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寒刃似龙腾霄
话音未落，漫天飞雪骤起，天地霎时肃杀凛冽。
彻骨寒意挟着滔天杀机，随风卷雪，滚滚压来。
寒气逼人，连山巅观战的宗师之下者都禁不住倒退数十步，方觉呼吸稍畅。
雪山腾跃，云浪翻涌；万仞冰崖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紧随风雪而至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冰晶长剑。
仿佛——
整座山谷，顷刻间化作一片森然剑林！
座座冰峰如剑耸立，柄柄寒刃似龙腾霄，锋芒吞吐，杀意如潮！
转瞬之间，谷中已被李寒衣的冰魄剑气彻底封死！
陆千秋立于风雪中心、剑山环伺之中，身形不动如岳，神色沉静如渊，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鬼谷终式——合纵连横。”
不错，他剑势确已衰减三成。
但——
“合纵连横”本就是借势、聚势、化势之极招！
此招一出，方为鬼谷剑道真正巅峰！
天地骤变！
周遭万物褪尽颜色，唯余浓墨淡彩，恍若一幅泼洒千里的水墨长卷。
空间扭曲折叠，光影迷离，虚实难辨。
一黑一白两条巨龙自虚空显形，鳞爪狰狞，盘旋于陆千秋身外十丈，龙吟低沉，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天地大势随之倾泻而下，尽数灌入剑身，不断压缩、凝练、沸腾！
此时他的剑势，比先前更盛、更锐、更不可挡！
剑气浩荡如怒海翻天，黑白双龙咆哮而出，龙首所向，风雪崩散，冰山寸断！
刹那之间，山谷澄澈如洗，天地清明如初。
李寒衣眼波微颤，脱口低喃：“好……霸道的剑……”
话音未落，她肩头、腕肘、腰腹、膝踝……十九处衣衫骤然绽开细痕，鲜血迸射而出。
原来就在那一瞬，她已中了陆千秋十九道无形剑气。
她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硬是不肯让身子软下去，声音压得极低：“陆千秋，我输了。”
四下里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挣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那副模样，活像一排被施了定身术的泥胎木偶。
“输……输了？”
“李寒衣输了？”
“这怎么可能！”
梵清惠指尖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只觉眼前发黑，仿佛天塌了一角，连呼吸都滞住了。
李秋水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陆千秋，眼神里全是惊疑，仿佛在打量一头凭空踏出古籍的洪荒异兽。
“李寒衣的根骨，已堪称百年难遇。”
“可眼下竟有个后生，比她更锋锐、更凌厉？”
乔峰喉结滚动，久久才吐出一句：“若说李寒衣是剑道星火，照彻千年无人能及……”
“那陆千秋，又是什么？”
“该唤他神兵出鞘，还是天劫临世？”
宋缺抚掌大笑：“妙！绝妙！此战一出，七国江湖史，从此要重写一笔！”
沈浪倒抽一口冷气：“不可思议！陆公子最后一剑裹挟的天地之势，那股剑意之盛，竟比前一式翻了数倍不止！”
求死和尚咧嘴一笑，冲李布衣挤眉弄眼：“老李啊，你那铁口直断，今儿可真断了一回哑火喽。”
李布衣只含笑垂眸，不置一词。
天机老人抬袖抹了把额上冷汗，喃喃自语：“万幸，万幸，总算没砸了老夫这块金字招牌……”
此前，他亲手将陆千秋推上“后辈剑道第一人”的高位。
说白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里，最盼着他赢的，就是他和孙小红。
孙小红挽着爷爷胳膊，轻声问：“爷爷，陆公子强成这样，您怕是也没料到吧？”
天机老人摇头苦笑：“何止是我？放眼天下，谁又能掐准这一卦？”
黄蓉跺脚叹道：“这小子……根本不是人，是把活剑！”
黄药师仰天长叹：“惊艳，太惊艳了……当真平生仅见！”
欧阳锋目光灼灼，嗓音微沉：“若他踏入入道境，江湖怕是要变天！”
这话刚落，全场猛地一静——
太原李阀长女李秀宁脱口而出：“对！他还没入道！”
