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索要报酬
“石安。”
他薄唇轻启，声线不高，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凛冽威严。
那名唤石安的下属当即应声出列，躬身立在陆淮旻身后，垂首待命：“属下在。”
“去查，搅乱粮行的肖四，究竟是何方来路。”
陆淮旻眸色沉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冷意漫溢。
“务必小心行事。此人出手狠辣，行事缜密，绝非寻常粮商打手那般简单，背后必有靠山。”
石安肃然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他转身，目光径直锁向方才被拿下的小胡子。
那人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见石安走近，腿肚子止不住打颤。
石安懒得与他多言，伸手一提，便如拎小鸡般将人拽至马旁，粗暴甩上马背。
“带走，回北镇抚司。”
马蹄哒哒踏碎长街寂静，小胡子被铁链锁着，一路哀嚎求饶。
“各位爷行行好，小的不过是个跑腿的，求诸位放我一马……”
石安置若罔闻，冷声呵斥。
“闭嘴。进了北镇抚司，说与不说，便由不得你了。”
石安心中早有盘算，先以酷刑击垮此人，再从他口中撬出关于肖四的一切底细。
诸事处理妥当，陆淮旻抬眸望向侯府方向，眸中寒芒稍敛，转而漾开一丝浅淡柔和。
粮价一案远未了结，可审问尚需时日。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姜寂瑶——
他身为锦衣卫统领，本就该风里来雨里去，可她是侯府二夫人，金尊玉贵，如今京中局势动荡，她随自己在外奔波多日，早已不合规矩。
若是再彻夜不归，难免落人口实，侯府那边更会心生疑窦。
“寂瑶，我送你回侯府。此案一有进展，我便亲自来告知你。”
换回女装的姜寂瑶抬眼望了望渐染墨色的天幕，轻轻颔首。出来这般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京城青石板路，发出平稳低哑的声响。
行至侯府门前不远，姜寂瑶才猛地惊觉——这几日忙得昏头转向，竟将自己真正要办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懊恼地轻捶膝盖，暗中抱怨自己记性太差，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
见她这般自责，陆淮旻伸手，用那布满薄茧的掌心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自怨自艾。
“你心心念念的，可是这个？”
他自马车侧壁取出叠厚厚的证词，挑眉轻笑，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
“此为何物？”姜寂瑶眉峰微蹙。
陆淮旻慵懒半倚，随手将纸页搁在旁，语气轻描淡写。
“也不算什么要紧东西，不过是几位村民的供词——恰好，是关于素之的。”
什么？！
姜寂瑶心头一震，连忙夺过纸页翻看，指尖触及墨迹的那刻，便知手中之物，正是自己苦寻不得的东西。
她瞬间醒悟，又气又笑，一拳轻捶在他坚硬的盔甲上。
“陆淮旻，你故意耍我！你早便看见了我写的信，是不是？”
陆淮旻不正面答，只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他早便猜到，她曾给自己寄过什么东西，内容关乎素之母子，只是中途被林月柔截了去。
虽无实据，可放眼京中，能与姜寂瑶这般针锋相对，又能自由进出北镇抚司的，除了林月柔，还能有谁？
望着她又惊又恼的模样，他眸底柔意渐浓，声音放得轻缓。
“早在你第一次发现素之母子时，我便觉此事蹊跷，顺手派人查了查，不曾想，果真藏着猫腻。”
说是顺手，可姜寂瑶怎会不知其中耗费的心力。她攥紧供词，指节微微收紧，暖意自心底缓缓漫开。
“你向来聪慧，接下来该如何做，不必我多言吧？”
陆淮旻话音刚落，马车恰好停在侯府门前。
想起自己先前对他横眉冷对、百般疏离，姜寂瑶心头掠过愧疚，可转念又恼他藏着证据不早说。
临下车时，她低声丢下一句：“下次，早些告诉我。”
算是变相的低头与道歉。
陆淮旻怎会听不出其中意味，可他偏不满足这模棱两可的一句。
他自车内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声线低沉带笑。
“我为你亲手奉上证据，你打算如何谢我？”
姜寂瑶将供词紧紧揣入怀中，旋即双手叉腰，重新扬起那副高傲娇俏的模样。
“陆淮旻，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你不惜舍身诱敌，你竟还好意思向我讨要报酬？”
她故作失望地摇头，本是句玩笑，陆淮旻却当真，见她似有恼意，一时竟有些慌了神，张张嘴不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姜寂瑶忽然弯眼笑开，扬声道：“哼！我才不给你报酬！”
语罢，她转身提步，轻快地跨入了侯府朱门。
回到侯府正院，姜寂瑶一颗心悬得愈发厉害，连日来的隐忍与筹谋，终究抵不过心底的焦灼。
她不愿再等半分，索性提步，径直往藏在翠竹深处的偏院而去。
素之膝下孩儿尚且年幼，姜寂瑶念及这点血脉无辜，本不欲将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坏了侯府体面。
她此番前来，只为敲山震虎，让素之安分守己，莫要仗着怀中稚子，在侯府兴风作浪，生出些不堪的事端。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偏院门前只悬着盏羊角昏灯，暖黄的光揉碎在晚风里，映得周遭竹影婆娑，影影绰绰，平添几分幽寂。
守在院门口的小丫鬟见姜寂瑶深夜踏月而来，吓得慌忙屈膝行礼，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姜寂瑶淡淡抬手，示意她退下，随即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檀木院门，吱呀一声轻响，划破了院中的静谧。
屋内烛火摇曳，素之正抱着孩儿坐在炕沿，垂首低声哼唱着摇篮曲，语调轻柔，一派温婉慈母之态。
听见推门声，她猛地抬眼，望向姜寂瑶深夜前来，她的的眸底飞快掠过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瞬即逝。
“二夫人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寂瑶不言，径直走到临窗的梨花木桌边落座，素手轻搭桌沿，目光平静地落在素之身上。
那眼神清淡如水，却藏着侯府主母独有的威仪，一字一句，好像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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