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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章 离开青石镇


腊月二十五,雪后初晴。

青石镇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屋檐下的冰棱折射着微光。

百草堂后院,那株桃树在积雪中依然挺立。

枝头的几朵桃花像是特意为这场离别而开。

陈白起得很早。

他拄着竹杖站在桃树下,灰白的眸子“望”着这间住了七年的医馆。

神识扫过前堂的药柜、诊台、后院的灶房、晾药架。

每一处都浸染着岁月的痕迹和药草的清香。

“师父。”

王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热粥和几碟小菜。

他是陈白收的第一个外门弟子,如今二十出头。

性情稳重,医术已能独当一面。

“都准备好了?”

陈白在石凳上坐下。

“嗯。医馆的事您放心,我和几位师弟会照看好的。”

王砚将粥碗轻轻推到陈白手边,

“您教我们的《百草精要》,我们每日都会温习。

若有疑难,也会按您说的,先记下来,等您来信再请教。”

陈白点点头,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七年了。

他最初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找个安身之所,顺便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七年。

收了徒弟,救了百姓,灭了宗门,还留下了一双儿女。

人生际遇,真是奇妙。

“师父,”

王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还会回来吗?”

陈白沉默片刻,放下碗筷。

“也许。”

他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京城之行会如何,他自己也不知道。

帝君之位他不在乎。

但那一双未曾谋面的孩子,他不能不管。

“这百草堂,是你们的了。”

陈白缓缓道,

“记住我教你们的:医者仁心,贫富不欺。

诊金可以视情况减免,但医术不能打折。”

“弟子谨记。”王砚郑重行礼。

早膳后,陈白开始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

几套换洗的衣物,都是镇上妇人缝制的粗布衣衫,素净整洁。

几本手札,是他这些年来对医道、毒理、乃至这个世界修行体系的一些思考和记录。

再有,就是那根跟随了他七年的竹杖。

竹杖很普通,就是后山常见的青竹制成。

但七年拄地而行,杖身已被磨得温润光滑。

杖头处甚至隐隐有了一层包浆。

“老伙计,你也该出去看看了。”

陈白轻抚杖身,自语道。

他将手札收进一个青布包袱,背在肩上。

走到院中桃树下时,停下脚步。

神识探入树根周围的聚灵阵纹。

阵法运转良好,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正缓缓汇聚而来,滋养着这株桃树。

以这个速度,至少能保它五十年生机不衰,甚至可能提前开花结果。

“好好长。”

陈白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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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镇口。

青石镇的百姓几乎都来了。

王屠户提着两挂腊肉,李婆婆捧着一件新做的棉袍。

学堂的孩子们挤在人群前头,眼巴巴地望着。

“陈大夫,这肉您带着路上吃。”

“陈大夫,这袍子您到了京城穿,别让人瞧不起咱乡下人。”

“陈大夫,您还会回来教我们认草药吗?”

七嘴八舌的关切声中,陈白一一接过礼物,道谢,承诺会回信。

王俞带着几个镇老站在最前面,老镇长眼眶有些发红:

“陈神医,青石镇欠您太多了。

这些年要不是您,瘟疫那次,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分内之事。”陈白平静地说。

“这位……”

王俞看向陈白身旁的慕容璃月,欲言又止。

昨日他已从王砚那里知道了这位的身份,此刻既敬畏又惶恐。

“我是陈白的故人。”

慕容璃月主动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不再有昨日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这些年,多谢诸位照顾他。”

“不敢不敢。”

王俞连忙躬身。

慕容璃月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

外罩银狐斗篷,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婉。

她站在陈白身侧,看着他与镇民一一道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男人,在这小镇住了七年,却赢得了如此真挚的敬爱。

这不仅仅是医术高明就能做到的。

萧凤鸢牵着马车等在官道上。

四匹黑马安静地站着,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团。

“该走了。”

慕容璃月轻声提醒。

陈白最后“望”了一眼百草堂的方向,朝着镇民们拱了拱手:

“诸位保重。”

他转身,拄着竹杖,与慕容璃月并肩走向马车。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道别声:

“陈大夫一路顺风。”

“记得回来看我们啊。”

“保重身体。”

马车缓缓启动,驶上官道。

陈白坐在车厢内,神识“看”着那些站在镇口久久不愿散去的身影。

看着百草堂的屋檐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雾霭里。

车厢内很宽敞,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有小炭炉,温暖如春。

慕容璃月坐在对面,萧凤鸢驾车,车外还跟着四名凤凰卫精锐。

都是真元境修为,扮作寻常护卫。

“你很舍不得。”

慕容璃月开口,打破了沉默。

“毕竟住了七年。”

陈白闭目养神,“人非草木。”

“京城也有医馆。”

慕容璃月说,

“你若喜欢,可以在宫里开一间。

或者我在宫外给你找个安静的院子。”

“不必特意。”

陈白摇头,“有地方坐诊就行。”

慕容璃月看着他淡然的神情,忽然问:

“你就不好奇,墨儿和灵儿长什么样?性子如何?”

陈白顿了顿。

“你会告诉我的。”

“现在就想知道?”

慕容璃月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笑意。

陈白睁开眼睛,虽然灰白的眸子没有焦点,但慕容璃月感觉他在“看”着自己。

“想。”

一个字,简单,却让慕容璃月心头微微一颤。

她收敛笑意,开始缓缓描述:

“墨儿像我多些。

眉眼,鼻子,都像。

性子沉稳,话不多,但心思细。

三岁就能背《千字文》,五岁开始学《帝王策》。

太傅说他聪慧过人,只是有时太过安静,不像个孩子。”

“灵儿像你。”

慕容璃月顿了顿,

“眼睛特别像,都是那种看着清澈,却总觉得看不透。

性子活泼,坐不住,喜欢爬树、逗猫、在御花园里追蝴蝶。

太傅教她《女戒》,她能听睡着。”

说到孩子,慕容璃月的语气不知不觉柔软下来。

那些朝堂上的威仪和算计都暂时褪去,只剩下一个母亲最本真的絮叨。

陈白安静听着,神识却在脑海中勾勒着两个孩子的模样。

男孩沉稳,女孩活泼。

一个像母亲,一个像父亲。

血脉的牵引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他们知道我要去吗?”陈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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