惊鸿仙子杨艳凤目圆睁：“未入道者斩落入道高手，已是惊世骇俗；偏生他败的，还是雪月剑仙！”
段正淳抚须而叹：“他日陆公子叩开道门，江湖岂止是风起云涌？”
天刀宋缺朗声一笑：“待他入道那日，本座必亲赴观礼！”
李秋水眸光微闪，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也很想看看……这年轻人破境时，天地如何为他低头。”
嗡——！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长空，西门吹雪周身气流骤然炸开，四周人群如遭巨浪掀飞，踉跄后退，直退到三十丈外才堪堪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陆小凤瞪圆双眼，失声叫道：“他身上怎会突然溢出剑气？！”
沈浪心头一震：“莫非……顿悟了？”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剑光自西门吹雪体内迸射而出，撕开云幕，直贯苍穹！
霎时间，风云奔涌，雷声隐隐，浓云翻滚如沸，一道煌煌金光自天而降，稳稳落于他肩头。
他白衣如雪，双目轻阖，周身剑气森然流转，凝而不散，牢牢盘踞三十丈方圆。
入道，向来有三途。
其一，顿悟入道。
如西门吹雪这般，灵光乍现，一念通明，自武学宗师后期一步跃入大道门槛。
此法苛刻至极：既要天资卓绝，又需冥冥中的机缘撞上心头。
机缘不来，纵有通天之才，也如隔岸观火，徒呼奈何。
且非宗师中期以上，连叩门的资格都没有。
李寒衣、桃花剑仙，皆走此路。
其二，灌顶入道。
邀月便是典型。
借外力破关——万年玄玉所蕴玄气、邪帝舍利中蛰伏的磅礴精元，皆可为引，强行打通道脉。
邀月与祝玉妍天资并不逊于李寒衣、西门吹雪，只是始终未等来那一瞬顿悟。
正因如此，武林中人为夺至宝，常不惜血溅五步、命丧当场——富贵险中求，搏一把，便是一线登天路；输了，不过一条命；赢了，便是鱼跃龙门，一步超凡。
其三，修行入道。
此法最稳，也最难。
须得日日打磨，步步夯实，如铸剑般千锤百炼，方能水到渠成，叩开道门。
资质稍有不足，便会困于瓶颈，修为寸步难行，终其一生，难窥大道。
但此法另有一桩好处——根基如山岳，道基似磐石。
无论是顿悟开窍，还是醍醐灌顶，都属于一步登天的跃升，根基虚浮，道基未稳，须得反复锤炼、时时校正。
唯有熬过这段浮沉期，才算真正站稳入道初期的门槛。
而循序渐进的修行入道，则全然不同——它如春雨浸土，层层夯实，步步为营，功底深扎于骨血之间，自然无需额外打磨。
好处之二，战力卓绝！
同处入道境，因所修功法、真元厚薄、心性修为、临敌经验千差万别，彼此高下立判。
但毋庸置疑：修行入道者，先天胜出一筹！
条件相当之下，他们出手更沉、气机更韧、后劲更足，战力稳居顶端！
张三丰、独孤求败、陆千秋，无一不是靠日拱一卒、水滴石穿，硬生生叩开大道之门。
好处虽多，缺憾亦明——唯一个字：缓。
譬如张三丰，纵是百年不遇的奇才，也直到三十六岁才破关入道。
可一旦踏稳这一步，便如江河决口，势不可挡——几年一阶，迅疾突破，转眼已是入道后期。
独孤求败稍迟些，四十二岁方得入门。
可入道之后，照样势如奔雷，三五年间连跨数境，很快亦臻入道后期之巅。
……
西门吹雪周身剑气疯涨，一圈圈向外碾压，最终竟扩至三百三十三丈方圆！
此域之内，寸草不生，凡人踏入，顷刻被凌厉剑意绞成齑粉！
宋缺凝望那冲霄剑势，低声喟叹：“听说域外近年冒出几位少年宗师，未满三十便已叩开天门。”
“大汉那边，更有赵云此人，二十四岁便踏入入道门槛。”
“自古至今，何曾有过这般盛况？同一时期，竟有如此多惊世骇俗的年轻入道者？”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年月？”
李秋水眸光灼灼：“是个风云激荡、群星争辉的年月！”
“更是个诸雄并起、生死相搏的大争之世！”
众人尚在惊叹西门吹雪的异象，猛然回神，却发现——陆千秋与祝玉妍早已踪影全无！
“咦？”
“陆公子人呢？”
……
梵清惠遥望山谷深处，神色怔然。
她原打算等陆千秋与李寒衣死斗落幕、真元枯竭之际，骤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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