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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搂草打兔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气味渗出来。

  我下意识引了一丝炁到鼻窍,是阴气,很淡,被什么东西压着,但确实存在。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一件藏青色工作服,佝偻着背。

  他看了周德彪一眼,随即又看了我和乔寒。

  紧接着就侧身让开。

  里面比我想象的小...

  不到一百平方,十来张赌台分散着,每张台子周围都围了人。

  和外面不同,这里很安静。

  没人吆喝,连筹码落桌的声音都是闷闷的...

  人倒不少,什么样的都有!

  西装革履的,工装裤配劳保鞋的,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手上老茧厚得能磨刀的建筑工。

  身份不同,脸上的表情却出奇一致!

  一种把什么东西压在皮肤底下的紧绷...

  我对着周德彪说:“这边赌的不是钱吗?他们那个筹码需要用钱兑换吗?”

  听到我的话之后,周德彪领我们站到角落,朝最里面努了努嘴。

  “林哥,筹码在那边换。”

  角落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柜台,深色木头台面,嵌一块磨砂玻璃。

  柜台后面坐着个人,看不清脸!

  只有一个轮廓,一动不动。

  我开阴眼睛去看,他们身上是有着三把火的...

  周德彪在我看的时候,轻声对着我说道:

  “这边不赌钱。筹码分三种。”

  他从兜里掏出几枚给我看。

  白色的像是骨片,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弯弯曲曲的。

  黑色的沉甸甸的,摸上去冰凉。

  他只捏着金色的筹码让我扫了一眼,颜色不是黄金的明黄,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暗哑的金。

  “白筹码,一分运势。黑筹码,一分大运。金筹码,一年的命。”

  他把筹码收回兜里,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一分大运顶十分小运。每个人上限一百,不管什么颜色,加起来不能超过一百。到了就不能再换。”

  他顿了顿。

  “可以把命换成筹码去赌,也可以把筹码换成命,延自己的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运和命,明码标价,按比例兑换,设上限,还能双向交易。

  而且看着他也是赌过的!

  我做这一行的!

  从没听说过运势能剥离出来装进一枚筹码里。

  至于寿命,更不是可以随意切割称量的东西。

  这地方不对劲。

  我正想着,房间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人群静了一瞬。

  一张轮盘赌台旁边,一个男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四十来岁,灰色夹克,他侧躺在深灰色地毯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手指蜷曲着。

  脸朝着我们这边。

  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开。

  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是一种彻底的空白。

  像他身体里所有东西在倒地那一瞬间被同时抽走了。

  乔寒的身体绷紧了,手按上腰间装备包,脚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我按住她的手腕。

  她转头看我,帽檐下的眼睛里带着不解。

  我用眼神示意她别动。

  已经有人过去了。

  两个穿同样藏青色工作服的男人从房间两侧走出来,脚步很快但不慌乱。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那个男人,一人托腋下,一人抓脚踝。

  手法熟练!

  男人的头往后仰着,手臂软塌塌垂下来,随着抬动的节奏轻轻晃荡。

  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血,没有淤青。

  他被抬着经过我们面前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睛。

  瞳孔已经散开,边缘不规则。

  但虹膜的颜色还在,一种很普通的深棕色...

  死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死。

  我在殡仪馆缝了那么久的尸,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这个人的死法我从没见过。

  更像是猝死..

  但是又不像,因为若是正常死亡,有着魂魄离体的时间。

  开着阴眼是能够看到三魂七魄离散剥离的...

  可他就是死了。

  没有这种感觉,魂魄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周围的人,似乎也早就习惯了这个动静!

  赌台周围的人已经重新开始下注了。

  筹码落桌的闷响,轮盘轴承的细微摩擦声,纸牌从发牌盒里滑出来的轻响。

  一切恢复如常。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德彪在旁边搓了搓手,脸上的肥肉挤出笑容。

  “林哥,吓着您了吧?没事,那人肯定是筹码输光了,押上最后一点没翻回来。这种事常有。要不要玩两把试试手气?”

  我对着周德彪说道:“有没有能抽烟的地方。”

  周德彪带着我去了一个可以抽烟的地方,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

  他双手接过去,我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周哥,我问你个事。”

  他连忙摆手:“林哥您别这么叫,叫我小周就行。”

  “你在这边赌过没有?”

  周德彪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人注意我们,才往我这边凑了半步。

  “赌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瞒您说,我在这边换过三次白筹码,一次黑筹码。”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手指头下意识摸着脖子上那根金链子,一下一下地捋。

  “林哥,我知道您是大人物,魏哥都对您毕恭毕敬的。

  我跟您说实话!

