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贪我马。巧了,我…
在李继业等人打量对方的同时,黄信心中亦是惊疑不定。
他奉命巡视青州周边,弹压地面,尤其要震慑桃花山、二龙山、清风山这三处贼巢。
此刻正行经桃花山地界,骤然见到道旁聚集着如此庞大的一群骏马,马上心下便是一紧。
“镇三山”的名号听着威风,实则他自己清楚,这三山贼寇势大,他这兵马都监当得并不轻松,时常要提防贼人下山劫掠,乃至伏击官军。
更何况他身为武将,一眼便看出这群马匹绝非寻常驽马,其中大半都是筋骨强健、能负甲驰骋的战马胚子!
尤其那十几匹格外高大神骏的北地良驹,更是让他眼热心跳。
再看马群旁仅有四人,两长两少,皆作远行客商打扮。
但这人数与马匹数量的巨大反差。以及那四人,尤其是为首那裘衣青年顾盼间沉静如渊的气度,都让他心头警铃微作。
“吁——” 黄信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李继业四人,最终落在明显是为首之人的李继业身上,沉声喝道。
“尔等何人?携带这许多马匹,在此作甚?”
疤脸儿见状,立刻堆起惯常的市侩笑容,催马上前几步,在马上拱手道。
“这位军爷请了!我等是远游的客商,欲往青州城方向去。
这是我们的路引、公凭,请军爷查验。” 说着,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双手递上。
黄信身后一名副官模样的骑手上前,接过文书,仔细翻看。
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转头对黄信低声道。
“都监,路引无误,是……华州签发的。”
“华州?” 黄信闻言一愣,重新打量李继业等人,眉头皱得更紧道。
“千里迢迢,从关中到山东?你们这生意,做得可真够远。”
疤脸儿笑容不变,应对自如道:“军爷明鉴,人情往来,货物周转。
无非是南货北调,东珠西送。混口饭吃,路程远些也是没法子。”
黄信将路引交给副官,脸色稍缓,摆了摆手道。
“既是正经行商,便速速过去吧。”
他顿了顿,出于职责,还是提醒了一句道。
“我乃青州兵马都监黄信,此地已近桃花山地界,强人出没频繁。你们人少马多,极易惹眼,路上需多加小心,尽快通过为妙。”
“多谢军爷提点!” 疤脸儿连连称谢,接过路引,拔马退回李继业身边。
那副官将路引递还时,目光却忍不住在那庞大的马群上又扫了几眼。
他策马凑到黄信身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诱惑道。
“都监……您瞧,这可都是上好的脚力啊!不下五十匹!
就他们这区区四人,护着如此多的财货……行走在这匪患猖獗之地,岂不是肥羊入了狼口?”
黄信闻言,眉头猛地一跳,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膘肥体壮的骏马,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副官察言观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煽动道。
“与其让这些好马白白便宜了山上的贼寇,助长其气焰,祸害更多百姓……不如,咱们‘暂借’过来?
充实军马,增强实力,也好更有效地‘镇守地方,护境安民’啊!
都监,这可都是为了公事,为了青州百姓着想!”
黄信心中剧震,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混合着“为民除害”的冠冕堂皇理由,瞬间冲上脑门。
他盯着马群,眼神闪烁不定,握着丧门剑的手紧了又松。
真是一笔横财!若得了这些马,我青州兵马的实力必能大涨,剿匪安民更有把握,“镇三山”的名号才算实至名归!
副官见他意动,正要趁热打铁,再进谗言。
“嗯——!!!”
黄信猛地一甩头,将脑中那诱人的魔念甩了出去。他脸色一沉,对副官低声呵斥道。
“荒唐!我黄信身为朝廷命官,青州兵马都监,职责乃是保境安民,剿匪除害!
岂能自堕身份,行那截道强抢、与匪类无异之事?此话休要再提!”
副官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笑容僵住,讪讪退后,心中却暗骂道。
“装什么清高!平日克扣军饷、吃空额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正气凛然!”
