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阿珂回来了
山海关,总兵府。
郭壮图正在里面办公。
就在这时,
王辅臣一脚踹开后堂的门,大步流星地闯进去,将一份认罪状书摔在郭壮图的桌案上。
然后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这是什么意思?我叔父清清白白,哪来的贪污?你栽赃不够,还要屈打成招?”
今天一早,他在准备发往前线的信报中翻出了这份状书,肺都要气炸了。
郭壮图面无表情地刮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你叔父贪墨粮饷,人证物证俱在,认罪状书也按了手印。栽赃?屈打成招?你说话要有证据。”
“放你娘的屁!”
王辅臣怒不可遏,什么风度都不顾了,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我查得清清楚楚,每一条线都指着你在背后搞鬼!”
郭壮图豁然站起,他平时就比王辅臣高出半个头,此刻又是居高临下。
身子往前一倾,声音陡然转厉:
“够了!你叔父有没有贪,你心里没数?侯爷自有公断。你说我栽赃,证据呢?”
王辅臣被他这一吼,气势登时矮了三分。
他本就因沉迷酒色形容颓唐,站在郭壮图面前,更显得底气不足。
“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郭壮图,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如果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郭壮图一手操弄,以那人的阴险,怎会留下把柄?
郭壮图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丢在桌上。
“侯爷四天前的回信,你自己睁眼看清楚。”
王辅臣脸色骤变,一把抓起那封信,匆匆扫了几行,顿时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看完了?”
郭壮图冷哼一声,
“侯爷说了,前线战事吃紧,贪污粮饷罪不可赦,命我从严处置。认罪状书已经递上来了,你就算截住这一份,也无济于事。”
王辅臣身形晃了晃,脸色灰败如土,喃喃道:
“不可能……我也给侯爷写了信,他怎么会信你一个外人,不信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同样给吴三桂去了信,替自己的叔父辩解,揭露郭壮图的无耻行径。
可那封信石沉大海,他等了又等,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还以为是前线太忙,侯爷无暇回复。
如今才知,不是没回,是只回了郭壮图,没回他。
吴三桂信了女婿,不信他这个义子。
郭壮图坐会位置上,低下头去翻文书,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我还要处理公务,你少在这儿闹。”
他冷冰冰的丢下这么一句,就自管自的去批改文书了。
王辅臣闻言,一颗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拂袖离去。
郭壮图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仗着有几分战功,又得到吴应熊赏识,平日里尾巴翘到天上去。如今你叔父贪墨粮饷,我秉公办事,有什么错?”
王辅臣走出官邸大门,初夏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来。
他站在台阶上,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
“侯爷……你怎么能不信我?我是你的义子啊……他一个女婿,终究是个外人……”
叔父的下场固然让他心痛,可吴三桂的冷漠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年收他为义子时的器重,如今都成了笑话。
“王将军,怎么一个人站在风口里?”
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辅臣慢慢转过头去,看见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他身侧。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孔。
“金先生是你?”
王辅臣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朝金声桓拱了拱手:
“金先生,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要走,但是脚步踉跄,一看就是怀有心事。。
金声桓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他从马车上探出身子,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恳切道:
“王将军,你我虽不常往来,可我对将军向来敬重。今日偶遇,便是缘分。上车坐坐,我送将军一程。”
王辅臣愣了一下,犹豫地看了金声桓一眼。
他与此人确实不熟,只知道他是吴三桂从降将里提拔起来的幕僚,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可金声桓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硬走,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他叹了口气,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厢不大,陈设却雅致。
金声桓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将军面色不好,可是为了令叔的事?”
王辅臣端茶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看对方,苦笑一声道:
“金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金声桓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山海关就这么大,将军的事,想不知道都难。”
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道,
“令叔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以将军的为人,断不会纵容亲眷贪墨。这里头,怕是另有隐情。”
王辅臣的嘴角微微翕动,他本身就在气头上。此时闻听此言,更是气得破口大骂道:
“另有隐情?什么隐情?就是郭壮图那个狗贼栽赃陷害!他贪赃枉法、公报私仇,把我叔父屈打成招!我查得清清楚楚,每一条线都指向他!可侯爷呢?侯爷信他不信我!”
他说到激动处,眼眶泛红,显然这几天已经承受了极大地压力。
自己的叔父待自己一直甚厚,自己若是不能把他救出来,岂不是要一辈子被宗族里的人戳脊梁骨?
金声桓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叹一口气。
等王辅臣骂完了,他才幽幽地开口:
“将军立了那么多功,又是侯爷的义子。郭壮图一个女婿,凭什么压将军一头?这里头,怕是有人故意要踩将军。”
王辅臣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郭壮图,不就是仗着侯爷的信任?我王辅臣出生入死的时候,他还在江南吟诗作对呢!”
金声桓轻轻摇了摇头:
“将军也不要太过生气,想来侯爷与你感情甚笃,等调查清楚之后,自会明白了你的苦衷。”
这话像是火上浇油。
王辅臣的脸色由青转紫,似是有千言万语。
但是话到嘴边之时,却是又咽了回去。
看到王辅臣时而怨恨,时而愤怒的表情,金声桓也是嘴角微微一勾。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可以静等他发芽结果了。
……
三日之后。
王辅臣的叔父最终还是没能走出那扇牢门。
行刑那日,王辅臣没有去刑场,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日郁郁寡欢。
吴应熊来过三次,但是对方都是闭门谢客。
王辅臣不理政事,公务堆成了小山。
郭壮图倒是乐得清净,每日照常办公,对王辅臣的“缺席”不置一词。
直到等来了吴三桂斥责的信件,他这才灰溜溜的跑去上任。
另一边,阿珂也终于是回到了山海关。
孙文焕看见她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随即飞奔进去禀报。
王旭从书房里冲出来时,连鞋都顾不上穿,
几步跨过去,就将她一把拥进怀里。
自从那晚交心之后,二人的关系也终于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两人之间终于是不再像以前那般举案齐眉一样的毕恭毕敬。
“爱妃,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孤等着你,几乎茶不思饭不想。”
阿珂俏脸通红。
尽管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她冷若冰霜。
十足的一个冰美人。
但是她还是很享受这种炙热的示爱方式的。
哪个少女,在青春年华的时候,不怀春?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有松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就好像他们一般,在窃窃私语。
过了很久,阿珂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殿下外面还有侍卫在呢。”
她声若蚊蝇的呼唤了一句。
“看见了又何妨。”
王旭置若罔闻,深情款款的看着对方,
“孤恨不得现在就昭告天下,孤的爱妃终于是回来了。”
他也知道这些不过是土味情话,若是放在现代社会说出来,只怕尴尬的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但是在这个年代,尤其是阿珂这种女孩,就吃这一套。
谁能拒绝来自一个太子的狗粮?
阿珂已经是芳心乱窜了,但还是没忘记掉正事:“殿下,臣妾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王旭心中猛地一跳。
好消息?
他当然知道这个好消息会是什么。
毛家旧部,一定是毛家旧部。
他差点脱口而出“可是毛家答应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阿珂的眼睛,温柔的说道:
“你能平安回来,对孤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阿珂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个人是太子,是高高在上的储君,可他说的话,总是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她来山海关之前,从不知道被人珍视是什么滋味。
父亲死得早,兄长虽疼她,可更多的是责任。
吴三桂把她当养女,但这其中有几分是利用,几分是亲情,只有对方自己知道。
只有这个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到王旭面前。
“这是兄长给殿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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