  这地方,是真的管用。”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后怕。

  “去年有个老头,我见过。癌症晚期,瘦得皮包骨,是被人搀着进来的。

  他换了三块金筹码,就是三年的命。

  押在轮盘上,连赢了三把。三块变九块。”

  周德彪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三个月后我在外面碰到他,自己拎着菜篮子买菜,走路生风。

  我打听过,他去医院复查,肿瘤小了三分之二。

  医生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还有一回,一个乞丐模样的年轻人,破衣烂衫的,不知道从哪凑了东西换了块白筹码。

  一把骰子赢了,换成黑筹码,又赢了,最后换成一块金筹码。

  他没换命,全换了运。

  第二天我听说,他在外面场子里一晚上赢了两千多万。

  后来再也没见过他。”

  周德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头。

  “我自己不敢玩大的。第一次来的时候换了一块白筹码,一分小运。

  押了一把牌九,输了。后来又换了两次,一输一赢。

  上个月我换了块黑筹码,一分大运。”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赢了。”

  “然后呢?”

  “然后我第二天接了个电话。

  城东那个工地,本来都定了别的土方队,人家关系比我硬,价格比我低,我根本没戏。

  结果那土方队老板当天晚上酒驾被抓了,项目又急着开工,甲方连夜给我打的电话。”

  他弹掉烟灰。

  “那个工地,我净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我没追问具体是多少。

  看他的表情,不是个小数目。

  我继续问:“这玩意怎么兑换的?把运势和寿命装进筹码里,总得有个过程吧。”

  周德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柜台那边,您把筹码类型和数量报给他们,他们把筹码给你。然后...您得把生辰八字写给他们。”

  “生辰八字?”

  “对,精确到时辰。生辰八字要写在柜台给的一张黄纸上,写完他们收走,再让你当场吃一粒药丸。”

  “什么药丸?”

  “黑色的,黄豆大小,有点苦。吃完之后没什么感觉,就是嘴里发干。”

  周德彪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忆那个味道。

  “他们说药丸是引子,把命和运从八字里引出来,锁进筹码里。

  筹码离了手,运和命就跟着走了。

  赢回来的筹码可以拿去柜台换回来,再吃一粒药丸,把运和命续回去。”

  我听完没说话。

  周德彪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

  “林哥,我知道您想什么。

  我也觉得这玩意儿邪乎。

  但它就是管用。

  我亲眼见的,亲身体验的,骗不了人。”

  “你见过那个做法的大师吗?”

  我问他。

  周德彪摇头。

  “没见过。

  柜台后面那个人说,大师不在这边。

  生辰八字报上去之后,大师在别的地方做法,隔空就能把运和命转过来。

  具体怎么弄的,他们不让我问,我也没敢多问。”

  “那粒药丸是什么东西,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但我吃了好几回了,身体没什么事。

  就是吃完当天晚上睡觉特别沉,第二天起来嘴里发苦,刷两遍牙才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适的感觉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金链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林哥,您要不要试试?

  不用多,一块白筹码就行,就当体验体验。

  魏哥交代了,您的筹码钱我出。”

  “不用。”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再看看。”

  周德彪没再劝,陪着我站在角落里。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去。

  柜台那边又有人过去了。

  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趴在柜台上,低着头写字。

  应该是生辰八字。

  写完递给磨砂玻璃后面那双手,等了大概两分钟,玻璃后面推出几枚筹码。

  看不清颜色。

  中年男人接过筹码,旁边有人递给他一粒东西,他仰头吞了,然后走向一张赌台。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问题!

  我在这边待了大概半小时,把每张赌台都转了一遍。

  玩法跟外面没区别,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骰子,唯一不同的是台面上堆的不是钱,是那三种颜色的筹码。

  赌客们下注的时候,十分淡定。

  这个细节让我不舒服。

  外面赌场里的人下注,手或多或少都会抖!

  赢了的抖是因为兴奋,输了的抖是因为恐惧。

  但这里的人,不管押白筹码还是押金筹码,多了几分淡定...

  不是冷静。是麻木。

  我收回目光。

  “走了。”

  我对周德彪说。

  周德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待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玩就要走。

  但他没多问,殷勤地领着我们往外走。

  穿过那道铁门,穿过昏暗的走廊,穿过外面人声鼎沸的普通场,一直走到厂房门口。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工业区残留的煤灰味。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肺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被冲淡了一些。

  门外的人还是很多。

  车来车往,有人进去,有人出来,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那个穿黑短袖的瘦高男人还站在门口,看见我们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刷手机。

  周德彪站在我旁边,欲言又止。

  “周哥,你听我一句。”

  我转过身看着他。

  “见好就收。”

  周德彪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哥,我...”

  “我不多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和乔寒往停车的方向走。走出一百多米,拐过一栋废弃厂房的外墙,乔寒才开口。

  “有收获吗?”

  “有。”

  我边走边说。

  “那个金锁连环的案子和这边,是同一个根。”

  乔寒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

  “性质一样。

  那边是用七个人的命盘给一个人续命,这边是用筹码把运和命当货品交易。

  核心逻辑没区别!

  把人的命和运从原本的命盘里剥离出来,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我点了一根烟。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会太多。

  两边的术法虽然表现形式不一样,但底层的路子是通的。

  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脉的人。”

  乔寒沉默了几秒。

  “要不要我调人把这里抄了?”

  我吸了一口烟,想了想。

  “可以。但别用十科的名义,让刑侦那边出面,以非法赌博的名义抄。

  先把外面的普通场端了,高级场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这叫...搂草打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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