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余莺儿二十一

半个月后。

康熙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眼神有些涣散。

他的身体是好不了了。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手脚越来越不听使唤，说话含含糊糊，连翻个身都要人扶着。太医跪了一地，翻来覆去只会说“皇上需静心调养”——调养了这么久，半点起色都没有。

他不想死在这把龙椅上。

康熙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再睁开时，眼底已有了决断。他让人取来纸笔，颤抖着手，一笔一画地写下了退位诏书。

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写完之后，他又拟了另一道旨意——将胤禛的玉蝶改到赫舍里皇后名下。

梁九功在旁边伺候着，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不记在佟佳皇后那边了？”

康熙摇了摇头。他原本是想把胤禛记到佟佳皇后名下的，毕竟佟佳氏养过他几年，名分上也说得过去。可胤禛自己不肯。

那天胤禛跪在他面前，说得恳切：“儿臣想放出二哥。若儿臣记在赫舍里皇后名下，便是名正言顺的亲兄弟。届时放出二哥，大臣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儿臣也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他。”

康熙当时看了他很久，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但心里是有些触动的——这孩子，还惦记着废太子。

可胤禛心里的算盘，远不止这么简单。

他翻过原主的记忆，发现这个世界的佟佳氏对胤禛，实在算不上好。高兴了逗两句，赏两块点心；不高兴了，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后来怀了孕，更是直接把胤禛丢到一边，不闻不问。

说是养母，倒不如说是养了条小狗。

胤禛每每想起这些，心里就膈应得很。凭什么给她做这个脸？

再说了——他家那小丫头，很是厌恶隆科多所以直接噶了他。隆科多是佟佳氏的弟弟，他要是记到佟佳氏名下，跟隆科多可就真成了“一家人”。那小丫头还不得天天跟他甩脸子？

想到这里，胤禛在心里哼了一声。不给佟佳氏做脸，也不给隆科多攀扯的机会。记在赫舍里氏名下，清清白白，谁也不欠谁。

康熙最终还是点了头。

玉蝶改好的那天，胤禛跪在乾清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龙案上那道退位诏书，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

从今往后，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德妃这段时间过得挺舒坦。

自打胤禛被立为太子，她嘴上虽然还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这个不孝子”“白眼狼”，可心里早就飘了。走哪儿都昂着头，看其他嫔妃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屑——你们再得宠又怎样？太子是我儿子！

后宫的奴才们最会看风向，一个个争着抢着来永和宫请安献殷勤。那些低位份的小嫔妃更是天天来，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巴结”两个字写在脸上。

德妃享受极了。

她甚至开始畅想——等皇上百年之后，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到时候，看谁还敢在她面前摆架子？尤其是佟佳氏那个贱人，终于要跟她平起平坐……不，是跪在她脚下了！

她正做着美梦呢，消息就传来了。

“娘娘——”竹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发白，“皇上下了退位诏书，把皇位传给太子爷了！”

德妃一下子从软榻上坐起来，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当真？”

“千真万确！只是……”竹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德妃皱眉，“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竹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皇上还把太子爷的玉蝶改了……记在了赫舍里皇后名下。”

德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说什么？”

“太子爷……现在是赫舍里皇后的嫡子了。”

德妃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又唰地一下青了，最后变成铁青。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屋里那些来讨好的小嫔妃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一个个悄悄地往后退，溜得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人就走得干干净净。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德妃和几个贴身宫女。

德妃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啪”地一声，把手边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白眼狼！”她尖声骂道，一把扫掉桌上的点心碟子，“本宫十月怀胎生下的孽障！忘恩负义的东西！”

瓷片碎了一地，她不解气，又抓起博古架上的花瓶往下砸。

“贱人！赫舍里家的贱人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要来抢本宫的儿子！”

哐当——又一个花瓶碎了。

“皇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红着眼睛，声音都劈了，“本宫给他生了六个孩子！他就这么对本宫？把本宫的儿子记到别人名下！”

竹息和几个宫女吓得跪了一地，谁也不敢上前劝。

德妃砸完了桌上能砸的一切，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个不停。

“本宫的儿子……凭什么给别人……”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恨。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她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一地的狼藉。

胤禛拉着啾啾，悄没声地站在永和宫外头的廊柱后面，隔着半扇窗，里头砸东西的动静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啾啾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压低声音跟胤禛咬耳朵：“你把她的太后位置弄没了，小心她让乌雅家给你下秘药。”

胤禛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她下不了。”

“为什么？”

胤禛看了啾啾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啾啾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来——不对啊，德妃的秘药，还有乌雅家的那些瓶瓶罐罐，早被自己顺了个干净，连渣都没剩。

她讪讪地笑了笑，踮起脚尖，“啵”一下亲在胤禛脸上然后又在嘴上狠狠亲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忘了嘛，”她眨巴着眼睛，讨好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到时候分你一点行不行？”

胤禛被她这一亲一拽，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要不是地点不对一定狠狠的亲亲自己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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