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国器出世
御书房里的烛火跳了半夜,陈楚才批完最后一份奏折。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小顺子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御案上,没敢出声。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不是盆栽,是那棵从系统空间里移出来的气运小树。它立在御书房的角落里,枝干已经从淡金转为深紫,叶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发光,像无数只蛰伏的萤火虫。
但今天不一样。小顺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树枝上挂着一枚果子。不是慢慢长出来的那种,是忽然出现的。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块被烧焦的石头,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把整根枝条压弯了。
小顺子盯着那枚果子看了好一会儿,没敢碰。他转身退出御书房,把门轻轻带上。
第二天清晨,陈楚走进御书房时,一眼就看见了那枚果子。不是因为它在发光,恰恰相反,它太黑了。黑得像一个被挖空了的洞,连光都逃不出去。周围的紫金色气运流转到它附近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无声无息地消失。
陈楚走过去,站在树前,低头看着那枚果子。系统面板弹出来,只有一行字。
【王朝之果:八品王朝晋升后凝结,蕴含国器胚胎。成熟后可开启。】
国器。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老祖宗在世时提过一嘴,说天南域真正的强国都有自己的国器,那是王朝气运的凝聚,是镇压国运的根基。有国器的王朝和没有国器的王朝,就像有刀的人和没有刀的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没当回事。现在这东西长在他自己树上了。
陈楚盯着那枚果子看了很久,伸出手,指尖触了一下果皮。触感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冰冷的铁。果皮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不是自然开裂,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开的。黑色的碎片一片片剥落,像蛋壳碎裂,露出里面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不是刀,是剑。
剑身从果壳中缓缓浮现,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任何纹饰,剑柄处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珠子,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岩浆,又像血液。整把剑没有开刃,剑锋圆钝得像一块铁条,但陈楚拿起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
山河在脚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远处的山川,南州的稻田,北疆的雪山,东海的海浪,西漠的戈壁,每一寸土地都像一根琴弦,连接在这把剑上。他握紧剑柄,那些琴弦同时震颤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本能感受,哪座山在震动,哪条河在改道,哪片云在飘移。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这一切都握在手里。不计代价的话,他可以让整座山翻过来,让一条河倒着流。代价是国运,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泄。
陈楚把剑插回鞘里,那感觉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天子剑。
号令四方,统御八荒。不是用来砍人的,是握在手里,告诉天下人这个位置谁在坐。
他把剑挂在御案后面的墙上,坐回龙椅,继续批奏折。小顺子站在旁边,看着那把黑乎乎的剑挂在墙上,总觉得那东西不像是装饰品。
“陛下,这剑……”
“别碰。”陈楚头也不抬。
小顺子缩回手。
门口传来通报声。
“陛下,宫门外来了一个老道士,说要投奔圣君。”
陈楚抬起头,看了一眼小顺子。
小顺子连忙道:“奴才去把他打发走。这些日子来投奔的人多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上个月还有个说自己会点石成金的,结果拿出来的金子掉在地上摔碎了,是泥巴捏的涂了金粉。”
陈楚摆了摆手,小顺子还没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等等。”陈楚放下笔,“让他进来看看。”
老道士被带进御书房时,陈楚打量了他一眼。灰白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草鞋底子都快磨穿了。头发花白,用一根竹簪随意挽着,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像刀刻出来的。
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挂着一个小葫芦,走一步晃一下,叮当作响。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山里面走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跃跃欲试的亮,是老人那种看透了世间百态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亮。
陈楚靠龙椅上:“道长从哪里来?”
老道士站在殿中,不跪不拜,只拱了拱手:“贫道从茂山来。听闻陛下圣明,特来投奔。”
“茂山?没听说过。”
“山野小地方,陛下没听说过很正常。”老道士笑了笑,“贫道在山里住了几十年,近来夜观天象,发现帝星移位,紫气东来。掐指一算,便知这南域出了一位真正圣明的君主。贫道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唯独会些推演之术,想着若是能辅佐圣君,也算不枉此生。所以便下山来了。”
小顺子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他见过不少来投奔的人,每个都是这套说辞。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帝星移位。词都不带换的。
陈楚没有笑。他看着老道士的眼睛,“道长,你说你会推演。推演什么?”
“推演人事。”老道士从袖中取出一把竹签,长短不一,有的磨得发亮,有的还带着竹青。“陛下不信,可随便出一题。贫道若算不准,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陈楚想了想。前些日子江海那边报上来一桩案子,一个粮商勾结漕运官吏,在瘟疫期间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案子结了,粮商杀了,官吏也杀了,但中间有几笔账对不上,户部查了半个月也没查出那批粮食去了哪里。
“江海粮商案,那批粮食去了哪里?”他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闭上眼睛,手指在竹签上拨弄了几下,像在算一笔很复杂的账。片刻后他睁开眼,把其中一根竹签抽出来,放在御案上。“粮商没有把粮食卖掉。他把粮食沉到了运河底,等风声过了再捞上来卖。沉船的位置在天河与运河交汇处往东三里,河道拐弯的地方,水下有一截沉木,粮食就绑在沉木上。”
小顺子愣住了。陈楚没有表露出情绪,他叫来楚一,让他派人去查。楚一领命去了。
陈楚又问了几件事。老道士一一作答。每件事都说得言之凿凿,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不像是在蒙。
一个时辰后,楚一回来了。他跪在殿中,脸色古怪。“陛下,臣派人去天河与运河交汇处往东三里查了。河道拐弯的地方确实有一截沉木,沉木上绑着几十个麻袋。捞上来一看,全是粮食。发霉了,但还能看出是当年的新粮。”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楚看着老道士。老道士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既不骄傲,也不谦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殿中的老松树。
“道长好本事。”陈楚的语气依然平淡,“你说是来投奔朕的。你想要什么?”
