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他颤抖着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摘下白手套，轻轻抹了抹眼角的老泪。

二十年了。

自从那个血腥的雨夜之后，先生每次发病，都会在这间地下室里把自己折磨得鲜血淋漓、奄奄一息。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药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先生从彻底失控的深渊里拉回来。

但今天，那个看似娇弱的华人女孩做到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被困在黑暗衣柜里整整二十年的八岁男孩，终于等到了来接他的光。

霍尔德家族的家主，真正从过去的梦魇中活过来了。

遮光窗帘将外面的风雪挡在落地窗外，主卧内昏暗而寂静。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昨夜那场疯狂过后的旖旎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清甜的奶香味。

次日清晨。

达蒙在主卧大床上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

昨晚在地下室画室里的记忆，疯狂地倒灌进他的脑海。满地的玻璃残渣、被撕裂的画布、失控发狂的野兽嘶吼，以及……那个在满地狼藉中，毫不犹豫地跪在玻璃渣上，抱住他的娇小身影。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睡在自己身侧的林软软。

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依然忍受着某种痛楚。

达蒙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的膝盖上。那里缠着刺目的白色纱布，纱布的边缘甚至还隐隐透着几丝殷红的血迹。那是她昨晚为了安抚发狂的他，跪在锋利的玻璃残渣上划出来的伤口。

再往上，达蒙的目光触及了她原本白皙的脖颈。

那上面，此刻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掐痕，以及深红色的、甚至咬破了皮的骇人咬痕。这些惨不忍睹的痕迹，顺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蔓延，没入被子深处，无声地控诉着昨晚那个男人究竟有多么暴戾和残忍。

“轰——”

达蒙的瞳孔骤然收缩。

极度的自责、恐慌、以及自我厌恶，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干了什么？

他竟然真的伤了她！他差点在失控的狂躁中，亲手撕碎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他带来温暖、唯一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孩！

他终究还是个怪物。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随时会把身边人拖入地狱的怪物！

达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猛地收回了视线，甚至不敢再多看她一眼，生怕自己身上那股肮脏的暴戾之气会再次污染她。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高大的身躯此刻却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浴室。

“砰！”

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达蒙冲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开关。冰冷的水流哗啦啦地喷涌而出，他双手捧起冷水，疯狂地泼在自己的脸上、头上。

他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冰冷来让自己清醒，试图浇灭灵魂深处那股让他感到极度恶心的狂躁。

水珠顺着他黑色的短发滴落。达蒙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令人心惊的阴鸷和绝望。这张脸，这个身体，流淌着霍尔德家族被诅咒的血液，承载着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无尽梦魇。

他拉开洗手台的抽屉，目光定在里面的一枚锋利的剃须刀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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