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老说的是哪种妖精？

孙悟空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跳，赶紧转回头，扛着金箍棒走到队伍最前头，步子加快。

一行人重新上路。

猪八戒跟在马旁，时不时就想找机会跟白朝锦搭话：“女菩萨，你累不累？渴不渴？老猪我这还有甜果子！”

白朝锦对他笑了笑：“多谢长老，我不渴。”

队伍一路西行，前方望见一座禅林古刹，匾额上书[镇海禅林寺]几个大字。暮色四合，钟声悠远，倒是个借宿的好去处。

孙悟空率先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小沙弥开了门，见到这一行人相貌各异，尤其见到那猪脸的，吓得往后一缩。

孙悟空也不耐烦解释，只说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借宿一宿。

通报之后，寺中老住持亲自迎了出来。老和尚须眉皆白，颇有几分宝相，只是目光扫过众人，在白朝锦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睑，念了声佛号：“原来是东土圣僧，远来辛苦，快请进。”

禅寺清幽，院落深广。安排住处时却犯了难。寺中空房虽多，但女眷终究不便。

老住持沉吟片刻，道：“寺后有一处独立小院，清静雅致，原是本寺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所居，年前居士随家人远行，一直空着，若女施主不嫌简陋，可暂歇那里。”

唐僧看向白朝锦。白朝锦柔顺点头：“但凭安排，有劳方丈。”

那院子确实清静，与前面僧舍隔着一片竹林，自成一体。

白朝锦安顿下来，简单梳洗一番后，更是肌肤胜雪，乌发如云。

晚斋是分开用的。唐僧师徒在前殿与住持用斋，白朝锦的斋饭则由小沙弥送至小院。用过饭，天色已完全暗下，寺中点了灯，木鱼诵经声隐隐传来。

白朝锦在院中石凳上坐了片刻，夜风微凉，竹叶沙沙。脑子里那声音沉寂了许久，此刻又幽幽响起：“你既已混入取经队伍，为何还不行动？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急什么？”白朝锦把玩着石桌上落下的一片竹叶。

她起身，推开小院的角门，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信步往前殿方向走去。路过一片放生池时，忽听得前方有争执声。

“你这呆子！是不是又去偷看人家女菩萨了？”是孙悟空压着火气的声音。

“没有！大师兄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就是...  就是路过那小院！”猪八戒梗着脖子辩解。

“路过？你那双眼睛都快黏到墙里头去了！俺老孙警告你，离那妖精远点！”

“什么妖精！大师兄你就是看人家女菩萨生得好看，心里不痛快！”

“找打！”

白朝锦倚在一棵菩提树后，正好瞧见月光下，孙悟空揪着猪八戒的耳朵，金箍棒戳在地上，一脸烦躁。猪八戒疼得龇牙咧嘴。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争执的两人同时扭头看来。

孙悟空一见是她，立刻松了手，退开半步，抱起金箍棒，别过脸去。

猪八戒揉着耳朵，凑上前：“女菩萨，你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凉，仔细身子。”

白朝锦从树后走出，月光洒在她身上，素衣也仿佛笼上一层柔光。她先对猪八戒笑了笑：“多谢长老关心。”

然后目光转向那个刻意不看她的身影，声音放得更软：“是小女子打扰两位长老了。只是初来乍到，有些睡不着，想出来走走，不想惊扰了。”

孙悟空硬邦邦丢过来一句：“寺里不比外面，夜里少走动。”

“为何？”白朝锦故意问，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些，“这寺里有危险吗？”

孙悟空这才转回头，赤金色的眸子在夜里更显锐利，盯着她：“有没有危险，某些人心里清楚。”

白朝锦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讥锋，反而仰起脸，好奇地问：“长老好像一直对我很有戒心？可是小女子哪里做得不对，惹长老厌烦了？”她说着，眼中适时泛起些许委屈的水光，在月光下盈盈欲滴。

孙悟空被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激得更烦躁了。他语气更冲了几分：“少来这套！俺老孙不吃你这套。”

白朝锦眨了眨眼，泪光瞬间收了回去，变脸比翻书还快。她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月光照亮她瓷白的肌肤和狡黠上翘的眼尾。

“长老说的是哪种妖精？”她声音压低，带着点气音，挠人心肝似的，“是那种想吃人的那种，还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还是...  别的什么？”

“你！”孙悟空被她堵得一噎，赤金色的瞳孔里火光更盛，却又像被那过分近的香气和视线烫到，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零点一寸，“巧言令色！果然不是好东西！”

猪八戒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古怪，挠了挠头：“大师兄，人家女菩萨也没说什么呀，你这么凶干嘛！”

“闭嘴！再多说一句，今晚你就睡放生池里跟王八作伴！”孙悟空迁怒地瞪了猪八戒一眼。

白朝锦又笑了出来，这次笑得明目张胆，眉眼弯弯。她忽然伸手，揪了一下猪八戒那蒲扇般的大耳朵。

“哎呀！”猪八戒冷不防被袭，叫了一声，却是半点不恼，反而嘿嘿傻笑起来。

孙悟空看得眼皮直跳，这妖精，当真放肆！当着他的面就敢动手动脚，虽然是动猪八戒！

“女菩萨，你...”猪八戒捂着脸，有点不好意思。

“长老耳朵手感不错。”白朝锦笑眯眯地收回手，然后目光又飘回孙悟空身上，意犹未尽似的，“不知道孙长老的...”

“你敢！”孙悟空像踩了他尾巴似的，瞬间炸毛，金箍棒提起，横在身前，满眼警惕，耳朵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那一头桀骜的金发仿佛都要竖起来几缕。

白朝锦见好就收，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还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不敢不敢，孙长老威风凛凛，小女子哪敢造次。”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带着点遗憾似的：“就是好奇，孙长老这身气派，这金灿灿的毛发，摸起来是不是也跟看起来一样神气？”

孙悟空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说不清是怒是躁，手中金箍棒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把这胡说八道，胆大包天的妖精砸进地里三尺深！

“你、你给俺老孙滚回院子去！再胡言乱语，休怪棒子不长眼！”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别开脸，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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