你师娘了?活儿还没干完，看什么看？坐好，走了。一天到晚，就你话多！再胡说八道，下次押车，我不带你了，让队长换人！”

郑斌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忍不住往座位里缩了缩，小声嘀咕，

“我这不是想着您这几天忙，早出晚归的……”

那声音又小又细，像蚊子哼，生怕周野听见。

周野假装没听见，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地往前冲，把那个巷子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一路安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郑斌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的时候，周野突然开口了，

“小郑，刚刚我们停车那附近，巷子里面有小旅馆或者住宿的啥地方吗？”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

郑斌睡得迷迷糊糊呢，突然被他没头没尾这话给惊醒了，愣了一会儿，突然坐直了身子，

“师傅，您怎么知道的啊？您可真厉害啊，都没进去，就知道！这事啊，您算是问对人了！”

难得师傅有不知道的事情问他，郑斌也不困了，那叫一个精神啊，

“这事您问我，那可真问着了！我跟您说啊，这附近的事儿，没有我不知道的。”

他微微歪头凑近了周野一些，表情神秘兮兮的，

“之前农机厂还没搬走的时候，保卫科有个赵科长叫赵大柱，那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一脸横肉。

他在农机厂干了十几年，保卫科上上下下都是他的关系。这个人啊，别看长得粗，心眼子比谁都细，算盘打得比会计还精，那是又奸又滑。

听说啊，他那个婆娘，就悄悄在那里面搞了个小旅馆……”

明明车上只有他和周野两个人，偏偏郑斌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人听到了，

“我跟你讲啊，师傅，那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精明。赵大柱这个保卫科科长，不是跟着新厂子搬走了，他婆娘钱佩华没跟着去，在这边偷偷摸摸守着这小旅馆挣钱呢。

您是不知道，她那小旅馆，别看门脸不起眼，藏在巷子深处，连个招牌都没有，可生意好着呢！不用介绍信，不要登记，什么人去了都收，价格还便宜。

附近那些赶车的、做小买卖的、临时找不到住处的，都往她那儿跑。一晚上五毛钱，比国营招待所便宜一半还多。

一天啊，也能挣好几块钱呢，而且啊，人家这一点本钱都没有呢……白赚的……”

郑斌说得眉飞色舞的，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周野脸上了。

周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是没有阻止，他没有说话，等着郑斌往下说。

郑斌见师傅没打断他，说得更起劲了，

“师傅，你知道为啥不？人家那房子啊，白占的便宜，不用给租金，要说那房子也不是她们家的，这都是以前厂子里留下的空房子。

那一片院子，最早也是厂里的家属区，而且是最老的那批工人在那住的，后来有段时间厂子搞什么裁员，非要把人撵走，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一时间没想开，吊死在那院子里了，后面，厂子赔了点钱，但是，那房子也就没人住了，一直空着，时间久了，也没人提起那几个院子的事情了。

人家赵大柱脑子活络，一看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厂里也没人管，就跟他婆娘一合计，把那几个院子占下来了。一分钱不花，白占了这几家院子，隔成小间，支几张床，铺上被褥，就成了个见不得光的小旅馆。”

他说到这里，一脸的鄙夷，嘴角撇得老低，

“您说说，这两口子多会算计啊！赵大柱那婆娘，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就在国营招待所附近晃悠，轻轻松松，一天好几块，你说这叫什么事？也不怕被抓了……

那两口子说起来，都不是啥好东西，我可听我爹说了，当初农机厂那几个老师傅被裁，背后可就有这赵大柱的算计。

好像是说人家没给他送东西，嫌弃别人没把他这个科长放眼里，他就借着和副厂长关系好，给人家使绊子，把人给裁了，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了，受不住这气，才闹出后面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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