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流浪汉的愤怒
面包、矿泉水、午餐肉罐头，被一抢而空。
但不是哄抢。
每一个人都只拿自己的一份，拿完就走，没有人多拿，没有人争抢。
他们蹲在路边、靠在墙上、坐在台阶上，安静地吃着这“最后一顿免费午餐”。
有人一边吃一边哭，有人一边吃一边笑，有人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老人蹲在巷子口，手里攥着一块面包，没有吃。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条街的尽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龙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他。
老人愣了一下，接过烟，王龙给他点上。
两个人蹲在巷子口，对着晨光吞云吐雾。
很快，众人吃饱喝足。
老人丢掉烟蒂，用脚踩灭。
大手一挥。
“诸位跟我走！”
身后，上百个流浪汉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喝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跟在老人后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挥舞旗帜。
只有脚步声。
杂乱的、沉重的、却越来越整齐的脚步声。
像一支正在集结的军队。
王龙紧紧跟随在人群后面，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要怎么做。
老人带着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
路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安达尔斯生命关怀服务公司·东区分部”。
窗户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门口停着两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和昨天打杰克的那些人开的一模一样。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口罩，正靠在墙边抽烟。
他们看见远处走来的人潮，愣了一下。
然后，烟头从手指间滑落。
“你……你们干什么？”
一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腰间的对讲机。
老人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停步，也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朝那两个人走过去。
身后，上百个流浪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两个人的脸白了。
“站住！你们站住！再往前走我报警了！”
没有人理他们。
老人走到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那扇玻璃门。
门锁着。
他退后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把手上。
“砰——”
玻璃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碎了一小块玻璃。
老人率先跨了进去。
身后，上百个流浪汉快速的鱼贯而入。
走廊很窄，两侧是一扇扇关着的门，门牌上写着“办公室”“财务室”“调度室”之类的字样。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工作区域，非请勿入”。
老人走到那扇铁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推不动。
锁着。
他退后一步，身后几个人围上来。
此时有人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管，走到铁门前，举起铁管，狠狠砸在门锁上。
“哐——”
铁锁变形了，但没有开。
他又砸了一下。
“哐——”
门锁彻底碎裂，铁门猛地弹开。
铁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冷气弥漫的空间。
冷库。
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墙壁是不锈钢的，天花板上挂着几排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冰冷、刺鼻，让人想吐。
两侧是一排排不锈钢的架子，架子上整齐地码着一个个黑色的运尸袋。
有些袋子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
老人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身后，流浪汉们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
脚步声在冷库里回荡，沉重而整齐。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冷库最里面的办公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涨得通红。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私人区域，你们这是非法入侵——我要报警——”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他面前这一群人。
上百个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矮胖瘦。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不是愤怒。
是恨。
是那种被踩在脚底下太多年、终于找到机会站起来、要把踩自己的人掀翻在地的恨。
中年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们要干什么……”
老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这儿的负责人？”
“我……我是……你们到底——”
老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手，一拳砸在中年男人的脸上。
“砰——”
中年男人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身后的架子上，一个黑色的运尸袋从架子上滑落，砸在地上，拉链裂开，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艾伦没有看那只手。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上百个流浪汉。
“诸位。”
他的声音在冷库里回荡。
“这里，就是安达尔斯在东区的总站。”
“这里，就是他们把我们的兄弟、姐妹、朋友、邻居，当成货物一样存放的地方。”
“这里，就是他们赚钱的地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们说，该怎么办？”
冷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沙哑的、苍老的、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砸了它。”
“哐——”
架子倒了，上面的运尸袋散落一地。
像是一个信号。
一百多个人同时动了。
有人掀翻架子，有人砸碎玻璃，有人扯掉电线，有人推倒冷库里的推车、担架、仪器设备。
“哐——哐——哐——”
金属撞击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音，在冷库里交织成一片。
中年男人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全完了”。
王龙站在外面，笑了。
果然人民的力量是庞大的。
流浪汉在美利坚是最底下的一群人，他们被无视，被嫌弃，被……
却无人知道，他们若是拧成一股绳也可以爆发出令人惧怕的能量。
美利坚为什么要给所有人贴标签，就是为了分化底层所有人。
让他们永无止境的斗下去。
只有这样，无论这些人怎么闹腾，都影响不了大资本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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