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弃民

沈霆看到，谷内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草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树木枝干扭曲。

地上散落着残破的木板，能看出，这里曾搭建过不少简易的棚屋。

沈霆看向山谷，两侧的峭壁如刀削般，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蓝带，山谷深处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虚实。

“看来……这里曾经住过很多人。”苏紫芸说道，声音透过湿布听起来有些发闷。

沈霆点点头，正如赵虎他们所说，那场瘟疫是将活下来的病人驱赶到了这，让他们自生自灭。

他能想象当时的场景，官府的人马押送着病患，家属哭喊着被拦在谷外，病人被丢弃在这片荒凉之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官府这样做也是为了更多的人能活命，为了隔绝瘟疫。

与之对比，上辈子那两场大疫多亏了政府，才让中华民族成为世界各国抗疫的典范。

“看那边！”苏紫芸忽然指向左侧道。

众人顺着她的手望去，只见一棵枯树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衣衫褴褛，一头白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正用火石敲击火绒，点燃后引燃了干草，塞入一口破锅底下。

浓烟腾起间，一股恶臭从锅里飘了出来。

正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声响。随后就钻出一个头大四肢细小的人，正是刚才把袁克民吓尿的那个怪人。

往锅底塞着干草的那个老者听到动静，抬头看向那怪人。

此时沈霆才发现，那老者的眼眶竟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是个瞎子，像极了柯镇恶。

就见怪人来到瞎眼老者身前，从怀里掏出沈霆给他的半块桂花糕，扔进了锅里。

“什么东西这么香？”瞎眼老者抽着鼻子问道。

怪人没回他的话，而是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霆几人，高声道：“看什么看，没你们的份！”

“你在跟谁说话？”瞎眼老者顿时警觉起来。

怪人一阵傻笑，依然不作答。

“我们是京兆府的差官。”沈霆说道，带着苏紫芸他们走向那瞎眼老者。

随着离那口锅越来越近，锅里的恶臭更是让人不堪忍受。

沈霆看到，锅里也不知道煮的是什么东西？

有黑的，有绿的，乱糟糟一团，连汤都是黑色的粘稠状。

把苏紫芸、关英、钱石、赵铁柱、赵虎看得几欲作呕。

老瞎子一听来的是京兆府的差官，脸上顿时现出惊恐之色。

这让沈霆心一动，看来此人虽然眼睛瞎了，不过神志还算正常，知道怕官府的人。

“范大伯，熟了吗？”

那怪人对沈霆几人根本无感，就好像刚才没见过一样，只顾盯着锅里的吃食问道。

原来这个瞎子叫范大伯……沈霆走到他身前两步开外，问道：

“范大伯，你煮了这么一大锅吃的，这里应该还有不少人吃饭吧？”

范大伯已经平静了些，用沙哑的嗓音道：“哪还有什么人，除了疯婆子，就剩下一个傻大个了。

疯婆子在睡觉，她一醒就哭，一直哭，哭得人真想一脚踢死她！

至于傻大个嘛，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叫唤，你们听……他又开始叫了！”

随着范大伯的话音落下，沈霆众人果然听到，自树林里传来一阵若隐若无的喊声。

听起来就像有人在被凌迟，叫得凄惨无比！

见关英要去查看，沈霆摆手示意她不要妄动，看向范大伯又问：

“此地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据我所知，当年被送来这里的麻风病人应该不少。”

“麻风病人？”范大伯道：“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麻风病人了。”

沈霆：“难道你们不是麻风病人么？”

范大伯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高声叫道：“你们才是麻风病人呢！

老子当年和他们一样，都是被当成麻风病人押到了这里，其实我们谁都没有病！”

其实不用范大伯说，沈霆已经发现范大伯并不像是病人，甚至连那个怪人也不像是麻风病的症状，更像是唐氏综合症。

“那你们为什么不出谷，回老家过正常的日子？”沈霆道。

范大伯依旧情绪激动的道：“我们还能出得去吗……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还能出得去吗？”

“范大伯，熟了吧，我想吃。”这时那个怪人插话道，看来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吃’字。

范大伯用木勺敲着锅骂道：“一天到晚他娘就知道吃，怎么不他娘吃死你！”

挨了骂的怪人不但不恼，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般，立即跑到锅前。

也不管锅里的食物烫手，伸出脏兮兮的手，捞起里面的食物就往嘴里送。

范大伯往脚边吐了口痰，随即抬起头，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望着天，扯开嗓子喊道：

“疯婆子，傻大个，开饭了，开饭了！”

喊完后，范大伯抄起手中的木勺，也从锅里捞起食物吃了起来，黑色的汤汁顺着嘴角直流。

看到这两人吃得那么香，沈霆几人都觉得一阵反胃。

自小锦衣玉食的苏紫云更是控制不住，退后几步，“哇”一下吐了出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那怪人见状，朝苏紫芸就扑了过去，惊得苏紫芸忙往旁边躲闪。

关英大惊，就在她挥剑欲砍那怪人时，却硬生生将举剑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她看到，那个怪人竟趴在了地上，将苏紫芸吐出的吃了下去，还一脸陶醉的样子，仿佛在吃什么美味佳肴……

惊魂未定的苏紫芸见状，又吐了。

关英以剑抵地，也吐了。

不只是她们，沈霆、赵虎、钱石、赵铁柱也都开始口吐莲花。

再看那怪人，猛抬头看向沈霆几人，然后就兴奋地爬向了他们吐的地方……

更让人感到惊愕的是，那个范大伯虽然看不到这一切，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那怪人在做什么。

即使是这样，他依旧从锅中捞着发黑的食物，吃得那叫一个香！

“快走，快走！”沈霆一挥手，抬腿就跑。

苏紫芸，关英几人也抬腿就跑，直到跟着沈霆跑到十丈外才停下脚步。

“谁也不许吐了，会把他再招来的！”沈霆忍着干呕道。

苏紫芸几人现出无以复加的表情，齐齐点头，就是谁也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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