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几人再次围在礼服旁，李冉冉仔细为苏柠介绍。

手指沿着礼服的领口轻轻划过，没有触碰面料，只是悬空着，能看出来她的珍视。

她的声音不高，足够苏柠听清就好。

“你看这里，刺绣不是铺满的，是疏疏落落的，像夜里的星星，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如果你凑近了，会发现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姿态。”

苏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些细密的针脚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抢眼，很耐看。

这完全像一幅工笔画，远看是意境，近看是功夫。

“还有这腰间的褶。”李冉冉的手指移到腰侧，“一般设计师做收腰，会用力道去掐，掐出明显的线条。

但这里不是，它是用褶子的走向，让面料自己往内收，你看这道褶，从这里开始，到这里结束，中间没有一个针脚是多余的。

所以穿上身的时候，腰是收进去了，但不会觉得勒，不会觉得刻意，它让你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苏柠的目光跟着李冉冉的介绍快速移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没说。

李冉冉收回手，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所以我说它是漂亮的，并不张扬。它内敛，把自己的贵气收在里面，不往外放，你得走近了，仔细看，才能看见它的好。”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着苏柠，笑了一下，“你刚才说它张扬，我不同意。

它不是张扬，是它站的这个地方不对，被这么多人围着，被这么多灯照着，它被迫成了焦点，这不是它的错。”

苏柠看着她。

“所以冉冉姐你说，设计师把它放在这里，是不是有些违背初心了？”

李冉冉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落在礼服上，然后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件礼服的设计理念并不是他提的，张老师这个人，手艺是好的，但他的审美……

怎么说呢，他喜欢热闹，你看他以前的作品，哪一件不是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堆上去？

这件不一样，它克制，有留白，知道什么时候该停，这不像他的风格。”

她的意思不难理解，有别人提出了理念和要求，而张老师只是那个把它实现出来的人。

这……是肯定的。

作为特别为苏柠设计的礼服，那些要求都是由顾安提出的，作为世界上最懂苏柠的人，顾安懂得如何去把她的内心阐述出来。

抱着这种感受，苏柠也去抚摸礼服的线条，不过她突然注意到有意思的设计。

“咦？”

“怎么了？”

李冉冉转头，见苏柠正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礼服腰侧一处极隐蔽的接缝处。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大约两厘米长的脱线，若不是凑到极近处，在灯光下换个角度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好像……”苏柠下意识地伸手，想指给李冉冉看。

就在这一刻，站在苏柠右后方的苏瑶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天啊！你们快看这里！”

她的声音又清又亮，带着刻意的震惊，瞬间将展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几位原本在远处交谈的太太小姐，正在介绍其他礼服的工作人员，甚至二楼正在看珠宝的几位宾客，全都循声望来。

苏瑶此刻正指着礼服胸前那枚以碎钻和珍珠镶嵌而成的、蝴蝶造型的主装饰，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个蝴蝶的翅膀，你们看它右侧第三颗珍珠的颜色，是不是和左边的稍有不同？这种微妙的色差，是不是设计师有意为之的残破美学表达？”

她这话说得颇有几分专业，又点出了“残破美学”这种听起来高深的概念，一时间众人都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连李冉冉也被吸引了注意，眯起眼试图分辨那所谓的“色差”。

就在这全场目光聚焦、众人注意力被苏瑶引导向礼服胸口的刹那……

苏柠伸出的手指刚要指向腰侧脱线处，忽然感觉一股极其细微的力道从自己右手肘后方传来。

那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在她重心微移的瞬间，让她的手臂向前多送了几公分。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展厅中却清晰可闻的撕裂声响起。

苏柠的手指，不知怎的，竟然触碰到了礼服腰侧那处本就脆弱的接缝。

而就在她触碰到的一瞬，那处脱线像是被施加了最后一根稻草，豁然裂开……从原本两厘米的脱线，瞬间延伸成一道近十公分的裂口！

薄如蝉翼的面料沿着刺绣纹路撕裂，发出令人心碎的细微声响。

那裂口正好在礼服腰侧最显眼的绣花上，破坏了完整的图案，如同完美画卷上突兀的一道划痕。

……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礼服胸口迅速下移，落在那道新鲜的、刺目的裂口上，然后缓缓移向还保持着伸手姿势的苏柠。

苏柠自己也愣住了，她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手指确实触碰到了礼服，但她确信自己根本没有用力。

那力道，轻得不可能撕开这样厚重的高定面料。

可是裂口就在她指尖下方。

而她刚才指向腰侧的动作，在所有人眼中，都变成了“她伸手去摸礼服，然后礼服就破了”。

苏瑶第一个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恐：

“姐、姐姐……你……你怎么能……”

她像是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冉冉也懵了。

她离得最近，刚才苏瑶那声惊呼确实吸引了她的注意，但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苏柠的手臂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

可再看时，苏柠的手指已经点在裂口处，而苏瑶站在苏柠右后方一步之遥的位置，脸上全是震惊和慌乱，看起来比谁都无辜。

“不是我……”苏柠下意识地开口，想收回手解释。

可就在这时，张大师的助手和展厅负责人已经闻声冲了过来。

看到礼服上的裂口，负责人的脸“唰”地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助理的声音都变了调，她冲到展台前，想碰又不敢碰，只能盯着那道裂口，脸色铁青，“谁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柠身上。

苏瑶像是这才找回声音，她上前一步，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突然那么大声……姐姐一定是被我吓到了，才会不小心……”她边说边抹眼泪，一副自责到不行的模样，“姐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真的，她只是离得太近了……”

这话看似在为苏柠开脱，实则句句都在坐实是苏柠“不小心”弄坏了礼服。

而且，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一点，是因为她惊呼吓到了苏柠……

这让她显得更加善良、大度，而苏柠则成了那个被吓到就手忙脚乱弄坏东西的莽撞之人。

姜晚吓了一跳，急得一把抓住苏柠的手臂，声音都带上了紧张：

“不是的！柠柠姐根本没有用力！我刚才看到了，她只是指了一下，根本没有碰……”

“晚晚。”苏柠轻声打断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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