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多几个贴心伺候的人

连日晨昏颠倒贴身侍奉王氏，贺玉婉整个人早已熬得倦怠憔悴，眼下淡淡乌青，身上散不去的苦涩药气。

　　白日里端药奉水、躬身侍奉起居，入夜还要守在榻前看护，连片刻安歇都难求。

　　今日总算借着府中嬷嬷代为值守的由头，才得以抽身暂且回清晏院歇上一歇。

　　她步履虚软踏入屋内，径直倚坐在软榻之上，纤手轻轻按着发胀发酸的太阳穴。

　　随即轻声吩咐一旁侍立的小丫鬟，搬来炭盆点燃炭火，驱散侵骨的寒意。

　　不多时，梅双端着一盏温热润喉的清茶快步走来，满眼皆是心疼怜惜。

　　她小心翼翼将茶盏递到贺玉婉手中，又细心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小姐，您这般日日耗在正院实在太过熬人。夫人如今风寒早已大好大半，身子轻快了不少，哪里还需要您寸步不离守着伺候。”

　　贺玉婉捧着温热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悠悠轻叹了一声：“我何尝不知，婆母身子日渐康健，早已无需这般贴身照料。”

　　“可她偏是事事都要支使我，捶肩揉背、跑腿传信无一不做，全然将我当作近身侍女一般使唤。”

　　二人低声闲话几句，皆是暗自感慨，自崔氏接手执掌府中管家大权之后，国公府内宅风气便悄然变了模样。

　　只是眼下自己深陷尽孝琐事之中，分身乏术，根本无暇顾及旁的风波。

　　正闲谈间，一旁小丫鬟已然将炭火引燃。

　　谁料那炭火腾地升起滚滚浓黑呛人浓烟，弥漫了整间屋子，刺鼻的烟火气直冲口鼻。

　　贺玉婉猝不及防被浓烟呛得连连轻咳，白皙秀眉紧紧蹙起，连忙抬手在面前不停扇动。

　　“冬日所用取暖银炭皆是细腻无烟，暖意柔和，今日这炭火怎会生出这般浓重呛人的黑烟？”

　　生火的小丫鬟也被烟气熏得连连后退，一双杏眼泛红，捂着口鼻满心为难。俯身仔细打量炭盆之中的炭火，当即道出其中缘由。

　　“少夫人，这炭火质地粗糙干涩，里头夹杂着不少杂碎柴渣，色泽暗沉粗劣，根本不是内室专用的取暖精炭，分明是后厨平日里生火做饭所用的粗炭。”

　　梅双闻言先是松了口气，只当是底下管事下人一时糊涂行事不周，柔声宽慰贺玉婉：“小姐不必为此动气，想来是送炭的下人一时慌乱拿错了品类，奴婢即刻派人前去库房调换便是。”

　　贺玉婉起初也未曾深思，只淡淡点头附和，只当是寻常无心差错。

　　梅双不敢耽搁，当即差人前去传唤今日负责派送炭火的管事丫鬟前来对质查验。

　　那管事丫鬟面色局促惶恐，垂着头战战兢兢回话，直言近来库房拨往清晏院的所有炭火，尽数都是这批厨房粗炭，库房之中早已没有多余的取暖精炭可供调配。

　　贺玉婉心中一沉，亲自起身移步至廊下。目光扫过院内堆放的整筐炭火，筐中皆是清一色质地低劣、满是杂质的粗炭。

　　至此心中已然全然明白，此事绝非下人一时疏忽拿错那般简单。

　　梅双见状顿时心头火起，愤愤不平开口：“如今府中库房物资调配、各院份例供给尽数都由大少夫人一人掌管做主，往日里从未出过半点差错的取暖份例。偏偏到了咱们清晏院就变成这般劣质粗炭，哪里会是无心之失。”

　　贺玉婉眼底掠过一丝微凉寒意，心下了然。

　　崔氏素来对自己心存嫌隙，如今手握管家实权，又知晓自己连日被困正院侍奉长辈，无暇打理院内诸事，便趁机暗中克扣清晏院一应日常份例。

　　先用劣质炭火刻意磋磨院内下人，刁难自己，往后衣食住行各类用度，定然还会处处暗中使绊子。

　　她心中满是隐忍无奈，眼下自己受制于孝道规矩，日日被王氏拘在身侧侍奉，根本没有余力与崔氏当面争执辩驳。

　　一旦轻易起了冲突，反倒会落得忤逆长嫂、不敬婆母的口舌罪名，万般委屈也只能暂且压在心底。

　　几日过后，贺玉婉依旧日日前往正院贴身侍奉王氏。

　　这一日她正低头细心为王氏揉捏酸胀肩颈，殿外传来轻柔脚步声，崔氏带着两名身姿娉婷的女子缓步走入内室。

　　崔氏先是快步走到床榻边，柔声细语问候王氏身体近况。

　　她目光淡淡扫过一旁躬身侍奉的贺玉婉，暗藏阴阳怪气：“婆母如今身子日渐安稳，真是天大的好事。说起来还是二弟妹最为贴心孝顺，日日寸步不离守在身旁悉心照料，这般尽心尽孝，实在是令我辈心生敬佩。”

　　贺玉婉手上动作未停，面上神色淡然，不卑不亢轻声回话：“嫂嫂说笑了，侍奉婆母本就是儿媳分内之事，谈不上尽心。”

　　王氏靠在软枕之上，闻言淡淡颔首，神色颇为受用。

　　几人寒暄闲话几句过后，崔氏顺势将话头一转，目光落在身侧两名容貌娇俏、身段婀娜的女子身上，笑意温婉开口。

　　“婆母，如今二叔每日入朝理政辛劳，平日里院内伺候人手终究是单薄了些。”

　　“我特意在外挑选了两名性情温顺、手脚伶俐的姑娘，送来清晏院贴身伺候二弟日常起居，也好替二弟妹分担几分琐事。”

　　贺玉婉心头骤然一紧，瞬间便看透了二人心中盘算。

　　先前送入院内的湘琴屡次刻意贴近谢珩都屡屡碰壁，难堪大用。

　　王氏与崔氏私下商议过后，皆认为是湘琴容貌平平不足以动心，便特意寻来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子送入他们院落。

　　名义上是增添伺候人手，实则摆明了是安插眼线，更是变相往谢珩身边塞人，心思昭然若揭。

　　她当即想要委婉出言推辞，以清晏院丫鬟人手充足无需添人为由回绝。

　　可不等贺玉婉话音落下，王氏便率先开口阻拦：“玉婉，此事便依了你嫂嫂的心意便是。男子在外奔波劳碌，身边多几个贴心伺候的人本就是常理，你身为正室主母，胸襟理当开阔大度，切莫太过拘谨小气。”

　　王氏短短几句话，便已然堵住了贺玉婉所有回绝的言辞，若是再执意推辞，便要被扣上善妒狭隘的名头。

　　贺玉婉心思通透玲珑，转瞬便压下心中万般不快，面上扬起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顺势改口：“婆母所言极是，皆是嫂嫂一番好意体恤夫君劳碌，儿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一切便听从府中长辈安排便是。”

　　王氏与崔氏听闻皆是满心满意，只当贺玉婉已然被轻易拿捏。

　　那两名被送来的女子听闻此话，低垂的眼眸之中皆是悄然掠过一丝欣喜。

　　二人皆是受过崔氏暗中提点教化，心中一清二楚入府的真正目的，满心都想着借着近身伺候的机会博取谢珩青睐，一朝脱离卑微身份，扶摇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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