老道士抬起头,目光越过御案,落在陈楚身后墙上那把黑沉沉的剑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陈楚。
“贫道不要什么。贫道只想找一个地方,把这一身本事交给值得交给的人。陛下是南域最圣明的君主,手握国器而不自知。贫道愿为陛下效劳,仅此而已。”
“国器?”陈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道士指了指墙上的剑。“陛下身后那把剑,便是国器。国器者,国之重器也。唯有帝王方能驾驭,镇压国运,统御四方。有国器的王朝和没有国器的王朝,就像有骨头的和没有骨头的。站不站得起来,全看这一件东西。”他顿了顿,“陛下已经有了国器,但还不会用。贫道可以教陛下怎么用。”
陈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长说朕是南域最圣明的君主。你见过南域其他的君主?”
老道士笑了笑。“贫道虽在山中,却也听过各方的名声。北边狂虎王朝的虎霸天,勇则勇矣,暴虐成性。东边天狼王朝的狼主,精于算计,刻薄寡恩。西边几个小王朝的国主,要么昏庸,要么短视。唯独陛下,登基不足三年,从大楚到大汉,灭佛门、平北疆、收南越、定天云,文治武功,样样拿得出手。这样的君主,不是圣明是什么?”
陈楚绷不住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道长过奖了。”
“贫道说的是实话。”
陈楚没有再接这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京城上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道长。朕在京城设一座观星台,由你主持。你需要什么,直接说。”
老道士拱了拱手。“贫道一个人就够了。观星台不需要多大,高一点就好,能看清天象。”
“好。”
陈楚让小顺子去安排。老道士跟着小顺子走出御书房,竹杖点地的声音在走廊里笃笃作响,渐行渐远。
楚一站在陈楚身侧,目送老道士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陛下,此人来历不明,忽然出现,说要投奔圣君。臣总觉得不太踏实。”
陈楚坐回龙椅。“他算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对。粮商藏粮的地点,除了那个粮商自己,只有天机楼的人知道。他一个山野道士,不可能提前打听到。除非他真有本事。”
楚一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也想不通。
陈楚把老道士的事放在一边,继续批奏折。那把天子剑挂在墙上,黑沉沉的,像一块不会反光的铁。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而此刻,千里之外,天狼王朝的都城狼居胥山,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
天狼皇帝狼擎天坐在金殿上,面前摊着一封从南域腹地送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字迹潦草,是加急传回来的,信使跑死了三匹马。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抬起头。
金殿上站着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狼擎天今年五十出头,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口深井。他十二岁登基,十六岁亲政,二十岁平定内乱,三十岁将天狼王朝从八品提升到七品。他是天狼王朝有史以来最强的皇帝,也是整个穷苦之地周边最令人畏惧的君主。
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威严,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饿了很久的狼忽然闻到了血腥味。
“皇朝衰落,国器遗失,降为七品。”他把密报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深潭,“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金殿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话。
狼擎天站起来,走到殿中,环顾四周。“天南域星辰起落,预示着有新的皇朝要诞生。皇朝,不是王朝,是皇朝。六品。天狼王朝立国数百年,朕励精图治数十年,也不过七品。现在,一个皇朝的位置空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朕要那个位置。”
一个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陛下,晋升皇朝需要国器。天狼王朝没有国器。穷苦之地周边,也没有国器。国器这种东西,不是想有就有的。”
狼擎天看着他。“那就造。”
金殿上再次安静下来。造国器。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头顶。
国器不是兵器,不是随便找块铁就能打造的。国器是王朝气运的凝聚,是数百年的积累,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产物。天狼王朝立国数百年,历代皇帝都想有自己的国器,但没有一个成功过。
“陛下,造国器……”老臣的声音在发抖,“需要的材料、人力、财力,是一个天文数字。国库恐怕……”
“国库不够就加税。”狼擎天打断他,“加不够就征。征不够就借。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年之内,朕要看到国器。”
没有人再敢说话了。他们都知道狼擎天的脾气,他说要造,就一定要造。谁敢拦,谁就死。
散朝后,狼擎天独自坐在金殿上。他把那封密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殿顶的藻井。藻井上绘着天狼啸月的图案,那是天狼王朝的图腾,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站在这里,仰头看着那幅图案。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后来他才知道,七品王朝在整个天南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上面有六品皇朝,有五品道朝,有更强大、更古老、更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他想爬上去,想爬得更高。现在机会来了。一个皇朝衰落了,国器遗失,品级跌落。天南域的星辰开始重新排列,预示着新的秩序即将诞生。他要抓住这个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传旨。”他的声音在金殿上回荡,“从即日起,天狼王朝进入战备状态。所有藩属国,按兵力的三倍征调。所有矿场,日夜开工,不得停歇。所有工匠,集中到狼居胥山,打造国器。”
值殿太监跪在地上,手里的圣旨纸页还在发抖。狼擎天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道淡淡的紫气,不是很亮,但一直在那里,从东南方向升起,横贯天际。
那个方向是大汉。那个新生的九品王朝,那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穷苦之地,正在发出一种让他不安的光芒。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国器。他要打造出国器,他要晋升皇朝,他要让天狼王朝的名字,响彻整个天南域。
“来人。”他转过身,“接绉万狼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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