随即副官告饶 ,暗讽笑道:“属下这不是想让都监,这“镇三山”的名号,实至…名归嘛~”
黄信闻言一怒,却不再理会副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灼热与惋惜,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两拨人马,一在道中,一在道旁,缓缓交错。
官军队伍中的步卒们,目光也忍不住被道旁那庞大的马群吸引。
尤其是那些神骏非凡的北地高头大马,引得他们阵阵低声惊叹羡慕。
马匹在古代便是重要战略资源,更是这群军汉们梦寐以求的依仗。
黄信目不斜视,努力保持着都监的威严,策马前行。
然而,就在他的坐骑与李继业那匹赤炭火龙驹即将错身而过的刹那——
他的眼角余光,猛地被一团燃烧的炭火般的赤红身影牢牢攫住!
那匹马!
通体赤红,无半根杂毛,如同一团流动的烈焰!
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
立在自家的黄骠马旁,直如鹤立鸡群,神龙比之于凡马!
黄信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号称“镇三山”,自诩见过不少好马,可何曾见过如此神驹?!
方才隔着马群未曾细看,此刻近在咫尺,那马匹雄健绝伦的体态、顾盼生威的神采!
几乎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身为武将的渴望与占有欲!
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官体威严,什么“与匪无异”……在这匹从神话中走出的赤炭火龙驹面前,统统变得苍白无力!
他握着缰绳的手,猛然攥紧。
胯下的黄骠马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道旁,李继业似有所觉,微微侧首,平静的虎目与黄信那双骤然变得炽热的眼睛,隔空对上了一瞬。
寒风卷过官道,枯草低伏。
黄信顿时眼睛一眯,视线错了开来——此人气雄势威,不是轻“予”人物!
顿时他轻踢马腹,“目不转睛”的错马而过。
宝马固然动人,但“百姓”的安危更重要,还是莫要起了争端的好!
…
承业几人沉默地看着这队青州官兵从眼前缓缓经过。
而李继业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镇三山”黄信的背影上。
‘黄信……’ 李继业心中念头转动,对此人的评断有些复杂。
倒不是说黄信心思多么深沉难测,恰恰相反,在水浒那诸多被“逼上梁山”的好汉里。
黄信的“从贼”之路,也是显得格外突兀乃至儿戏,让人摸不清他心底那杆秤,到底是怎么歪的。
他师父是青州兵马统制“霹雳火”秦明,那是真正的朝廷高级武官,一方军事主官。
秦明中计兵败被俘,又被宋江、花荣设计害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这才被迫落草。
花荣是因与清风寨正知寨刘高不和,兼与宋江交厚,遭陷害而反。
唯独这黄信……
他身为青州兵马都监,正经的从八品或正九品武职,掌管一部厢军,实权在握。
先计擒宋江、智捕花荣时,何等精明干练,一副忠于职守的军官模样。
可转头秦明孤身回来劝降,一未挟大军围困,二未将他战败俘获。
仅仅是师徒名分加上一番“如今朝廷不明,奸臣当道,不如同去梁山泊避难,等待招安”的说辞……
他就真把都监的官印一扔,前程不要了,跟着师父上了山!
更令人费解的是,上了梁山后,他征战四方,征辽、讨方腊,场场不落,也算兢兢业业。
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青州!
此人到底图什么?就只是师徒情分?
李继业看不透。或许此人自己,也未曾真正想透过,只是被命运和人情推着,懵懂地走上了一条迥异于初衷的路。
念及此,李继业虎目中的探究之色渐渐收敛。
‘到底还是披着官皮的人物。’ 他心中权衡后一叹。
‘此刻若动手杀之,弊大于利。其一,对方有四十余人,虽非精锐,但结阵而战,我等四人纵有词条之利,想要全歼而不走脱一人,难如登天。
一旦走漏风声,我这“华州客商”的身份在青州地界便立不住脚,后续诸多谋划必受掣肘。
其二,此人眼下毕竟在巡界安民,未主动加害。
我若只因对方多看了几眼马匹,便暴起杀人,与贼寇又有何异?’
心中既定,李继业不再犹豫,轻轻一抖缰绳。赤炭火龙驹会意,嘶鸣一声,迈开四蹄,率先而去。
马群紧随其后。蹄声隆隆,声势颇壮,荡起一片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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