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事得其反

江无恙带着周沛宣坐上马车，两人说说笑笑，氛围很快变得愉快。

这一幕，刺得周沛鸣眼睛疼，他很生气。

凭什么周沛宣能有姐姐来接，而自己却是孤家寡人？

他质问小厮：“我大姐呢？那些庶兄庶妹呢？我参加府试这么大的事，他们为何没一个人来接我！”

小厮低下头，心里却不住地腹诽，主子们的事，他一个下人哪里管得了！

他倒要看看，江无恙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有什么魅力。

他当即坐上马车，叫车夫跟上去。

周沛放提着考篮，追在马车后面：“哥，我还没上车呢！”

周沛鸣从车窗探出来看了他一眼，马车没有片刻迟疑地离开了。

江无恙一行人，来到京城最大的书肆。

“恙儿姐，我进去买几刀纸，再买些文房四宝。”周沛宣递了一个眼神，就下车走进了书肆。

他直奔柜台：“掌柜的，帮我拿十刀宣纸，生熟各一半，张遇墨拿两锭。”

“好的，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叫人为您准备，您这边稍坐。”掌柜热情地招待他，请他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叫小二给他上茶。

宣纸和张遇墨都是个中珍品，价格不菲。

周沛宣要的量大，仅是提成，他就能拿不少。这样的财神爷，他自然要热情地接待。

大概是掌柜太过谄媚，顿时引来店内其他客人侧目。

“哟，我当是谁，是周公子啊！

你当初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族学，我们以为你识趣了，放弃读书。谁知你竟然跑去参加府试。”一群身着锦衣的公子哥，朝周沛宣走过来。

很快，他们就将周沛宣围在中间。

“周沛宣，你还敢去参加府试，你自己什么水平不会不知道吧！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

“周沛鸣也参加了此次府试，沛鸣什么水平，你自己什么水平，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放弃第三场考试，免得输给沛鸣，你脸上无光！”那人上前，不轻不重地拍着周沛宣的脸。

周沛宣不怒不恼，而是抓住此人之手：“我考得好不好，与你们何干？与周沛鸣何干？

读书是为了明理，断是非，增长见识。不是与旁人口舌之争的工具。

与他人比，只会让我变得嫉妒、狭隘、短视。

我只与自己比，哪怕此次落榜，至少我有能力参加考试，而不是像诸位，不仅没有参加府试，还尖酸刻薄地羞辱勇敢者。

与你们做了十年同窗，是我今生最大的污点。”

“好！”周围一片喝彩声，“周公子说得极对！”

“有些人，自以为读了几天书，识得几个字，就不将人放在眼里。”

那一行公子哥，恼羞成怒，指着帮腔的人呵斥：“你给我闭嘴，当心祸从口出！”

威胁之意明显，其他客人害怕后退，不敢再掺和此事。

“呵！说什么不在意，不过是外强中干，自欺欺人罢了。你若是真有本事，你就把今日的答卷写出来，给大家一观啊！”

周沛宣一下愣住，他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众人都以为他心虚不敢了。

“只要你现在认错，承认比周沛鸣差，我们就饶你一次。”同窗们大声嘲笑。

“既然大家想看，那我就在诸位面前献丑了。”周沛宣突然大声说道。

周沛宣看向掌柜：“劳烦掌柜给我准备纸笔。”

掌柜左右看看。

这些公子哥一个个着锦戴玉，都是他惹不起的。

他连忙亲自端来笔墨纸砚，又亲自铺纸研墨。

周沛宣也不挑地方，他挽起衣袖，就提笔写了起来。

都是不久前才写过的文章，此时他下笔如有神，府试第二场，共考了三道题：经义、策论，以及一道加试的判牍题。

他写得极快，字迹虽然潦草，但笔锋有力，看着很是养眼。

不过半刻钟，第一篇经文他就写出来了。

几张答卷在同窗之间传阅。

这些官宦子弟，虽然读书不行，但文章好坏也是能看出一二的。

他们看着文章，脸色越来越差。

其余客人都好奇他写了什么，却迫于淫威不敢去看。反而是刚才起哄，让周沛宣写文章之人，一把抢过答卷，他先是大赞一声：“好字！好俊逸的字！”

随后，他便大声念了起来：“王者受命，必改正朔，所以明天命、新民耳目……”

书肆渐渐安静下来，全都侧耳听着答卷内容。

待他将答卷念完，大家都开始讨论起来，那份答卷也悄无声息地传到二楼。

接着便是第二份答卷，待念完之后，同窗们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时在周家族学里默默无闻，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周沛宣，竟然真能写出这样精彩的文章。

扪心自问，他们是写不出这等文章的。

但是，他们今天的目的，是要让周沛宣出丑，而不是出彩。

为首之人眼珠子转了转，便心生一计，当即道：“不可能，这不是你的文章水平！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我们作为同窗再清楚不过，你根本就是……”

“小友的文章写得很好！”二楼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众人抬头，便发现站在二楼的人，竟是国子监祭酒，叶家老太爷。

“叶祭酒！”

众人纷纷见礼。

叶老太爷摆摆手：“客气了，大家都是书斋的客人，不必用国子监那一套。”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周沛宣：“小友，你的答卷写得很好，这两篇文章我很喜欢。

不知小友现在可有空上来一叙？我有些想法，想与你聊一聊。”

“晚辈乐意至极！”周沛宣欣然答应，但他又很快露出迟疑之色，他朝门外的马车看去，“抱歉，叶祭酒，我姐姐特地接我回家，我要先送她回去。”

店铺外的马车里，周沛鸣发出一声冷笑：“蠢货！一旦得了叶祭酒的看重，孤本名著，文坛文脉皆可利用，对以后的科举百利而无一害，他却拒绝了！

果然，商户之女能养出什么眼界来！”

铺子里也有不少客人，劝周沛宣不要犯傻，机会错过不会再来。

叶祭酒也劝道：“我难得有空出来，不如我派人送你姐姐回家？”

铺子里的人吃惊地看看叶祭酒，又吃惊地看向周沛宣。被拒绝了不仅没有生气，还出言挽留，叶祭酒这是有多看重周沛宣啊！

周沛鸣猛地攥紧拳头：该死的周沛宣，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到你的头上！

ps：答卷引用苏辙《春秋经解·隐公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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