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不祥

年节祭祖，乃是英国公府头等大事。王氏早在几日前便传了崔氏到正厅，吩咐她全程协助打理祭祖事宜。

　　转眼便到祭祖当日，国公府正厅中央的供台上，整齐排列着谢家先祖的牌位，烛火高烧，檀香袅袅。

　　供桌之上，摆满果品、香烛与祭帕。英国公身姿挺拔地立于供台左侧，神色威严，全程沉默。唯有偶尔抬手，示意下人添些香火。

　　几位族老身着深色常服，围站在供台两侧，神色肃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王氏身为府中主母，站在供桌一侧，刚抬手示意最后一批添供的下人退下。

　　“供品已齐，诸位，随我一同向先祖行礼，祈愿先祖庇佑我谢家子孙平安顺遂，阖家安康。”

　　下人躬身退至角落，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厅中众人纷纷敛衽垂首，正要躬身行礼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上前一步。

　　谢璋躬身垂首，神色诚恳：“父亲，儿子刚被放出禁足，这些日子日夜反省，深知往日荒唐，犯下诸多过错。”

　　“今日恰逢祭祖大典，儿子愿为先祖尽一份心，亲自上前整理供品、擦拭祭器，确保祭礼周全无失。也求先祖与父亲，能原谅儿子往日的过错。”

　　英国公眉头皱得更紧沉默了片刻，道：“你既有悔改之心，便安分守己站在一旁即可。”

　　“祭礼规矩繁多，你许久不曾参与，手脚生疏，莫要上前添乱，反倒亵渎了先祖。”显然并未真正相信谢璋的悔改之意。

　　王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英国公的衣袖，委婉地劝说：“老爷，璋儿也是一片诚心，难得他主动想要悔改，愿意为先祖尽孝。”

　　“不如就让他去试试，有我在一旁盯着，定不会让他出错，也让他借这个机会，好好学学祭礼规矩，全了这份孝心。”

　　王氏心疼儿子，也想让谢璋在族老面前留个好印象。

　　英国公看着这母子俩一眼，无奈地轻轻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警告道：“罢了，既然你有心，便去吧。切记谨守祭礼规矩，莫要出半分差错，否则，定不饶你。”

　　谢璋心中一喜，连忙拱手行礼，愈发恭敬：“谢父亲成全，儿子定谨守规矩，小心翼翼，不负父亲与母亲所望。”说罢，他直起身，缓缓走向供桌。

　　走到供桌前，谢璋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一眼便锁定了贺玉婉亲手准备的供盘。

　　他伸出手，假装去整理供盘，故意手腕一滑，将供盘扫落。

　　哗啦一声脆响，瓷盘重重摔落在地，果品散落一地，滚得四处都是。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供桌前，神色各异。

　　几位族老眉头紧锁，神色愈发不悦，其中一位族老忍不住低声呵斥：“怎么回事？这般庄重的祭礼，竟如此毛手毛脚！简直是胡闹！”

　　英国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孽障！这般毛手毛脚，连供盘都看不好，你可知祭祖乃是我谢家头等大事？你这是对先祖大不敬！”

　　谢璋连忙道歉：“儿子知错！儿子一时失手，绝非有意亵渎先祖，求父亲恕罪，求先祖恕罪！儿子再也不敢了！”

　　王氏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又急又气，一边拉着谢璋的胳膊，一边求情：“老爷，族老们，求你们恕罪，璋儿也是一时失手。他刚被放出来，许久不曾打理这些事，手脚生疏，并非有意亵渎先祖。求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下次他定不会再犯了！”

　　崔氏站在一旁，见时机已然成熟，连忙上前一步。

　　她目光落在散落的供品与地面上，眉头紧紧蹙起：“这供盘怎么会掉在地上？快看看，供品有没有摔坏，可别冲撞了先祖，那可就不好了……等等，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崔氏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枚陈旧的铜饰，从摔碎的供盘底下滚了出来。

　　那铜饰形制古怪，颜色暗沉，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十分诡异。

　　崔氏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铜饰，拿在手中，眉头皱得更紧：“这……这是什么物件？看着上面的纹路也奇奇怪怪的，瞧着就有些不祥，怎么会出现在供桌这里？”

　　崔氏说着将铜饰递到英国公与族老面前，示意众人细看。

　　一位族老伸手接过铜饰，仔细端详片刻，又递给身边的族老传阅，几人看过之后，神色愈发凝重。

　　其中一位白发族老语气沉重地说道：“这纹路确实古怪，不似寻常的饰品纹路，倒像是早年传闻中用来避邪却又带着不祥之气的物件，怎么会出现在祭祖供桌旁？”

　　另一位族老也附和着点头：“是啊，这般不祥之物，摆在先祖供前，简直是大不敬，是对先祖的亵渎！”

　　崔氏故作恍然大悟，缓缓转向贺玉婉，疑惑：“这摔碎的供盘，是二弟妹亲手准备的吧？怎么会有这样一枚不祥铜饰，藏在二弟妹的供盘底下？”

　　王氏闻言，脸色瞬间一沉，质问道：“玉婉，这供盘确实是你亲手准备、亲手摆上供桌的吧？这铜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在你的供盘底下？”

　　崔氏见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贺玉婉身上，连忙补充道：“二弟妹性子温顺，素来谨守礼教，待人谦和，按说绝对不该做出这种亵渎先祖的事……”

　　“可这铜饰实在太过不祥，又偏偏是在二弟妹的供盘底下发现的，莫不是……莫不是二弟妹一时糊涂，或是无意间沾染了这物件，不小心藏在了供盘底下？”

　　“祭祖乃是头等大事，半点疏忽不得，这若是传出去，咱们英国公府的脸面可就丢尽了，先祖也定会怪罪咱们的啊！”

　　谢璋见状，神色变得义正词严，对着英国公与族老们躬身行礼：“父亲、族老们，祭祖乃是我谢家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疏忽与亵渎！”

　　“这铜饰不祥，又藏在二弟妹的供盘底下，绝非偶然！二弟妹此举，分明是蔑视先祖、心怀不轨，故意将这不祥之物置于先祖供前，亵渎先祖，败坏我谢家家风！恳请父亲按家规严惩二弟妹与二弟，以正家风，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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